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他输了
桑晚凝检查自己,双手双脚都在,原来都是场梦。
【谢谢。】
胡苓妤在榻边坐下,瞧着桑晚凝发红的脸、汗湿的鬓发、虚弱的动作。
她一直不喜欢桑晚凝,可在看到桑晚凝把自己折腾成了这副模样,就为躲避她的夫君,许是因为立场相同的缘故,胡苓妤对她涌出些许同情。
胡苓妤叹了声息,语气稍软,“夜月楼那边我派人去查了,的确是有一股势力暗中监视着你祖母。”
桑晚凝神情一凛。
察觉到她的紧张,胡苓妤道:“为免发生意外,我已经将她偷偷转移去郊外了,你不必担心,只是那伙人,你知道是谁吗?”
是裴绍业,但是桑晚凝不能说。
如果说了,裴绍业的计划便要终止。
她倒不是想帮裴绍业,反倒是想看着他们兄弟残杀,以解心头之恨。
桑晚凝摇摇头,表示自己不知情。
胡苓妤盯着她看了一会,心头疑虑渐渐打消,应该是她多想了,桑晚凝一个小小的闽东女,能知道些什么,问了也是白问。
“还有八天就是祭祖的日子了,总之,这段时间我会尽量替你拖着行之,只不过他的脾性你也知道,这几日你尽量乖顺些,少惹他。”
桑晚凝垂眸,只道:【谢谢,我好多了,学祭礼吧。】
……
裴家在闽东经商之时,便是富甲一方的大家族,其族人无数。
这次祭祖,要去数百人,由裴行之带头,桑晚凝作为嫡系的二夫人,也是备受瞩目的一个,因而一点错处都不能有。
胡苓妤道:“要去祭祖,先过我这关,再由行之考核,最终由他定夺是否让你去。不过我想他应当不会在此事上阻拦你。”
胡苓妤离开后,桑晚凝扔捧着胡苓妤留下的东西温习,每一个字都牢牢记在心上,不想有一丁点的错处,好能顺利通过裴行之那关。
冬青送药过来,小声道:“这个是大夫人送来的药,她说您知道。”
冬青摸不准是什么,却没料到,桑晚凝听到她这句话,毫不犹豫地将药一仰而尽。
桑晚凝看了眼窗外,月色深沉,这个时辰了,裴行之应该不会再来了,她默默松了口气,把冬青遣出去,继续看书。
看着看着,桑晚凝有些头晕,病还没有好,她起身,想把灯灭了休息。
正当这时,烛火摇曳了下,当着她的面突然熄灭。
视线霎时黑暗。
桑晚凝心头涌上不祥的预感,果然下一瞬,一只手就从后面围了上来。
裴绍业将她拥住,埋头沉浸在桑晚凝的肩窝,“晚凝,你好热。”
听到裴绍业的声音,桑晚凝头皮发麻,扬手便是一巴掌打了过去。
但这次,裴绍业早有准备,他捂住桑晚凝的唇,小声道:“嘘,难道你想让外面的人都听见?”
桑晚凝杏眸圆瞪,裴绍业真是疯了,他竟然敢堂而皇之地闯进裴家来。
“咳咳——”
桑晚凝闷咳起来,裴绍业连忙松开手,把她扶到榻上,上下安抚她的后背。
“我们晚凝长大了,知道转移祖母,是谁在帮你?裴行之?”
裴绍业语气幽幽,登时让桑晚凝心头一惊。
她佯装震惊,【祖母去哪了?】
裴绍业轻声一笑,“当真不清楚?”
语气分明是不信的。
桑晚凝反问他,【你以为我不想吗?】
裴绍业凝着她惨白的小脸,陷入沉默。
桑晚凝固然没有能力把她的祖母转移走,但,不是裴行之,还会是谁帮她?
“晚凝,你要知道你我才是一条战线上的人。裴行之也好,其他人也罢,他们都是在利用你,而我是真心爱你。”
桑晚凝只觉胃部一阵翻涌,裴绍业还真是能玷污“爱”这个字。
他继续道:“待我事成,裴家便是我的,你是我唯一的夫人,亦是这楚家当之无愧的主母,谁还能欺负得了你?”
裴绍业抚摸她的手,“此事于你于我都是好事,你怎么偏偏想不通?”
桑晚凝把手抽离出去,冷冷道:【我把祖母接到京城来,就是想见她一面,现在因为你的原因,她不见了,我要把你的事都告诉裴行之。】
裴绍业一惊,连忙抓住她,“干嘛那么激进?我又没说不帮你找。”
桑晚凝瞪着他,心下却是思绪万千。
还有八天,放出一些假消息吸引走裴绍业的注意力,她就能和祖母逃之夭夭。
想到这,她继续道:【你要的卷宗,还有你想让我生的孩子,我都可以配合你,但是前提是确保我祖母的安全,你何时找到她,我何时再帮你。】
“帮你找到她,你就会答应我的条件?”
裴绍业深知祖母对桑晚凝有多重要,因而她会这样说,裴绍业并未起疑。
桑晚凝点了点头。
“好。”
裴绍业伸出手来,一根小指微微蜷缩,桑晚凝恍惚了片刻,好似看到了以前那个光风霁月,温润和善,常常对她笑的二郎。
可物是人非,她记忆中那个鲜明的少年郎,早被嫉妒的火灼烧的不成人样。
桑晚凝并未与他拉钩,只道:【我不作假,你走吧,此地危险,裴行之保不齐什么时候便要过来。】
裴绍业眼里掠过可惜,悄然离去。
裴绍业走后,桑晚凝让冬青传信给胡苓妤,让胡苓妤帮忙给祖母那边放出一些假消息。
长夜漫漫,桑晚凝独自一人待在房中,总担心裴绍业再次闯进来。
她把冬青叫来,说道:【我身体不适,这几日你在我这宿下吧。】
冬青直接答应。
……
有冬青在,裴绍业不敢贸然闯进她的屋子,许是因为她病弱风寒的缘故,裴行之也没有来找她。
如此又平安无事过去几日,她身体好一些。
距离祭祖,还剩下五天。
廊下,胡苓妤道:“前几日你让我放一些假消息出去,今天手下告诉我,真的有人寻着假消息去找你祖母了,你当真不知道那些人是谁?”
桑晚凝摇摇头,解释道:【我只知道有人暗中作祟,并不知具体是谁。怕他们再伤害祖母,我便想了个防备的手段,没想到真有人追上去。】
胡苓妤想不通,“可他们的目的是什么呢?”
就算找到桑晚凝的祖母,能得到什么?
胡苓妤思忖半晌,想不出个头绪,好在还有五天桑晚凝就跟她祖母走了,胡苓妤不再深想下去,只道:
“还有五天就是祭祖的日子,今日你去找行之考校吧,好好表现,不要让我失望。”
桑晚凝点了点头。
裴行之上朝还没有回来,桑晚凝就在他的院内等。
院子里有棵海棠树,树上站着两只小鸟,雏鸟依偎在成鸟的身边,桑晚凝不由想起了自己和祖母,鸟儿是自由的,很快,她和祖母也会像它们一样自由。
想到这,桑晚凝眼底的冰封渐渐融化。
裴行之走进来,这一幕便猝不及防闯进视线——
桑晚凝一身素白站在微风中,显得十分虚弱,可她仰头望着天空不知在想什么,秋水般的眼瞳,却隐隐带着笑。
笑?
她在面对自己的时候总是一副死人脸,对着一棵树,几只鸟,竟然在笑。
强烈的屈辱感涌了上来,裴行之生来便是强者,从未输给过任何人,但是现在,在桑晚凝这里,他输给了连人都算不上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