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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玺传国应因果

裴烬上前,想要赶在荔知前,捡起这个过于醒目的物事。 荔知伸手拦住他…… 因为她分明看到,这物事是从表哥身下不知某处的暗格下滑落。 正因她对表哥发自内心的尊重,或许触动了什么机括…… 才使那暗格悄然开启…… 一切大白天下。 她再度弯腰,拾起了这不大却沉甸甸的物事,解开层层包裹的绸缎查看, 八个古朴磅礴的虫鸟篆字: “受命于天,既寿永昌” 赫然映入眼帘! 这……这正是凤明修费尽心机…… 甚至不惜囚禁至亲,翻遍皇宫也苦寻不到的 ——传国玉玺! 刹那间,荔知福如心至…… ——不知怎得脑海中就闪过了,七宝公公临行前未尽的话语: “别把主子爷一个人留在皇史宬,请给他最后的体面……” 原来…… 七宝竟将这象征着皇权正统、江山社稷的传国玉玺, 与表哥凤明瑄的龙体,一同秘密藏匿在了这皇史宬深处! 何等忠义,何等深谋远虑…… ——倘若荔知是同凤明修一般,虚情假意之人…… 便不会来拜会表哥,更不会当场行礼…… 便不会触碰到这隐藏的机括,玉玺也将永远沉眠于幽暗之中。 他将最重要的两样存在 ——君主的遗体和国家的象征,置于列祖列宗的注视之下…… 等待着真正有能力、有资格继承这一切的人前来…… 尘埃落定。 荔知手中紧紧握着传国玉玺。 透过这玉玺,她仿佛看到了表哥生命最后那段,黯淡绝望的日子。 身染重疾,御医束手,药石无灵。 被囚禁在方寸之间…… 外面是虎视眈眈、步步紧逼的篡位亲弟 内里是克扣用度、态度刻薄的看守。 接连遭受丧权、丧亲的连番打击…… 身心俱疲,生命之火在内外交困中迅速燃至尽头。 他或许曾拉着七宝的手,气息微弱地苦笑: “咳咳咳,没想到……最后竟是咱们爷俩,走到了这步田地……” 他好几次借着笨手笨脚的由头,甚至少见地发了脾气 ——就是想驱赶七宝离开这里。 他生怕自己一旦撒手人寰,狠毒的凤明修会迁怒这位忠心耿耿的老仆。 “七宝,你在朕身边一日,朕便拼死护你一日周全,若是……朕……朕不成了,你便速速离去,寻个安稳地方,隐姓埋名,安度余生罢……” 话虽如此,眼中却充满了愧疚与不舍。 “朕无能,大旻传至朕手中,未能护佑社稷安宁,反致骨肉相残、宗庙蒙尘。 姑母因朕之懦弱而惨遭牵连,大旻皇室,竟只余远在西北的表妹……” 想起荔知,他的面色好看了一些: “朕亦听闻,那小丫头把个穷哈哈、苦哈哈的大西北,硬是给弄成了另一个小江南……真好,真好啊……” 他的呼吸渐渐急促,咳嗽愈发剧烈,每一声都似要将肺腑撕裂。 “本来还约好了,等到她上年纪,我也老了,她要从西北回来,我跟她再一起重聊旧事…… 大量暗红色的凝血,随着凤明瑄的咳嗽漫溢出来: “咳咳咳咳,可惜,终究是朕食言了……” “真想看看,人们口说所说的,她治下的西北,究竟是何等人间乐土,是否真如画卷铺展于黄沙尽头……” “万岁爷,您歇歇,来日方长,哪里就有那么多,今天必须要说的话呢?” 七宝心疼不已,他拿着手帕给凤明瑄擦血,却无论如何也擦不干净,从年轻君主口中咳出的越来越多的血块。 七宝心下大痛:万岁爷这是……已经灯尽油枯了! “既舍不得,您当时何必让她回去。或许她在您身边,今日就不会是如此局面了!” 见主子痛苦如此,七宝失了分寸,声音颤抖带着哭腔: “何至于被凤明修逼迫如此!她虽远在西北,可心从未离开过大旻,离开盛京啊……” 话一出口,他又慌忙跪下,叩首请罪: “老奴该死,老奴失言……” 凤明瑄却抬手轻轻按在他肩上,气若游丝: “事到如今,咱们之间还拿什么怪?” 他喘了一会儿,认了命: “……这是朕的命,也是朕的选择。 让她走,是护她……西北有她,大旻才有后路…… 现在想来,这竟是大旻唯一可解之道路。” 他缓缓闭上眼,嘴角却浮现出微弱笑意: “若她能来……便是天意……玉玺……就交予她了……” “七宝,带着玉玺走,走得远远地,直到她归京……” 他再一次驱赶七宝,言语虚弱,已没了之前的力气,却依然初心不改。 七宝只是跪在榻前,浑身颤抖,重重磕头,老泪纵横: “老奴不走!老奴哪儿也不去,主子在哪里,老奴就在哪里。 伺候主子,是老奴的本分,也是老奴的福气! 如果,如果就连老奴也走了,主子爷您可怎么办呐?” 说罢,他竟伏在地上痛哭出声。 他出身粗鄙,没有读过书,自年幼便被人瞧不起,身边打交道的,也多是跟他一样的残缺之人。 但是,他身体残了,心却不残。 先皇后对他好,主子对他更好。 哪怕做事不到位,也从没有嫌过一句他的不是…… 他此刻觉得,哪怕就是用自己的命,去换主子爷的命,也是心甘情愿。 谁承想,绍永年间,最后的托孤…… 没有内阁见证,没有落在纸面上的诏书。 只有主仆二人,在这被封锁的宫殿一隅,进行着如此凄凉而真挚的交代。 凤明瑄将传国玉玺,对荔知的期盼,以及大旻未来沉甸甸的重量…… 全部交付给了七宝。 本来,七宝仰仗着这绝无仅有的“奇货” ——知晓传国玉玺和先帝真正的遗言,完全可以从凤明修那里谋得荣华富贵,甚至更高的权位。 然而,他没有。 冒着被砍头的危险,他藏起了凤明瑄和玉玺。 在这个已经如同废都一样的皇宫里,东躲西藏、饥寒交迫。 甚至忍受着凤明修一轮又一轮地搜查,却从未吐露出半个字眼。 直到荔知归来,直到他完成了最后的、惨烈的刺杀与自戕。 最终没有食言,追随他伺候了大半生的主子爷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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