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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他不认

桑晚凝察觉身后有异,转过身来,见是裴行之,融化的眼眸再一次冻结成霜。 【祭祖礼仪我已经学好了,大夫人让我找你考校。】 “学好了?”裴行之眸子黑沉沉的,唇角擒着一丝若有似无的冰冷弧度。 “那我问你,按《礼记》,祭祖之牲牢须由宗子亲手陈设,以示至诚,而《内则》又云,父母舅姑之冠带诟,和灰请漱。” “若祭祀前,母亲的祭服被香灰所污,命你即刻浣洗,而父亲亦同时命你速去宗庙协助陈设祭品。你当如何选。” 桑晚凝眉头渐渐拧了起来,这是一道死题。 无论遵父命还是遵母命,裴行之都有办法将她打回来。 裴行之存心的。 桑晚凝并不回答这个问题,只道:【我会先向他们说明情况……】 裴行之冷嗤,“父母之命,当下即行,如此推诿,你心中可有敬意?” 看到桑晚凝面容下不平静的神色,裴行之病态的满足。 “看来你并不认真,祭祖便不必去了。” 他一声令下,毁掉桑晚凝连夜苦读的努力。 桑晚凝扯住他的衣袖。 “怎么?” 【你想我怎么做?】 桑晚凝已经明白,裴行之是存心在刁难她。 所以不管她怎么回答都是错,她只想知道,怎么才能让裴行之心情畅快些,让他“大发慈悲”,允许自己去祭祖。 “不装了?不是一直都不肯服输吗?” 她的退让,裴行之只当她是为了二弟,心头怒火像被填了一把柴,燃烧的更旺。 一直以来裴行之都是裴家的边缘人,亲族将他视作攀附的长梯,母亲将他当成托举裴家的工具,便是陌生人道他“天纵英才”,也是暗暗盼着他从登高处跌落成泥。 裴行之虽站在顶峰,但和备受宠爱的二弟相比,他没有赢过,尤其是在桑晚凝这里,他输了一次又一次。 无关感情,只在征服。 他从来没有让桑晚凝折服过,即便是当下她在服软,也是因为二弟的缘故。 挫败感掘开裴行之心底最阴暗的地方,在里面刺了又刺,捅了又捅。 “别做出这副为他能付出一切的样子,令人作呕。” 桑晚凝只问他:【你告诉我,怎样才能让我去祭祖。】 裴行之看了眼阴沉沉的天幕,看样子快下雨了,桑晚凝坚定的眼眸像根刺一样扎在裴行之的眼球上,一遍又一遍地重申着他的失败。 裴行之唇角勾起个冰冷至极的弧度。 “行啊,那就带着你的虔诚跪行十圈,让裴家每一个人都看到你的真心,我便让你去祭祖。” 裴行之要走,桑晚凝却扯住他的衣角不放,【你发誓,只要我能完成,你就让我去。】 裴家占地五亩,一个健康的成年男性在这样的阴雨天气都做不到跪行十圈,桑晚凝更不可能完成。 裴行之睥睨着她:“好啊。” 裴行之好歹是裴家的主人,不会反口不认。 得了这句承诺,桑晚凝再没什么好顾虑的了。 她松开裴行之的衣袖,跪了身去。 膝盖摩在粗糙的青石板,石粒子摩的她皮肉连带着骨头一块发疼,桑晚凝只是微微拧了拧眉,一言不发地膝行在裴宅的小路上。 看着她那张不卑不亢的小脸,裴行之心头那股挫败感快要把他击穿了。 他不明白桑晚凝凭什么? 她哪来的底气一次又一次与他作对? 凭她一个小小的桑家女,凭她自以为是的意志,亦或是,对二弟的深情? 裴行之想到自己的处境,从小到大,无人爱他,这一刻,他输的一败涂地,但他不认。 他天生便是不认命的,他没有的,得不到的,也不想让裴绍业那个没用的东西得到,所以他要毁了桑晚凝。 毁了他们所谓的感情,毁了这朵寒梅,让她痛哭流涕,跪伏脚下,把所有的自尊和骄傲粉碎成泥,哀求着唤他“大哥”。 裴行之是这样想的,于是对桑晚凝没有半分怜悯,任她形单影只,身姿单薄,他都没有多看一眼,拂袖离去。 …… 玉兰轩。 此时距离桑晚凝跪行已经过去了三个时辰。 外面下起了暴雨,听声音就知道有多大,胡苓妤不免担心起来,倒不是在乎桑晚凝的身子,而是怕她一病不起,五日后,就算裴行之应允她去祭祖,她也没力气去。 这可不行。 胡苓妤屏退下人,奉上一杯暖茶道:“明日闽东长辈们便来了,也不知这雨还要下到什么时候。” 裴行之坐在案前,面容一如既往的凛若冰霜,“你安排即可。” “夫君放心,我都安排好了。” 胡苓妤看了眼窗外,“就是……” 她犹疑着,戛然而止,裴行之目不斜视,淡薄开口。 “有话便说。” 胡苓妤道:“二房还在外面跪着,看样子一时半会不会结束,若是明天被长辈们看见,难免有损我嫡系颜面。” 裴行之没有半分波动,“你何时这么关心她了?” 胡苓妤怔了下,旋即解释道:“关心吗?一来她好歹是二房,闹出人命总归不好,二来是怕她不光丢自己的脸,还连累夫君和裴家的声誉。” 裴行之凝着卷宗,可在胡苓妤提及那个蠢钝的女人之后,他的心思便无法再聚焦到上面的内容。 半晌,他烦躁地将卷宗扣在案上。 “多久了。” 下人道:“跪行了两圈了,还在继续。” 房中气压瞬间沉到最底。 胡苓妤敏锐地感受到他的变化,在他没有开口前,胡苓妤连忙问下人道:“一直跪行着,没有出现异样?” 下人对上胡苓妤的眼色,立马明白了她的意思,“有的,期间二夫人晕倒过一次,又被雨淋醒了,听冬青姐姐说二夫人风寒还没好利索,要是这么一直跪行下去的话,怕是没等跪完十圈人就没了。” 胡苓妤回旋,“夫君,我看还是先让她回去吧,她若是真出什么事,婆母那关也过不去。” 婆母? 那个与他亲缘淡薄到形同陌生人的母亲,裴行之毫不在意她的看法。 他只是想到裴绍业已经死了,桑晚凝要是再死了,那他压抑在心头熊熊燃烧着的怒火,又该向谁发泄? 半晌,裴行之冷声道:“让她滚。” 胡苓妤暗暗松了口气,连忙让下人去传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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