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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05:白眼狼,过来

砰—— 沉重的殿门被一脚踹开,轰然撞在墙壁上,激起一片尘埃在。 殿内深处,一个身着松垮玄色长袍的男人背对门口,袍上用暗金丝线绣着繁复的龙纹,衣料包裹着他清瘦而充满力量的身体。一头长发未束,瀑布般披散在身后。 他一动不动,正对着一面墙。 那是一整面墙的画,从地面一直挂到高高的屋顶,密密麻麻,全是同一个女人的肖像。 画中的她,有时笑靥如花,有时赌气噘嘴,有时又高傲地别开脸,千姿百态,活色生香,全是谢桃桃。 男人低沉的自语在空旷的殿内回响,“从云端跌落的滋味,如何?谢桃桃,你现在是不是像条狗一样,谁都可以过来踩上一脚?” 他伸出一只手,指尖虚虚的描摹着画中人的脸颊。 “你后悔了吗?后悔当初没有答应我?” 一声嗤笑打断了他。 “几年不见,皇帝陛下还是这么没长进。只会对着死物放狠话,有意思吗?” 男人的背影僵住。 他缓缓转过身,烛火勾勒出他的轮廓,那张脸上满是偏执。 当他看清来人,是穿着一身宫女服的谢桃桃时,恨意从他体内爆发出来。 “你还敢来送死。” 话音未落,他已经到了她面前。 下一刻,谢桃桃的脖子被他扼住,他冰冷的手指收紧,将她整个人提离地面,重重撞在身后的门板上。 剧烈的撞击让她眼前发黑,肺里的空气被瞬间抽干。 可她没有挣扎,没有踢打,只是平静地望着他。那双漂亮的狐狸眼里,没有半分恐惧,只有令人心悸的冷静。 凤魈澈凑近她,灼热的呼吸喷在她的脸上,透出几分血腥味。 “朕该怎么处置你?把你做成人彘,还是把你赏给军营里的糙汉?” 他的五指收拢,扼杀的快感让他双目赤红。 就在这时,谢桃桃那只垂在身侧的手毫无预兆地抬起,用尽全身力气,狠狠挥了出去。 啪! 清脆响亮的耳光声在大殿里炸开,格外刺耳。 凤魈澈整个人都懵了。 时间仿佛静止,他英俊的脸被打得偏向一侧,白皙的皮肤上迅速浮现出一个清晰的五指印。脖子上的力道骤然松开。 他,当今天子,被打了。 被这个他恨之入骨的女人,狠狠地打了一耳光。 谢桃桃双脚落地,贪婪地呼吸着空气,喉咙里火辣辣地疼。她看也不看呆愣住的男人,抬手用力一推。 凤魈澈猝不及防,竟被她推得后退了两步,手还下意识地虚掩在发烫的脸颊旁,满脸难以置信。 谢桃桃却连个余光都懒得给他。她好整以暇地抚平了宫女服上的褶皱,迈开步子,不紧不慢地从他身边走过。 这一刻,殿内的气场悄然逆转。 她径直走向那张象征着至高无上权力的龙床,在床沿处停下,转身,而后优雅地拂开裙摆坐了下来。 她叠起双腿,单手撑在身后,好整以暇地看向还僵在原地的男人。 她唇边绽开一个冰冷的弧度。 “过来。” 轻飘飘两个字,却让人无法反抗。 凤魈澈像是被这两个字唤回了神智,滔天的怒火与屈辱在他脸上交织。他应该杀了她,他应该立刻叫来金吾卫,把这个胆大包天的女人拖出去千刀万剐! 他的理智在咆哮,他的尊严在嘶吼。 可是他的身体,却先于意志动了。 他不受控制地,僵硬地,朝她挪动了一步。 又一步。 仿佛有一根无形的线牵引着他,一根她多年前就系在他脖子上,从未解开过的线。 谢桃桃满意地看着他屈辱又不得不服从的样子,直到他在离床几步远的地方停下,浑身紧绷。 “散播我的恶名,揭穿相府的真假千金,逼得慕宴修与我和离,这一切,都是你做的吧?” 她的问话平静得没有任何波澜,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让我想想,看着我从将军夫人变成人人喊打的丧家之犬,是不是很好玩?” 凤魈澈的脸彻底扭曲了,震惊过后,是病态的骄傲。 “是朕做的又如何?”他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尖锐而怨毒,“你活该!你这种水性杨花、不知廉耻的女人,就该落得这个下场!” “我活该?” 谢桃桃忽然笑了,那笑声轻灵悦耳,却让凤魈澈遍体生寒。她站起身,一步步朝他走去。 “对,我活该。” 她在他面前站定,近得能感受到他身上散发的怒气。她抬起下巴,直视着他。 “我活该在三年前那个大雪天,发善心救了你这么个白眼狼。” 谢桃桃的话,重重砸在谢桃桃身上。 那晚的记忆席卷而来,他的狼狈,她的轻慢。她高高在上,让他后背发冷。 那年雪夜的冷,重新席卷而来,渗进骨头缝里,让他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凤魈澈,”她叫他的名字,每个自己都危险又亲密,“你记着。我当年能把你从鬼门关拉回来,今天,我也能再把你踹下去。” 她踮起脚,凑到他耳边,轻轻低语,“我能让你坐上这个位置,就能让你摔得粉身碎骨。” 温热的呼吸喷洒在耳边,让他浑身一震,彻底僵住。 看着他失魂落魄的样子,谢桃桃知道,她的目的达到了。 她不再多说,后退一步,慢条斯理的整理了一下自己乱了的衣领,动作里全是轻蔑。 然后,她转身,头也不回的走出了重炀殿。 殿门大敞开,夜风从门口灌进来,吹得烛火摇曳。 凤魈澈孤身立在空旷的大殿中央,那道身影彻底消失,再寻不到一丝痕迹。 时间过了很久。 他才终于动了,抬起的手有些发抖,指尖轻轻碰上自己滚烫的脸颊。 那里火辣辣地疼,屈辱感烧灼着他,烧的他四肢百骸都在叫嚣着疯狂。 可这痛感之下,一股陌生的战栗却从脊背窜了上来。 她回来了。 她还手了。 不仅如此,她还伸手碰了他。 男人盯着那片虚无的门框,一道压抑不住的低笑,从他喉咙深处滚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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