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姬袅袅婷婷地走上前，从侍女手中接过酒壶，走到楚达案前。 她动作优雅地为楚达斟酒，碧蓝的眼眸抬起，与楚达对视，眼波盈盈。 随着她俯身的动作，发髻上一支造型别致的金簪微微颤动，簪头一点幽蓝的光芒一闪而逝。 就是此刻！ 楚达“蒸霞劲”全力感知，清晰“捕捉”到那金簪簪头，涂抹着一层散发着阴寒死气的物质，正是剧毒“蚀骨柔”！ 此毒需接触肌肤，尤其见血，方能迅速渗入，十二个时辰后心脉碎裂，状似突发心疾，极难察觉。 月姬斟满酒，双手捧杯，递向楚达，指尖似有意无意，要触碰到楚达的手。 就在她指尖即将碰到楚达手背，发髻也倾向楚达，那金簪精准地刺向楚达颈侧动脉的瞬间—— 楚达没有闪避，只是端着酒杯的手，微微一颤，杯中酒液轻轻一晃，一滴酒水被一股柔和的“蒸霞劲”内力逼出，撞在月姬持壶的手腕某处穴位上。 月姬只觉手腕一麻，力道一偏，本欲“不慎”将酒壶碰倒，制造混乱并借机用金簪划伤楚达的计划顿时落空。 而楚达另一只手，在桌面下轻轻一拂，一股无形柔劲隔空拂过月姬的发髻。 这一切发生在电光石火之间，旁人只见月姬斟酒时，似乎脚下被地毯绊了一下，娇呼一声，手中酒壶一晃，几滴酒液洒出。 而楚达则抬手去扶，同时“受惊”般地向后一仰，手臂“不小心”带翻了面前的酒盏。 “啪啦！” 精致的瓷盏落地，摔得粉碎。 酒液溅了楚达一身，也溅到了旁边正殷勤劝酒的一名凉州卫官员身上。 “哎呀！奴婢该死！冲撞了公公！” 月姬吓得花容失色，连忙跪地请罪，心中却是惊疑不定。 方才那一下，她明明计算精准，为何会失手？手腕那一下酸麻，是巧合吗？ “无妨，无妨，月姬姑娘快请起，是咱家自己不小心。” 楚达“狼狈”地擦拭着衣袍上的酒渍，反而对那被殃及的官员道，“王大人，溅了你一身，真是对不住。” 那王姓官员连道不敢，心中暗骂晦气，却也不敢表露。 郭怀也连忙起身告罪，命人收拾，又斥责月姬毛手毛脚。 一场“意外”，看似化解，但楚达心中雪亮。 方才若非自己早有防备，以“蒸霞劲”柔劲巧妙干扰，那淬了“蚀骨柔”的金簪，恐怕已经划破自己的皮肤。 这月姬，果然是个训练有素的刺客！ 他目光扫过萧震岳的案几，萧震岳正与旁边一位将领交谈，面前杯盘略有动过。 楚达运转“蒸霞劲”，仔细感知萧震岳面前的酒菜气息。 起初并无异样，但当他将感知凝聚到萧震岳手边那盏喝了一半的“参茸养生汤”时，心头猛地一沉。 汤中，除了药材的香气，还混杂着一丝带着阴湿甜腻气息的异味。 这味道……与之前鬼哭峡所中之毒性质不同，更加阴损隐蔽，像是某种需要长期服用的慢性毒药！ 是“缠绵”！ 楚达立刻想起了太医院古籍中关于前朝宫廷一些阴私手段的记载，此毒需连续服用，初期毫无症状，七日之后，毒性累积爆发，状似感染严重风寒，高热不退，咳血虚弱。 寻常医者多按风寒医治，往往越治越重，不出旬日，必心肺衰竭而亡，死后也难以查出毒性，只会以为是病重不治。 好个郭怀！一明一暗，双管齐下！用月姬刺杀自己，用“缠绵”暗害萧震岳！无论哪边得手，都是沉重打击。 而且，月姬刺杀若成功，自己“暴毙”，萧震岳“病亡”，正好可以推到西域邪术上，与凉州卫、与他郭怀全无干系！ 即便月姬失败，萧震岳也已服下“缠绵”，回京后“病发”，同样能达到目的。 楚达心中杀意翻腾，但脸上却丝毫未露，反而对郭怀笑道：“郭大人不必介怀，小小意外而已。这月姬姑娘舞姿确是动人，咱家看着也喜欢。只是方才受惊，这酒宴……” 郭怀察言观色，见楚达似乎并未起疑，反而对月姬颇有兴趣，心中暗喜，忙道：“是下官安排不周，扰了公公雅兴。月姬，还不快给楚公公赔罪！” “公公，此女虽有些毛躁，但姿色技艺尚可，若公公不嫌弃，便让她留在驿馆，随身伺候公公，以赎其罪，如何？” 这正是他计划的一部分。若月姬能留在楚达身边，总有机会再次下手。即便不能，也可就近监视。 楚达略作沉吟，看了楚楚可怜的月姬一眼，点了点头：“郭大人美意，咱家便却之不恭了。月姬姑娘，起来吧，以后便跟着咱家。” 月姬抬起头，碧蓝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叩首道：“奴婢谢公公不罪之恩，愿尽心侍奉。” 宴席继续，但楚达已无心应酬。 他假意酒力不支，提前离席，返回给自己安排的独立院落。月姬则低着头，默默跟在他身后。 回到院中，楚达屏退其他仆役，只留月姬一人。 他坐在桌旁，端起茶杯，却不喝，只是淡淡地看着垂手侍立的月姬。 “月姬姑娘，这里没有外人，不必拘束了。” 楚达的声音听不出喜怒，“说说吧，郭怀让你如何取咱家性命？” 月姬娇躯剧震，猛地抬起头，脸色瞬间煞白。“公，公公……奴婢、奴婢不明白您在说什么……” “不明白？” 楚达放下茶杯，站起身，缓步走近。 他身形并不高大，但此刻却带给月姬一股无形的压力。 “你那支金簪，簪头淬毒，手法隐蔽。你斟酒时步伐暗合‘灵蛇步’，俯身时肩颈发力，是标准的刺杀起手式。” “还有，你身上那股‘幽昙花’的香气，是西域刺客常用的香料。月姬姑娘，或者说，该叫你……‘碧眼罗刹’？” “西域拜火教残部训练出来的顶尖女刺客，三年前于阗国相府灭门案的主凶之一，朝廷海捕文书上，可是有你的画像和描述，虽然你眼睛颜色做了伪装，但骨相变不了。” 楚达每说一句，月姬的脸色就白一分，身体也颤抖得更加厉害。 她最引以为傲的伪装和身手，在这个年轻太监面前，竟然被轻易戳穿！ 他不仅看破了她的刺杀，竟然连她隐藏多年的真实身份都一清二楚！ “你，你究竟是谁？！” 月姬下意识地后退，手摸向腰间暗藏的匕首。 “咱家是谁，你不清楚吗？” 楚达在离她三步远处停下，直视她的眼睛，“郭怀许了你什么？自由？钱财？还是帮你摆脱某种控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