切磋
贱籍凰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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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贱籍凰冠》
切磋
等待母亲同聚的日子,说慢也慢,说快更快。
荔知一日日起来,总会遥望南方,希望会有佳音传来……
她甚至期待着:兴许就在明天,就能听见有人叩响门扉……
她急着跑去应门,一开门,就看见终于回来的母亲牵着马,风尘仆仆却笑意盈盈,鬓边携带的俱是盛京的温风细雨。
未曾与早已香消玉殒的裴兰芽交流,一直是父亲沈知微平生一大憾事。
好在月牙村尚有老师裴兰溪。
荔知猜着,该是年前让裴小烬回乡请人来京时,同老师和解。
今次回来,拜谢裴兰溪。
荔知能够明显感受到,往日老师如同坚冰般地心防正在悄然融化,眉宇间的冷峻渐被温和取代。
沈知微亲自带着盛京的一壶春,敲开了老师的屋门。
然后他们从国家重建,谈到吏治更新,从古籍考辨论及当下民情。
唇枪舌剑中,已不是简单的讨教学问,而是一次次酣畅淋漓的智慧激**。
荔知于一旁记录。
虽说字字笔落纸面,却声声刻入心痕,获益匪浅。
最有意思的是裴烬和沈栖梧。
原本不对付的两个人——不,该说是裴烬单方面对大舅哥的敌意与戒备……
经由那日席间拼酒,不知怎的,彼此之间竟是投了契。
他们的投趣,自是与旁人不同。
并非沈知微与裴兰溪之间的字字珠玑,也非寻常朋友的小聚长酌。
起初是切磋武艺。
在这一点上,他们达成了初步共识,不能在熟人面前。
——他们既怕荔知看见担心,又惊惧沈知微知道后责怪不知轻重。
沈栖梧科班出身,气势磅礴,每一击都是母亲凤元昭家学渊源,是战场上磨砺的铁血意志。
裴烬的功夫则更为杂糅,诡谲难测,既有狼人的悍勇,又融入了在柔然契丹屡历死劫的霸道,全无虚招——迅疾、狠辣、直取要害。
没有喝彩,无须点评……
两人交手时,拼尽全力。
收势后,已然是棋逢对手的互相认可。
条件允许时,马上较量。
沈栖梧于无数次战役中,达到了人驹合一的境界。
裴烬血脉中本就有驯兽的本能,狼王的威压之下,百兽焉有不从?
他们又战成了平局。
时日不久,沈栖梧发现,裴烬本性里有着野兽般的直觉。
他更不藏私,将自己戍边多年,于战场上杀出来的心得,以沙盘、以实地,一一与裴烬推演、切磋。
沉默的两个男人,成为彼此之间,最契合的磨刀石。
纸上谈兵终觉浅。
虽然看来现世安稳,但其实边境的硝烟,从来都未真正平息。
某日,他们正在沙盘上推演。
有军队内斥候,心急如焚地推门禀报:
“将军,又有鞑子的游骑叩边,兄弟们在河套一带发现了他们的踪迹。虽然咱们马上就警示了百姓,目前没啥伤亡。可要是这么一直下去,也不是办法。”
沈栖梧和裴烬几乎同一时间,停止了手上的你来我往。
下一刻,两人几乎同时起身……
——没有商议,没有部署,只有心照不宣的默契。
对外只说是练马,轻装简从,悄无声息地来到匪患处……
鉴于这段日子,裴烬时不时会住在兵营。
沈家父女对他们的忽然消失,早已习以为常。
接下来的几天,对沉溺于日常平淡的人们而言,只是寻常时光。
但对侵略的鞑靼游骑,却是噩梦的开端。
几日功夫,裴烬与沈栖梧便将敌寇猎杀过半。
那些侥幸活下来的,胆子都被吓破了,只顾四处仓皇逃窜。
他们又静悄悄退回大旻,衣衫之下,多了旁人看不见的伤痕。
俩人感情日深,配合也更为默契。
这次的成功,对鞑子而言,简直是打开了危险的大门。
两个沉默的杀神,骨子里强者的战意被彻底点燃,因国破被激起的戾气,一发不可收拾。
他们策马扬鞭直指更远的北方,曾经给大旻带来灭国之难的契丹。
裴烬熟悉草原地形,了解契丹内部势力;
沈栖梧谙熟兵法韬略,通晓古今治乱之源。
他们竟真的开始了隐蔽的越境反击——不再是被动防守,而是主动出击。
两人或各行其是,突袭游击,亦或穿插策应,迂回闪击。
疾如风,徐如林,侵掠如火,不动如山。
契丹边境守军简直快要被他们折磨疯了,这些向来作威作福的鞑子们,甚至开始疑神疑鬼起来:
“长生天在上,咱们就不该听从先帝的指挥,去攻击大旻。”
“相安无事了这么多年,天罚之后,咱们这竟是永无宁日了么?”
他们甚至攻到兴致酣然,深入契丹腹地。
若不是被契丹王庭精锐发现异象,恐怕就要把上京闹个底朝天了!
撤回边境线后,沈栖梧与裴烬并肩而立,久久无言。
他们站在大旻的土地上,回望契丹。
夕阳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与身后广袤的国土融为一体。
沈栖梧沉声道:“适可而止。”
裴烬微微颔首,他知道,有些界限,暂时还不能逾越。
这两尊沉默的杀神,在属于他们的战场上……
用敌人鲜血和一场场危险的胜利,坚固了独属于他们,无需言说的兄弟情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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