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周通不仅不追究,反而定魏明通敌叛国
巷子里的血腥气,被夜风吹散了几分。
陈虎拿着那份文书,郑重的将其收入怀中,那纸张的分量很轻,却压得他手腕发沉。
他又看了一眼李牧。
看着李牧的眼神依旧复杂,只是被他强行压了下去。
“这里,交给我。”
陈虎的声音有些沙哑。
他一挥手,身后的精兵立刻上前,两人一组,动作麻利的抬起魏明和他那两个亲卫的尸体,用黑布裹好。
另外几人则开始处理的上的血迹,用沙土反复覆盖,再用脚踩实,直到看不出原来的颜色。
他们的动作很熟练,显然是做惯了这种事。
陈虎也没有多余去吩咐这些精兵,显然,这些人能被他带来干这件事情。
本身就是陈虎的死士,是不会暴露的。
李牧没有多说,只是对着陈虎的方向微微躬身,算是行礼。
随后,他转身。
整个人融入了巷子更深处的阴影里,悄无声息,好像从未出现过。
陈虎注视着他消失的方向,许久,才收回视线。
“走!”
他低喝一声,带着人马,抬着尸体,迅速离开了这条小巷。
旧吏院。
窗纸上透出一点微弱的油灯光亮。
沈清月坐在桌前,一动不动。
她维持这个姿势已经很久了。
院外守卫换防的脚步声,远处更夫的梆子声,任何一点响动,都能让她绷紧身子。
她在等。
“吱呀——”
那扇破旧的木门被轻轻推开。
一道清瘦的人影闪身而入,又迅速的将门合上,落了栓。
看清来人,沈清月悬着的心才落了地,紧绷的身体一松,才发觉后背早已被冷汗浸湿。
“你回来了。”
她的声音里,带着自己都未察觉的轻颤。
李牧走到桌边,给自己倒了一杯凉水,一饮而尽。
“解决了。”
他只说了三个字。
解决了。
听到这三个字,沈清月紧攥的拳头才缓缓松开。
魏明死了。
这个从他们一到安北城,就处处针对,想把他们弄死的毒蛇,终于死了。
可她脸上的轻松还未散去,眉头就又紧紧皱了起来。
她压低了声音,语气急促:“杀了魏明,周通那里……他会怎么反应?这可是安北城的副将,八皇子的人!周通绝不会善罢甘休!他说不定会拿这个当借口,将我们……”
李牧却没什么反应,他拿起桌上的水壶,又给沈清月添了些水。
“他会的。”
“什么?”
沈清月一时没反应过来。
“周通,会善罢甘休。”
李牧把水杯推到她面前。
“他不但会善罢甘休,还会主动替我们收拾干净所有首尾,把这件事办的滴水不漏。”
这番话,让沈清月彻底愣住了。
“为什么?他为什么要帮我们?我们和他非亲非故,甚至……他根本就是想看我们自生自灭!”
……
与此同时,将军府。
书房内灯火通明。
中郎将周通坐在主位上,面沉如水。
他的面前,陈虎单膝跪地,怀里那份文书已经摊开,放在了周通的桌案上。
“事情就是如此,末将带人巡查,正好撞见魏明形迹可疑,便上前盘问。”
“谁知他做贼心虚,突然出手,末将一时情急,失手……失手将他格杀。”
陈虎声音沉稳,将编好的说辞一字不落的复述出来。
“搜查之下,才在他身上发现了这份通敌的密信。”
周通一言不发。
他只是拿起那份按着血手印的文书,逐字逐句的看着。
书房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周通不说话,陈虎却觉得额头已经渗出了冷汗,后背的衣衫也紧紧贴在了身上。
这套说辞,漏洞太多了。
周通是什么人?怎么可能被这种粗糙的谎言骗过。
……
旧吏院。
李牧的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响起,清晰而不带一丝波澜。
“因为魏明的死,对周通而言,是一件天大的好事。”
“魏明是八皇子的人,在安北城上蹿下跳,早就是周通的心腹大患。他煽动流民围攻旧吏院,这件事更是碰了周通的底线。”
“安北城是什么地方?边境重镇!稳定,压倒一切。”
“更何况,周通想要的是你活。而魏明想要的是你死!”
“如此一来,周通会如何做就很明显了。他不仅不会追究,更不会为难。”
……
将军府。
周通放下了文书。
他想起了前几日的流民之乱。
魏明为了向八皇子邀功,竟敢在安北城外煽动流民,袭杀沈清月。
这种恶劣又愚蠢的做法,简直不将自己放在眼里!
这要是处理不好,真让沈清月死在这,他这个中郎将的位子也就坐到头了。
这个魏明,成事不足,败事有余,早就该除了。
现在死了,确实是好事。
可这件事……
周通的视线落在陈虎身上。
失手格杀?
陈虎是他手下的一员猛将,武艺高强,但要说心计,还差得远。
让他冲锋陷阵可以,让他布下这样一个粗糙又直指要害的局,杀了魏明,再伪造出一份通敌文书?
他没这个脑子。
那么,是谁在背后策划这一切?
周通的脑海里,浮现出一个清瘦的身影。
那个看似柔弱,却能在绝境中稳住心神的太子妃,沈清月。
沈清月?
一个废掉的太子妃?或者……
不。
是沈家。
……
旧吏院。
“周通早就想除掉他,只是没合适的理由,更不想脏了自己的手。”
李牧的话,一字一句,剖析着局势。
“现在,我们帮他把所有事情都办了。”
“我们送给他的,不是一个麻烦。”
李牧看着沈清月,一字一顿。
“是一份泼天的大功。”
“一个通敌叛国的副将,在行刺前太子妃的阴谋败露后,被忠心护主的陈将军当场格杀。这个故事,合情合理。”
“周通拿着这份功劳上报京城,陛下只会赞他治军有方。”
“他向沈家那边,也卖了一个天大的人情。最重要的是,他可以顺理成章的接管魏明手下的兵权,彻底掌控安北城。”
“一举三得,你说,他会拒绝吗?”
沈清月已经说不出话了。
她怔怔的看着李牧。
这一刻,她忽然觉得眼前的男人无比陌生。
从流放路上求生,到安北城内智斗魏明,再到此刻借力打力,将一桩杀人死罪,变成了一场各取所需的政治交易。
每一步都惊心动魄,却又都在他的算计之内。
这个人,心里究竟藏了多少沟壑?
他不仅杀了人,还算准了所有人事后的反应。
甚至,连周通的功劳簿,都替人家写好了。
这不是智谋。
这是对人心的彻底洞穿。
……
将军府。
周通的指节,在桌案上轻轻的敲击着。
一下,又一下。
这件事,往小了说,是他治下不严,出了副将身死的丑闻。
可往大了说,就是他拨乱反正,为国锄奸的大功。
关键在于,怎么说。
现在,别人已经把最好的说法,连带着证据,一起送到了他的面前。
他只需要点个头。
至于真相?
真相是什么,重要吗?
在安北城,他周通认可的,才是真相。
许久。
敲击声停了。
周通站起身,走到陈虎面前,亲手将他扶了起来。
“陈将军,辛苦了。”
他的声音里,听不出喜怒。
“魏明身为朝廷命官,竟与匈奴暗中勾结,意图谋害太子妃,罪大恶极,死有余辜。”
“你当机立断,为我大乾除去一害,此乃大功一件。”
陈虎心头巨震,他知道,周通接下了这份“功劳”。
“传我将令!”
周通的声音陡然拔高,传出书房。
“副将魏明,通敌叛国,图谋不轨,已于城南伏法!另,副将陈虎,忠勇果决,护驾有功,赏黄金百两!本将将具折上奏,为陈虎请功,举荐其官升一级,并即刻着其暂代安北城左都尉一职!”
一道道命令,从书房传出。
很快,整个将军府都动了起来。
一队队兵士点起火把,奔赴城中各处。
这个夜晚的安北城,注定无眠。
……
旧吏院。
远处传来的喧哗声,隐约可闻。
有兵士调动的脚步声,有军官的呵斥声,混杂在一起。
沈清月站在窗边,听着外面的动静,只觉得发生的一切都如梦似幻。
一切,都和李牧说的一模一样。
周通不仅没有追究,反而大张旗鼓的给魏明定了罪,还奖赏了陈虎。
他真的,把这件天大的麻烦,变成了自己的功劳。
她回过头,看向那个正坐在桌边,神态自若的男人。
他做完这一切,就好像只是随手掸去了衣服上的一点灰尘。
只要有这个人在,似乎再大的绝境,都能找到生机。
就在这时,院外传来一阵整齐的脚步声。
紧接着,是中气十足的宣令声,穿透夜色,清晰的传进院子。
“中郎将令:副将魏明,通敌叛国,图谋不轨,已于城南伏法!另,副将陈虎,除奸有功,本将已具折上奏,举荐其官升一级,并暂代左都尉之职!”
宣令的声音,一遍又一遍的在安北城的夜空中回响。
每一个字,都重重敲在沈清月的心上。
李牧站起身,端起桌上那杯他刚刚为她添满的水,递到她的面前。
水还是温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