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欢的葬礼在四天后举行。 正好是她的头七。 葬礼很简单，没有通知任何人。 尽管如此，陆老夫人和陆婉君还是不请自来了。 陆老夫人从陆婉君那得知了真相，再看到秦欢时，眼里已经没有了从前的傲慢，剩下的只有无尽的亏欠。 然而，此时的懊悔早已经没用了。 陆老夫人鞠了个躬，黯然离开。 陆司沉跪在墓前，宛若被抽走了灵魂。 “哥……” 陆婉君刚刚才得知秦欢的事，心情十分复杂。 “对不起……” 陆司沉猩红着眼睛，嗓音微凉：“跟你没关系，是我太过自以为是。” 陆婉君坐在轮椅上，看着那块墓碑上的照片，有片刻的恍惚。 终于，她似乎回忆起什么。 “是她？” 陆司沉听着她的声音，转过头。 陆婉君情绪突然激动了起来。 “哥……” “是她！” 陆司沉：“怎么了？” 陆婉君急促地呼吸着，脑海突然闪回五年前的片段。 五年前—— 那一场雨夜，陆婉君和陆老夫人因为发生矛盾吵了一架，气急败坏地跑了出去。 也正是因为如此，秦芸雨失控的车撞向了她。 那时，整辆车子都被掀翻了。 陆婉君倒在地上，看着驾驶座的秦芸雨连滚带爬的爬了出来。 当秦芸雨看到倒在血泊中的陆婉君时，以为自己撞死了人，惊慌失措地离开了现场。 副驾驶的秦欢被压在了车子底下，她拼尽全力才解开了安全带。 “砰！” 秦欢用力踢破了车窗，从副驾驶的位置爬了出来。 车子的汽油“哗啦啦”地往外流着。 饶是秦欢反应再迟钝也猜到车子要爆炸了，可她肋骨被安全带和巨力勒断，脚也受了伤…… 雨水不断拍打下来，几乎要将秦欢拍死在这。 “救命……” 人行道上，一道微弱的求救声传来。 原本几乎已经放弃的秦欢猛然睁开眼睛。 她这才发现不远处还倒了一个年轻的女孩，女孩躺在一片血水中，哭着，一声声地叫着救命。 那一瞬间，秦欢不知哪儿来的力气，再次爬了起来。 “别怕！” 她用肩膀扛起了陆婉君，在她耳边轻声说道。 “你不会死的……” “我们都不会死。” 陆婉君已经没有力气回答了，她只感觉到那个扛起她的身体似乎更加脆弱。 两个人还没走出两步就摔了，秦欢的腿已经彻底站不起来了，她只能依靠着上半身的力气不断地拖着陆婉君，企图将她带到安全的区域。 “姐姐。” 陆婉君似乎是察觉到什么，小声对秦欢说。 “你别管我了，你快走……” “不行。” 秦欢语气十分坚定。 “我不能丢下你不管，要走一起走，要死……” 她顿了顿，眼神里透着坚毅。 “不，我们不会死的。” “别怕……” 身后，汽油已经漏完了，明明是大雨磅礴却还是冒出了火光。 火势蔓延的极快，一下子整辆车都着了起来。 陆婉君意识到不对，用尽全力，猛地把秦欢推开。 秦欢反应过来，想要再回去时，一声爆炸声响起。 火光照亮了半边天，陆婉君也终于看清了秦欢的脸。 只是…… 她再也没有力气了。 事后，秦欢和陆婉君双双受到爆炸的余波伤害。 一个成了植物人，一个，却因为重度脑震**失去了部分记忆…… 秦家为了保全秦芸雨吸毒致幻导致了车祸，甚至还肇事逃逸后，便把所有过错推到了现场的秦欢身上。 正好，一个忘了自己做过什么的人，最适合顶罪了。 于是…… 属于秦欢的噩梦，也才刚刚开始。 陆婉君说到这，几乎泣不成声。 “为什么……” 为什么偏偏是秦欢？ 这个世界上那么多人，那么多事，为什么什么都让秦欢给赶上了？ “都是我……” 陆婉君忍不住自责。 “如果不是我，她也不会受到这么多的伤害，要是我当时就醒过来的话……” 陆司沉起身，用力抱住了陆婉君。 “婉君，不是你的错。” “是我的错。” “你说得对，我们应该查清楚真相的，而不是盲目定罪……” 陆婉君抬头：“哥……” 陆司沉没说话，只是一味重复着同一句话。 “你没有错，是我的错。” “既然错了，就该承担……” “没事，一切都有我。” 陆婉君听着这话，越听越奇怪。 可是到底哪里奇怪，她又说不上来。 良久，陆司沉才松开了她。 “好了，秦欢要下葬了，跟她说再见吧。” 陆婉君无法从轮椅上下来给秦欢磕头，只能低了低头，表示心中的歉意。 陆司沉摸了摸她的头：“乖。” 陆婉君并没有待多久，陆司沉就让张妈把人送回去了。 墓地里，周遭都是静悄悄的，仿佛只剩下陆司沉一个人一般。 陆司沉忘了自己跪在墓前多久，只知道起来的时候，双腿已经麻痹了。 刚站起身，他脚下一个踉跄，再次跪了下来。 陆司沉苦涩一笑：“欢欢，你这是不愿意原谅我吗？” “没事的……” “很快，很快我就会去陪你了。” 陆司沉站了很久，等缓过那阵麻痹，这才上车，离开了墓地。 回到景天一色，一切都还和从前一样，又好像不太一样。 张妈过来询问陆司沉需不需要吃点东西，自己煮了粥，可以暖暖胃。 “我想喝茶。” 陆司沉说。 张妈：“茶？” 陆司沉莞尔：“她给我留了茶的，你去书房找找，应该能找得到。” 张妈听言，立刻上楼去书房找了一番。 果然，很快就找到了陆司沉所说的茶。 “先生，我给你泡……” “不用。”陆司沉阻止了她，“我来就行。” 张妈手僵在半空，但看了看陆司沉的表情，便收回了动作。 “好。” 陆司沉：“你回去吧，我自己能行。” 男人语气平稳，波澜不惊，丝毫没有前几天的痛苦和挣扎。 张妈以为陆司沉是已经接受了秦欢离开的事实，稍稍放下心来。 “那我今天就先回去了，先生要是有什么需要，可以随时给我电话。” “没事，没有需要了。”他说。 张妈听得有些奇怪。 这种感觉…… 似曾相识。 好像，她在秦欢的嘴里也听到过类似的话。 是她想多了吧。 张妈甩了甩头，换了衣服，穿上鞋子，走到玄关处。 “先生再见。” “嗯。”陆司沉一边泡着茶，一边应了一声，“再见。” 张妈回头看了他一眼，看他唇角挂着笑，暗道自己多虑了。 于是，转身，离开，关门，动作一气呵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