施昭冷清看着他，“拒绝道德绑架。” 陈竞野唇角绷紧，“我对你这么好，你为什么要跑？难道是乡下住得不够舒服，如果不舒服，你可以跟我提，而不是让外人过来捅我一刀。” 说这话，他的身体微微前倾，目光死死盯着施昭。 施昭目光环视一圈，找了个位置坐下来。 今天这场对话是陈竞野特意要求的和施昭单独讲话，不允许场内多一个人。 他不可置信地问道：“周应淮就这么好，好到让你抛弃一切，不管不顾？” 施昭始终没什么情绪变化，“需要我提醒你，你是把我绑过去的吗。” “那不叫绑，你们家里人已经答应让你嫁给我了。”陈竞野沉声，“而且，你从前最喜欢的就是我，怎么可能不愿意和我在一起？” 自欺欺人。 和当年一点都没变。 施昭单薄纤细的身体坐直，望向陈竞野的目光很冷静。 字句却刀刀戳人心头：“——你也知道那是以前了，以前是以前，我现在已经不在乎你了。” 陈竞野浑身一震。 施昭说：“其实最开始我也没喜欢过你，我对你的是崇拜仰慕，以及对救命之恩的感激，真要说我喜欢谁的话，我喜欢的只有周应淮一个人。” 陈竞野或许看不清他的心，但她却是能看得清楚的。 从始至终，她答应这场婚约—— 说到底，是因为陈竞野小时候的出手相救，还有大人的期许。 她那时候觉得嫁人无所谓，只要能留在施家和大院，怎么样都好。 却没想到因为这件事。 陈竞野竟然会以为她爱他爱的无可救药。 施昭的眼神太纯粹、太冷漠，看得陈竞野浑身战栗。 她真的不爱他。 她对他的那些追逐，只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 那他这些年做的又算什么？ 拳头用力砸在桌面上，发出闷响。 站在隔壁观察室的监督员豁然要起身，可看着没有动的周应淮又顿了顿。 男人问：“周检，不进去吗？” 周应淮道：“他不会对施昭动手。” 或许从前还有可能，现在他是绝对不敢施昭动手。 人就是很奇怪的生物，他以为施昭喜欢自己，所以可以毫无顾忌的伤害她，以为这是资本；而在彻底认清对方不喜欢自己之后，反而会恐惧，不敢再伤害对方。 甚至，企图从她的眼里得到一丝怜悯和爱意。 可惜…… 施昭从不会给多余的人一点情绪，就像现在。 施昭微微垂下眼。 陈竞野在细数初中、高中时候对她的好，包括和不限于给她送卷子资料，给她买好吃的，有什么第一份也给了施昭，以及当年施家人是想把她送到精神病院，是他以一己之力让施昭去了国外。 不然，施昭根本没空现在回来复仇。 听得施昭都烦了。 施昭垂眸看着陈竞野，平静道：“你有没有想过身无分文、也没有任何本地证件的人在美国能怎么生活？” “还是一名还没有成年的女性。”她轻飘飘的话如同重锤砸在陈竞野的身上。 陈竞野的脸上出现短暂的空白，“施家没有给你钱吗？” 施昭静静看着他。 她的双眼给了他答案—— 没有。 其实也不是完全没有，老太太给她塞了钱，但在上飞机的前一刻，被施悦全部收走了。 她是身为分文到的美国。 差一点就被饿死了。 陈竞野的双拳紧紧握住，嘴巴张张合合：“我不知道。” 施昭问：“这是你不知道就能抹去的吗。” 陈竞野沉默了。 “难道就因为你坐在壁上观，没有直接动手，你就不是凶手之一？”施昭说，“你别把自己想得太美好了，陈竞野。” 陈竞野喉头滚动，竟然说不出来一句话。 施昭居高临下看着他，“我其实也不在乎这一点遗物，我现在已经有很多人爱我了，该过去的都已经过去了，我不会再往后看，我要朝前走了。” “你，还是父母都不会成为我前进的阻力。”说完，施昭转身朝外走去。 陈竞野眉眼失魂落魄，桀骜的背脊都耷拉下来。 施昭对他的冲击太大。 她不爱他，也不恨他，而是全然一种陌生人的平静。 他再不做点什么，她会忘记他。 就如同从未参与她的生活一样！ 仿佛有一只无形的大手紧紧攥住陈竞野的心口，喉头剧烈滚动，他豁然抬起眼睛，对着施昭叫道：“我其实没有那么恨你。” 施昭顿了顿，回头看向陈竞野。 “我知道。” 陈竞野舔了舔唇瓣，眼神不断闪烁，仿佛是在挣扎，在犹豫。 片刻，他开口：“你父母的遗物在——” 施昭打断他，“陈竞野，我对你没什么需求，只想你能真正的改过自新。” 施昭大步离开，门重重关上。 抬起眼睛。 周应淮正站在门口等她。 见她看过来，他踱步走来，伸手牵起施昭的掌心，用纸巾擦了擦。 “接下来就交给我。” 施昭说对于陈竞野的话没有一点涟漪是不可能的，但是再有涟漪，她也不可能被他打动。 何况—— 长长的睫毛垂落，她轻轻开口：“你们现在用我去撬开陈竞野的心房，会容易很多。” 施昭微凉的掌心握住周应淮的掌心。 “我帮到你了吗，应淮哥。” 周应淮：“你帮到了我们，我要感谢你。” 语调郑重而平缓。 施昭微微怔愣。 周应淮伸手拉着施昭走到一侧。 凌长营也从旁边的审讯室出来，拍了拍施昭的肩，紧跟着，他推门进入审讯室，关上门。 周应淮因为上次的事，需要避嫌。 没有直接参与审讯。 周应淮带着施昭去吃食堂。 这一次，施昭明显感觉到落在她身上的目光比上一次更多，她下意识紧紧抓住周应淮。 周应淮眉眼不动，给施昭点了一份中餐，再拿了两瓶喝的牛奶，带着到靠近窗口的位置坐着。 施昭安静吃完，周应淮送她出去。 等周应淮从大院回来，凌长营说：“陈竞野都交代了。” 周应淮道：“那逮捕的人——” 凌长营说：“他把所有的罪责都揽下来了，不过我还从中发现了其他线索，你跟我来办公室一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