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迎驾

贱籍凰冠 当前位置: 首页 › 言情小说 › 《贱籍凰冠》 迎驾 当日上京赶考,荔知不过众多中榜的举子中的一枚…… 一切低调行事。 如今回来月牙村的,满车都是帝国肱骨,精英之臣…… ——就算荔知他们想要低调,也低调不起来了。 消息如同长了翅膀,早已飞遍了邶风郡官场。 虽没有现代通讯的即时性…… 但单凭人肉口传口,消息传递速度也很可怕。 陈同知没见过驸马沈知微,也不知同行他人音容样貌…… 但是乡主荔知,他总见过。 更听闻荔乡主的夫君,是柔然王子。 于是便打叠起所有精神…… 亲自坐镇关隘,严查过往行人,唯恐有失。 风声鹤唳中,哪怕有一点风吹草动…… 他甚至连异邦人都不曾放过。 一时之间,明里暗里,倒是搞得人心惶惶。 车队刚进入郡界,便看到以知府陈同知为首的一众官员,身着官袍,在官道旁设下香案,垂手恭立。 那阵仗,竟比八年前召集所有乡老,迎接沈栖梧还要隆重几分。 陈同知此刻的心情,可谓是五味杂陈,悔恨交加。 他已年纪不轻,却还停在此处,半分不得升迁。 面团团的脸上,此刻努力堆上了最谦卑的笑容。 但那双已被肥肉挤迫到只余两条细缝的眼睛中,闪烁不定的目光,暴露了他内心的惊惶与算计。 他真是看走了眼! 听闻国祚重续后,他又重新查看了荔知的档案。 谁能料想八年前,孤身投亲的小孤女,竟是一路靠着自己的本事,考中了探花郎。 先且不说旁的,但就这治学的本领,到底比他要高上许多。 更别提,看似没有背景的白丁,却翻身成了长公主的膝前绕燕。 他当时居然还有脸暗示人家,拜在自己名下,以求庇护。 私下里,想起这番旧事,他的老脸又悔又羞…… ——他怎么能,他怎么敢? 他怎么有脸,说出此等狂言? 这些年,他见过的书生多了。 那时荔乡主虽考取了举子,在他这等深耕地方多年的老官僚看来,不过是个有点才气的年轻女郎,将来即便入仕,前途也有限得很。 这居高临下,带着轻慢的政治投机,终于吃了憋。 知道消息之前,他何曾真正将这个无根无基的女举子放在眼里? 更别提,女探花荔知,又于国家风雨飘摇中,与家人力挽狂澜,立下不世之功! 如今,她早已不再是那个需要看他脸色的小小举子…… 而是手持皇帝特旨,拥有对西北诸郡绝对管辖权的无冕之王。 鱼跃龙门。 不,是麻雀飞上枝头变成凤凰…… 也不对…… 简直是一飞冲天,直接飞上了九重天。 之前也押了好几次宝。 他这双瞎眼,怎么就没看对贵人,从而站队成功呢? 晚上一个人的时候,想到恨处…… 他甚至抬手连连给了自己好几巴掌。 倘若说,前面惊惧的,只是政治投机的问题。 那么,更让他心中惧怕的是,去年契丹铁骑南下,兵锋直指盛京…… 他为了保全自身和邶风郡的“安宁”,选择了紧闭城门,拥兵自保。 甚至听闻皇帝被虏,盛京被破,自始至终…… 未曾发一兵一卒勤王救驾。 这事若被追究,便是抄家灭族的大罪! 后来,皇帝回来了。 他总按照前朝遗风来琢磨事儿…… 那时战火燃尽全境,浑水摸鱼的那么多,他又是在偏僻的西北边陲。 虽说没有救驾,但好歹还有个守成之功。 天高皇帝远,应该……应该可以糊弄过去罢。 裴兰溪曾在荔知面前点评过陈同知: 不堪大用、心胸狭窄,最大本事就揣着鸡毛当令箭。 自从听闻乡主即将归乡,他便没了处理战后重建事宜的心思。 满腹愁绪,都花在花团锦簇的面子工程上。 等候的阵势,已经摆了好几天。 府衙宴席上的菜品,也是做好了撤下,撤下第二天又做。 好不容易,今日…… 远远看到他找人打听到的,带有公主府家徽的车队…… 陈同知心脏狂跳,几乎是连滚爬爬地抢上前几步,扑通一声跪倒在尘埃里,声音洪亮得都扭曲了: “下官邶风郡知府陈同知,率府衙全体属官,恭迎乡主驾临” 他不管不顾地喊起了口号: “乡主千岁金安!” 他这一跪不打紧,后面有样学样,竟是呼啦啦地跪倒了一片。 荔知并未下车,她掀帘向外看去。 一片鸦雀无声,只有风卷动官袍的猎猎声响。 车队停下,王府侍卫迅速四周布控。 随后,一只不染杂尘的靴子从车厢中踏出。 落在地上的那一刻,尘埃未起,却仿佛有千钧之力,压得满地官员抬不起头。 是裴烬 ——这个曾经在陈同知治下,于乡镇边角的牙市里,被一个下三滥的瘪三,祸害到命垂一线的少年…… 如今却以邻国王子之尊,冷立于苍茫天地之间。 他扫过跪伏在地的众人。 并未言语…… 无形的威压,却让陈同知汗出如浆。 被裴烬的目光刮过,他的头埋得更低,几乎要藏进泥土里。 内心疯狂呐喊:完了完了,这荔乡主的夫君,更是尊煞神…… 荔知下车,虚扶陈同知: “陈大人请起,诸位同僚请起。 此番归来,是为静养,本不愿过多叨扰地方政务。 诸位的心意,本君心领了。基层事务繁忙,都请回吧。” 陈同知哪里敢起,这可是他聊表忠心的绝佳机会。 之前已经被他自己生生弄丢了那么多先机,现在这个机会绝不能再放手。 他非但没有起来,更是跪地磕头,头撞在地上,扎实得很,每一下都是砰砰作响,让人听得都牙酸: “乡主驾临,乃我邶风郡万千百姓之福,下官岂敢怠慢! 府衙已备下接风宴席,虽简陋,却是一片赤诚,万望乡主、沈公、裴王子赏光……” 他刻意将沈知微和裴烬也带上,以示不敢稍有怠慢。 荔知沉默了。 她实在无法把眼前磕头不止的白面馒头,与先前鹿鸣宴后倨傲地要她投诚的陈同知重叠起来。 前倨后恭,甚矣! 陈同知心下又呼要完,此时他终于记起…… ——八年前,他正因给乡主亲哥接风洗尘,硬是借着公务,把来入籍的乡主给硬生生撵出衙门…… 荔知这短暂的沉默,对陈同知而言,漫长得如同永夜。 终于,荔知的声音再次响起,依旧平和,却明显疏离: “陈大人盛情,代家父与夫君谢过。 然家父年迈,车马劳顿,需好生休养,接风宴便免了。至于公务……” 她一字一句,仿佛在斟酌用词: “既奉皇命抚育此地,日后若有事宜,自会传唤大人商议。” “公务”、“传唤”、“商议” 仔细从荔知方才短短的那一一句话中,摘出了这几个关键词。 陈同知如坠冰窟。 现如今已是乡主的荔知,话语间看似客气,实则字字诛心。 他官职虽是一方文员,实际上就是当地说一不二的土皇帝。 西北虽贫瘠,但榨一榨,还能弄出点油水。 现在,猛然来了个有实权的乡主…… 他成了需要随时听候“传唤”、“商议”的下属。 他不敢再坚持,连声道: “是是是!下官明白!乡主但有吩咐,下官必定竭尽全力,万死不辞!” 他一边说,一边偷偷抬起眼皮,想从荔知的表情中,窥得些真意。 “陈大人……” 就在陈同知以为此事即将翻篇,煎熬即将结束时…… 荔知的声音又轻飘飘地传来,仿佛随口一问: “听闻去岁契丹入寇,烽烟四起,邶风郡在陈大人治下,却能紧闭四门,保境安民,未曾卷入战火,百姓得以安居…… 陈大人……倒是辛苦了。” 轰隆! 陈同知浑身暴冷,如堕冰窟,冷汗涔涔,刹那浸湿官服。 来了! 果然来了! 冷汗从他的额头滴到地上…… “辛苦……” 何来的辛苦? 乡主莫不是从别人口中听到了什么? 不,乡主本就是本地人。 他想到了,月牙村曾经被人诡寄过。 这事儿是怎么过去的? 继而,他抖如筛糠——是乡主自己考了举子,才把月牙村从他默认的乡绅盘剥下,救出难关。 这真是,瞌睡时人家把枕头递上来,他还伸手给打到了地上。 他当时怎么就没引起足够重视,亲自、妥善地处理这件事情呢? 莫欺少年穷,真是莫欺少年穷! 回头,他非得找到当日不长眼的祸害,整治一番,才能泄自己心头之恨。 话又回到了乡主刚刚的教诲上。 这话里话外的,是褒是贬? 是真心慰劳,还是笑里藏刀的反讽? 他几乎要喘不过气来,一张脸扭曲得丑陋极了。 只能凭借多年官场练就的本能,带着哭腔回应: “下官……下官无能!只知……只知守土有责,未能替上分忧,实在……实在、实在……” 他连续说了好几个实在,却实在舍不得给自己定罪。 荔知本就想尽早归乡,一路上都低调行事。 却被个陈同知给撞到枪头上。 这年头,犯了事儿还敢跳上跳下地找存在感,上杆子找罪认的官员,也是没谁了…… 待等到陈同知忏悔够了,亦对其他官员做足了警示之用,她才开口赦免。 “守土安民,亦是职责所在。” 荔知最终淡淡,语气听不出什么情绪: “起来吧。” 陈同知如蒙大赦。 顾不得拍打官袍上的尘土,躬身退到路旁,姿态谦卑极了。 直到车队重新启动,扬起一路尘土,迅速远去。 他才敢慢慢直起腰身,望着车队消失的方向…… 许久,才长长地、带着无尽后怕地吁出一口浊气。 当年的当事人韦师爷,小心翼翼上前,低声询问:“大人,乡主她……” 陈同知抹了把额头上混着尘土的冷汗,心有余悸地喃喃: “深不可测……咱们脑袋上的天,要变了!” 他转向属官,神色前所未有地严肃: “都给本官听好了!从今日起,月牙村之事,便是本郡头等大事!乡主哪怕是要天上的星星,也得给我想法子搭梯子给摘下来!” 他又开始摆架子,环视了周围一群比自己官职小的老老少少: “谁敢怠慢,谁敢阳奉阴违,休怪本官不讲情面!” 上一页 目录 下一页 quanben.i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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