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诛心谣

荔知的揭竿而起、歃血出征…… 在陈同知看来,简直是提着脑袋在造反! 他并不觉得荔知能成功。 自古以来,哪有女人能斗过男人的! 皇位上坐着的是谁? 凤家正统! 不像太子凤明瑄归来的那么狼狈…… 贤王凤明修不费一兵一卒,就从契丹回来了。 这可比荔知那帮子人,要强多了。 他心里矛盾的很: ——既怕上面镇压义军,怪罪下来他吃不了兜着走。 但是,他更舍不得如今在荔知治下,能捞到的好处。 整日处于满满地首鼠两端、提心吊胆的焦虑之中。 凤翩翩便是精准地抓住了他这种心态。 她直接露了面,反正这里除了那几个旧人,没人认识她。 她自称是“京中贵人”的特使,点明陈同知如今处境之尴尬 ——附逆,则他日朝廷大军一到,必是抄家灭族之祸。 ——若能及时“弃暗投明”,为朝廷立下功劳,不仅可保身家性命,更能加官进爵,享尽荣华。 陈同知不知道是被荔知复仇举事给吓傻了,还是真打算富贵险中求。 竟决定与凤翩翩一党同流合污。 ——本来,他就是个绝对的投机分子。 凤翩翩没有什么高深伎俩。 一直以来,她所有的依仗,无非是自己底线够低,能够做出正常人不堪做的恶心事罢了。 她可以低声下气地谄媚权贵,也能暗戳戳地向自己人捅刀。 只要能往上爬,她不在乎手段有多卑劣…… 哪怕众叛亲离,甚至踩着别人的尸体。 而恰恰在西北执政的陈同知,贪生怕死、贪婪无厌,正是她最趁手的武器。 哪怕事败了,也可以推出来做替罪羊。 她拿荔知曾是国公府陆瑾文的通房说事儿。 亲自出马,纠集了下三滥的地痞、混混和擅长挑拨是非的长舌妇…… 半分真话,九成九谎言,不厌其烦散播着,荔知被迫受辱的过往: “荔探花?呵……” 她捂着嘴笑出声,眼中满是轻蔑与恶意: “不过是个爬床的货色,靠男人上位罢了!” 她自卖其身,到了国公府,贪得不过就是荣华富贵…… 后来……更是没脸没皮地成了没名没分的通房。” “就这样的一个贱人,也配谈什么复仇大业、为国讨贼,简直是天大的笑话!” 能收下这种银子的,本就不是些什么好东西。 他们挤在酒肆茶坊里,嚼着这些不堪的私隐,仿佛自己也成了能窥视权贵秘事的上等人。 几个无赖甚至当街画了歪斜的图影,将荔知涂成妖艳狐媚之相,踩在脚下唾骂。 起初,零星的传言中…… 民众大多不信,甚至斥责散播者居心不良。 然而,陈同知暗中的“助力”,让谣言的破坏力陡然倍增。 他完全纵容了这些谣言的扩散,甚至推波助澜。 数次于公开场合,看似惋惜,却隐射暗箭: “乡主雄才大略,我等佩服。只是这女子名节一事……终究容易授人以柄啊……” 他甚至利用职权,不停给荔知使绊子。 这些软性的抵制和拖延,在战时分秒必争的情况下,造成的危害远比直接的对抗更大。 像无形的绳索,束缚着昭雪军前进的步伐。 他的举动,无疑给那些骑墙派释放了信号 ——连知府大人都默认了那些传言,甚至因此对乡主颇有微…… 于是,谣言传播得更加猖獗,添油加醋者层出不穷。 “听说她在国公府的时候就不安分……” “怪不得能从契丹逃回来,听说还曾经给敌人献舞,被个什么叫做……总之,是个野人的王子给玩烂了……” “这样的女子,怎能领导咱们?简直是脏了祖上的身!” 恶臭的谣言,渐渐汹涌激**。 所有人都在等着荔知反驳。 然而,她却不好反驳。 她不知道具体是谁在背后使坏。 于古代,就算她再如何洒脱…… 针对女子贞洁的污蔑,确实是淬了剧毒的利刃,杀人不见血。 一旦辩解,反倒坐实了嫌疑,愈描愈黑。 即便她荔知是乡主,是探花,手握统合郡府的权柄,功绩斐然。 但一旦被扣上“失贞”、“下贱”的帽子,尤其是在她以“为民”“复仇”之名行征伐之事的关键时刻,只能被看做是要上京杀人灭口…… 杀伤力不容小觑。 动摇的不仅是她个人的威信,更是军心,是大义的根基。 实话实说,这些谣言中,有些确是事实。 是原主备受摧残,无法否认的过去。 同样一桩血泪史,被别有用心的人,从阴暗的角落里翻捡出来,掸去上面覆盖的时光尘埃,只余下他们想要渲染的“肮脏”与“下贱”。 凤翩翩想使用人海策略…… 用这曾经的旧枷锁,再次套住她的脖颈,将她拖回那不见天日的深渊。 裴烬动了怒,父亲哥哥火冒三丈,红泪姐他们更是恨不得抄起刀,就与这些人拼命。 但是……荔知知道…… 防民之口,甚于防川。 她想说清者自清…… 随即,一道盖着凤明修自己的私印,措辞严厉的“诏书”,送来了邶风郡。 ——与其说是诏书,不如说是一篇致荔知于死地的讨伐令。 这诏书看起来文气,却反复提及荔知“曾为贱婢”、“以色侍人”,并与她如今“牝鸡司晨”、“拥兵自重”的行为联系起来,污蔑她是以“狐媚手段”蛊惑边军将士…… 其心可诛。 更令人发指的是,诏书最后给邶风郡指了条明路…… 荒谬至极,侮辱性极强。 “……上天有好生之德,尔等若能幡然醒悟,主动将此德行有亏之女献出,朝廷亦当安抚西北,保境安民。 若执迷不悟,负隅顽抗,则天兵一到,玉石俱焚。 勿谓言之不预也!” 这道命令,异常阴险地,将荔知个人与整个西北人民对立起来。 将一场关乎正义与邪恶的战争…… 扭曲成了是否要“牺牲”一个“不洁”女子来换取和平的可鄙交易。 消息传开,局势骤变。 荔知听到这消息的时候,正在帐中思索下步策略。 死局! 对方就是仗着她无法自证,往死里作践。 那日亲见母亲遗体时的腹痛,又不合事宜的又翻搅上来。 她捂着越来越痛的肚子,一时不忍,又再度痛苦地暗呕不止…… 她觉得自己可以承受这滔天恶意…… 可当她看见城中百姓投来的异样目光,听见孩童们像是玩笑般背诵着那荒唐诏书时…… 脊骨里的寒意漫至喉头。 ——他们要她死,用道德的钝刀凌迟她。 腹内的疼痛越来越厉害…… 甚至超过她所能承受的极限。 她眼前一黑,晕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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