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转身走进书房，看向顾鸿生，语气带着明显的不满和急切。 “你看看云丫头，知书达理，对夜宸又是一片真心！哪点不比那个背着污名的林芷瑶强？我们顾家娶媳，名声何其重要，难道真要让一个不清不白的人进门，将来成为别人茶余饭后的谈资吗？” 顾鸿生从文件上抬起眼，目光平静无波，语气听不出什么情绪。 “林御风在音乐界几十年，根基和人脉是实打实的。苏云在行业里是做出了一些成绩，但她背后并无家族根基，能在实业上给予的帮衬有限。” 他顿了顿，既没肯定也没否定周慕诗的提议，只淡淡道。 “此事不急，再看看。” 周慕诗还想再争辩，但看着丈夫那副不容置疑的神色，终究把话咽了回去。 可心里那杆天平，却因苏云今日这番“雪中送炭”般的献殷勤，已彻底倾斜。 第三次沙龙聚会。 这次林芷瑶演奏的是一首巴赫无伴奏组曲中的萨拉班德舞曲。 她没有追求巴洛克式的复古，而是融入了自己对生命沉静与内在力量的解读，节奏缓慢而富有张力，每一个音符都仿佛承载着重量。 演奏结束后，沈清音罕见地没有立刻离席，而是主动走向了正在整理琴谱的林芷瑶。 “林小姐对巴赫的理解，很独特。” 沈清音开口，声音清冷，但带着一丝温和。 林芷瑶适时地流露出受宠若惊的神情。 “沈女士过奖了。我只是觉得，巴赫的音乐里不仅有神性，更有人性的挣扎与超越。” 沈清音轻轻放下茶杯，像是随口一问。 “很多人拉琴，技巧挑不出毛病，可就是不动人。你觉得问题出在哪儿？” 林芷瑶几乎没怎么思考。 “可能……太忙着做正确的事，忘了做真实的事。” 这个回答让沈清音有些意外，她追问。 “真实？在古典音乐里谈真实，不怕被人说不够严谨吗？” “严谨是地板，不是天花板。” 林芷瑶微笑。 “就像我们喝茶，工序再讲究，最后喝的是茶的味道，不是工序本身。” 沈清音眼里有了笑意。 “那你觉得，现在的音乐界，最缺的是什么味道？” “人味。” 林芷瑶说得干脆。 “有时候觉得，大家把音乐做成了奢侈品，摆在玻璃柜里。但音乐最初，不就是人们想唱就唱，想哭就哭的声音吗？” 沈清音久久地看着她，终于露出真心的笑容。 “我已经很久没遇到，能把音乐说得这么……活色生香的年轻人了。” 就在气氛最融洽的时刻，沈清音的手机急促地响了起来。 她看了一眼来电显示，眉头微蹙，对林芷瑶说了声“抱歉”，走到一旁接听。 林芷瑶隐约听到“抄袭”、“证据确凿”、“媒体”等零碎的词语。 很快，沈清音脸色凝重地走了回来，语气带着歉意。 “林小姐，不好意思，我门下有个不争气的学生出了点急事，我必须立刻赶回去处理。希望下次还有机会与你交流。” “您请便，正事要紧。” 林芷瑶得体地回应，心中却是一动。 陈律之前似乎提过，在调查沈清音近况时，隐约听到她一个得意门生卷入了抄袭风波，看来确有其事。 回到南川，林芷瑶立刻联系陈律。 “重点查一下沈清音那个涉嫌抄袭的学生，到底是怎么回事，有没有转圜的余地。” 另外一边，交响乐团内，关于林芷瑶提交的正式演奏员申请再次被驳回的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传开。 休息室里，李薇抱着手臂，声音尖刻得能划破空气。 “有些人啊，就是认不清自己的位置。以为靠些见不得光的手段抢了点风头，就能在乐团里一步登天了？结果呢？还不是烂泥扶不上墙！” 王雯在一旁阴阳怪气地帮腔。 “李姐，话不能这么说，人家这么会表现，说不定哪天看我们不顺眼，一句话就把我们都赶出乐团了呢？” 周围的同事或窃笑，或沉默，或投来同情的目光，却没有一人出声为林芷瑶辩解。 林芷瑶刚刚结束练习，额角还带着细密的汗珠。 她缓缓放下琴弓，转过身，目光平静地扫过众人，最终落在李薇脸上。 “李首席似乎对我的事情很关心？” 李薇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强撑着气势。 “我只是看不惯某些人德不配位！” “德不配位？” 林芷瑶轻轻重复，唇角勾起一抹冷峭的弧度。 “那么，敢问李首席，依你看，怎样才算‘德位相配’？” “至少要有真才实学，靠自己的本事去竞争！” 李薇脱口而出。 “好。” 林芷瑶上前一步，目光锐利如刀。 “既然李首席提到真才实学，那我们不妨打个赌。” 她声音清晰，确保休息室里所有人都能听见。 “就赌我，林芷瑶，能不能在一个月内，凭借‘真才实学’，成为乐团的正式演奏员。” 李薇先是一愣，随即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嗤笑道。 “你？就凭你？一个剽窃犯？好啊，赌就赌！你要是输了怎么办？” “如果我输了。” 林芷瑶一字一顿。 “我自动离开乐团，从此不在南川任何专业乐团任职。” 众人哗然。 这个赌注不可谓不重！ 李薇眼睛一亮，仿佛已经看到了胜利。 “好！如果你赢了，我李薇当着全团的面，给你鞠躬道歉，并且自动辞去第二小提琴声部首席的位置！” “一言为定。” 赌约立下，乐团里的气氛瞬间变得微妙而紧张。 几乎所有人都在等着看——这个背负着污名的女人，要如何在一个月内，完成那项几乎不可能的任务。 毕竟，她可是一个连转正申请都被团长驳回了无数次的替补。 陈律的效率极高，很快查清了沈清音学生抄袭事件的来龙去脉，并找到了关键证据。 一段早期的、未被公开的创作手稿录音，足以证明那首涉嫌抄袭的曲子核心动机确属学生原创，只是与另一位作曲家的未发表作品在部分编曲手法上巧合地相似。 第四次沙龙聚会，林芷瑶带着这份证据，早早到了“知音堂”。 她寻了个机会，在沙龙开始前，将装有证据的U盘和一份简要说明的信封，递给了沈清音。 “沈女士，偶然得知您学生遇到些麻烦，这份资料或许能帮上忙。” 她语气诚恳，没有过多解释。 沈清音有些惊讶，接过信封，当着她面快速浏览了说明，眼中瞬间爆发出惊喜与感激的光芒。 她正要开口，就在那这时，一个带着几分戏谑的男声插了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