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下的干部们一个个如坐针毡，尤其是坐在前排的民政办王主任和财政所的刘所长，此刻只觉得后背发凉，冷汗顺着脊梁沟子往下淌，很快就浸湿了衬衫。 他们低着头，眼神飘忽，根本不敢跟林辰那锐利的目光有哪怕一秒钟的接触。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这种令人窒息的沉默，足足持续了五分钟。 站在一旁的秘书小李，额头上也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他看了一眼满座的干部，又看了一眼宛如雕塑般一动不动的林辰，终于硬着头皮，弯下腰，小心翼翼地凑到林辰耳边，压低了声音提醒道： “林……林书记。” “人……人都到齐了。” “民政办和财政所的一个没少……您看，是不是现在就开始？” 然而，林辰像是没听见一样。 小李的心脏猛地一缩，吓得赶紧闭上了嘴，退到一旁，再也不敢多说半个字。 林辰在等。 他在给某些人最后一次机会。 他在看，看这群人里，到底还有没有哪怕一个人，有着最后的一丁点“自知之明”？ 有没有人敢在这个时候，主动站出来，说一句“我有罪”，或者是哪怕露出一点羞愧难当想要坦白的表情？ 如果现在站出来，或许看在主动交代的份上，他还能留三分颜面，走个内部处理，不至于把事做绝。 然而，一圈扫视下来。 林辰眼底的那一点点期待，彻底熄灭了， 没有。 一个都没有。 这帮人一个个把头埋得像鸵鸟一样，要么装作看文件，要么盯着自己的脚尖，都在心存侥幸， 好。 很好。 既然你们一个个都这么沉得住气，既然给你们脸你们不要—— 那就别怪我林辰心狠手辣，不讲情面了！ “呵呵…… 下一秒，林辰终于动了。 他缓缓坐直了身子，伸手拿过面前那个厚厚的文件夹，“啪”的一声，重重地甩在了桌面上！ “今天把大家伙叫来，其实也没什么大事儿。” 林辰把那份文件夹往旁边一推，身子向后靠了靠，语气听起来甚至有些家常般的平淡： “就是想跟大家谈谈心，唠唠家常。” 听到这话，台下不少人不仅没松口气，反而把心提到了嗓子眼。林阎王的“谈心”，那是要命的。 “我想问问大家，” 林辰的目光在人群中随意地扫着： “你们在座的各位，一个月能拿到多少钱？我是说所有的收入加在一起。” “没事儿，放心大胆的说。无论是财政发的正式工资，还是这就是各种补贴，甚至是你们私底下赚的那些个‘外快’，都大大方方地说出来！” 全场死寂。 底下的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一个个把嘴闭得比蚌壳还紧。这时候谁敢当出头鸟？谁敢在这个节骨眼上谈收入？ “怎么？都不说话？” 林辰冷笑一声，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 “都不说是吧？行，那我先说！” 他伸出一只手，张开五指，在空中晃了晃： “我，林辰，作为镇党委书记。 每个月的基本工资，加上补贴、车补、通讯补，乱七八糟全算上，扣掉五险一金，到手也就五千八百块！” “这就是这一片儿公务员的平均水平！ “五千八！少吗？” “咱们这儿物价也不高，一碗牛肉面才十块钱！这么多钱，难道都不够你们用的吗？啊？！” “非得暗戳戳地伸手？非得暗戳戳地在我眼皮子底下，当那个见不得光的耗子偷油吃？！” “我林某人的眼里，从来都容不得沙子！” “我当初召集大家组建这个镇领导班子的时候，第一天就跟你们说过！只要是在我这儿违法乱纪的，一律从重处置！绝不姑息！” “看来……我是太久没对自己人动刀子了，你们都觉得我林辰变了，觉得我挺好说话，好欺负是吧？” “昨天！我去下面的白鸽小学走了走，看了看。” 说到这，林辰咬着牙，一字一顿地说道： “同志们呐……触目惊心啊！” “那教学楼，墙皮脱落，裂缝大得能塞进去拳头，风一吹都掉渣！那是摇摇欲坠的危房啊！那是会塌下来死人的！” “哪怕是那样，还是在那修修又补补，缝缝又补补！” “各种教学设施，那更是要啥没啥！连个像样的黑板都没有！” 林辰的脑海中浮现出那些孩子冻得通红的小脸，声音变得格外沉痛： “夏天，四十多度的高温，老师和学生们热得跟蒸笼里的包子似的，直吐舌头！” “冬天呢？窗户漏风，屋里屋外一个温度，孩子们坐在里面跟坐在冰坨子上似的，手都冻得握不住笔！” 会议室里鸦雀无声，只有林辰愤怒的声音在回**。 “这也就算了！” “就连吃饭这种最基本的事儿，还得让一个校长亲自下厨！亲自给那些孩子们做饭！” “锅里是什么？是一点肉丝！是一点鸡蛋花！那是几百个孩子唯一的油水！” 林辰猛地拍了一下桌子，“砰”的一声巨响，震得所有人肝胆俱裂。 “你们再看看咱们！” “咱们坐在宽敞明亮的办公室里，夏天吹着凉飕飕的空调，冬天抱着暖气片！” “渴了喝着上好的凉茶，饿了去食堂吃着大鱼大肉，出门有车接送，身上穿的是西装革履，人模狗样！” “拿着国家的工资，享受着最好的待遇，却连孩子们的救命钱都敢贪！” 他猛地转过身，指着主席台后方墙上那几个鲜红的大字，怒吼道： “睁大你们的狗眼看看那上面的五个字！” “咱们这帮人，坐在这种位置上，干着这种缺德事……” “咱们也配叫为人民服务？！” “你们摸摸自己的良心，对得起这五个字吗？！” 林辰的目光突然一定，像是一支利箭，穿过人群，精准地扎在了靠左边坐着的一个中年谢顶男人身上。 “杜海。” 林辰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带着不容抗拒的威压。 负责全镇教育工作的教办主任杜海，浑身猛地一颤，那张原本就油腻的脸此刻更是惨白一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