拒绝年假的理由冠冕堂皇。 临近年关，公司业务繁忙，人手紧张，且翻出旧账说他近半年因私事请假频繁，严重影响了工作进度，不符合公司规定。 杨帆不服，几次三番去找领导理论，甚至带了点情绪。 领导被缠得烦了，最后才隐晦地提点他，带着几分无奈和警告。 “小杨啊，不是我不近人情卡着你，是……上头的意思。你自己好好想想，是不是最近得罪什么不该得罪的人了？听我一句劝，安安分分干到过年，别再生事了。” “上头的意思”？ 杨帆再混不吝，也听懂了这弦外之音。 他在南川无根无基，最大的倚仗或者说麻烦就是和林芷瑶和陆晓星的这层关系。 想到林芷瑶那双冷冽的眼睛和顾家那座庞然大物，他猛地打了个寒颤。 终究是不敢拿自己好不容易找到的饭碗硬碰硬，只能憋着一肚子邪火和满心不甘，暂时偃旗息鼓，老老实实呆在老家，短期内是无法再来南川给林芷瑶添乱了。 这一切的幕后推手，自然是顾夜宸。 顾氏集团总裁办公室内，侯松恭敬地站在宽大的办公桌前，向正在批阅文件的顾夜宸汇报。 “顾总，都处理好了。杨帆所在公司的负责人很上道，已经明确警告过他，他也已经离岗返回原籍。短期内，他应该不敢，也没机会再来打扰林小姐。” 顾夜宸的目光依旧停留在文件上。 闻言只是几不可察地点了下头，连眼皮都没抬，仿佛这只是一件微不足道，无需挂心的小事。 他利落地在文件末尾签下自己的名字，合上文件夹，这才抬眼瞥了下腕表，声音平淡无波。 “备车，去接林芷瑶，和母亲约好的时间快到了。” 当顾夜宸的车准时停在乐团楼下，接上林芷瑶，一同抵达顾宅时，客厅里正是一片和乐融融的景象。 周慕诗坐在主位沙发上，苏云则亲昵地挨坐在她身边，两人言笑晏晏。 面前摆放着精致的茶点和刚泡好的花茶，气氛融洽得仿佛她们才是真正的母女。 见到顾夜宸和林芷瑶相携而入，苏云立刻站起身，脸上绽开无可挑剔的温柔笑容。 “夜宸哥，芷瑶姐，你们来啦！正和伯母念叨你们呢。” 她说着，便极其自然地迎上前，仿佛女主人般，极其熟稔地伸手，想要接过顾夜宸刚脱下的西装外套。 周慕诗也笑着开口，语气带着对苏云特有的偏爱。 “夜宸，芷瑶，云丫头正好过来给我送些她亲手做的点心，陪我聊聊天解闷。我想着你们回来也是吃饭，就留她一起了，人多热闹，你们不介意吧？” 这话看似商量，实则不容拒绝，目光更是意有所指地扫过林芷瑶。 若是往常，顾夜宸或许会维持表面的客气，不予置评，将应对的场面留给林芷瑶。而林芷瑶也早已调整好心态，准备挂上得体的微笑，迎接这暗藏机锋的“家宴”。 然而今天，顾夜宸却直接越过了苏云伸出的精心保养的手，仿佛没有看到她那僵在半空的尴尬，将臂弯里的外套随手递给一旁垂手侍立的管家。 他的目光平静地看向周慕诗，语气疏淡却清晰。 “母亲，今天这顿饭，主要是商量我和芷瑶订婚仪式后的后续安排，外人在，不方便。” 他一句清晰无比的“外人”，如同一声惊雷，又准又狠地劈在苏云头上。 她脸上那完美无瑕的笑容瞬间冻结，血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变得惨白。 伸出的手收也不是，不收也不是，就那么僵硬地悬着，整个人如同石化，站在那里，难堪到了极点。 周慕诗也完全愣住了，保养得宜的脸上满是错愕。 她没想到儿子会如此不留情面，当着林芷瑶和佣人的面，如此直接地驳斥苏云，驳斥她的安排。 她的脸色顿时沉了下来，带着几分不悦和试图挽回局面的急切。 “夜宸！你怎么说话的？云丫头怎么是外人了？她一直就跟在我们身边，跟自家孩子一样……” 顾夜宸却不再多看脸色惨白，摇摇欲坠的苏云一眼，仿佛她只是一件无关紧要的摆设。 他转而极其自然地牵起林芷瑶的手，指尖温暖而有力，带着她径直走向餐厅方向。 只留下一句淡漠得不带丝毫情绪的话，飘在死寂的客厅空气中。 “苏小姐，请自便。” 这逐客令下得干脆利落，毫无转圜余地。 苏云站在原地，感受着周慕诗欲言又止的尴尬，管家佣人们小心翼翼却又忍不住好奇的打量，以及林芷瑶被顾夜宸牢牢护在身旁的背影。 所有的骄傲和伪装在这一刻被击得粉碎。 脸上青白交错，最终再也维持不住那楚楚动人的风度。 猛地抓起放在一旁的手包，连句完整的场面话都说不出来，只从牙缝里挤出破碎的语句。 “伯母……我……我突然想起还有点急事，先……先走了……” 说完，几乎是小跑着，逃离了这个让她尊严扫地的空间。 周慕诗看着儿子冷漠决绝的背影，又看看苏云狼狈离去的身影，脸色一阵红一阵白。 最终也只能重重地叹了口气，带着几分埋怨和无奈，跟进了餐厅。 林芷瑶被顾夜宸温热干燥的手掌紧紧握着，亦步亦趋地跟在他身侧。 她能清晰地感受到他掌心传来的力量和温度。 这一切发生得太快，太出乎她的意料。 她下意识地侧过头，抬眼看向顾夜宸线条冷硬完美的侧脸。 一丝连她自己都未曾立刻察觉的动容，在心里悄然滋长。 他这次，没有作壁上观，没有等她出手周旋，甚至没有给苏云任何发挥的余地。这次，他用最无可争议的姿态，站在了她这一边。 从顾家出来，苏云坐上出租车，整个人的身子还在因为愤怒而颤抖。 一想到刚刚顾夜宸的态度和反应，苏云的一颗心仿佛被撕开了一个大口子。 看来，是时候给林芷瑶一点教训了！ 想到这里，苏云立刻拨通了手机里的一串号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