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奔
贱籍凰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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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贱籍凰冠》
南奔
逃出狩猎区的裴烬,看向火光冲天的方位……
那是契丹贵族用来囤积粮草的谷囤。
熟悉的爆炸声中,有契丹人心魂俱丧地嘶吼:
“粮仓!粮仓这是怎么了?!”
“天火!是天火啊!”
“怎么会突然起了大火?还伴有雷声?”
“是神罚!一定是神罚!长生天抛弃我们了!”
听闻这震天动地的异状,身后追赶他的士兵纷纷驻足,面露惊惶之色,无人再敢前驱。
——比起追捕逃犯,粮草被毁,才是动摇了国之根本。
大旻之所以走到这个地步,固然有外敌入侵的原因。
但天灾重重,又兼之贪腐横行赈灾不利,大量灾民失去了家园和希望,致使国祚之基动摇,这才是最终沦灭的根本诱因。
裴烬一愣,随即明白过来
——是知娘,一定是她!
她本就不是那种会乖乖等在原地,让人去拯救的人。
她预判了他与地牢双线可能遇到的困境,从而声东击西制造了更大的混乱。
替他们分担压力。
“知娘……”
他低声念着她的名字,仿佛能从中汲取强大的力量。
他抓住追兵迟疑混乱的宝贵时机,抢过一匹战马,向着最终约定的汇合地——荆棘谷出口——疾驰。
当裴烬赶到汇合地点时,眼前的情景让他心头一松,又猛地沉下去。
松的是,他看到了知娘、不眠与凤明瑄。
偌大一片黑压压的人群中,只有这三个,对他而言,是真正鲜活的存在。
其他汉人,衣衫褴褛,狼狈不堪,更有人身上带伤,面色彷徨……
但至少眼中有光,心里的那股子气,还没散掉。
有人主动配合凤静姝,正在维持秩序,清点人数,照顾重伤员。
让他心痛的却是……
凤明瑄身边,被阿寿和不眠紧紧护着的知娘。
也不知她是如何单枪匹马点燃炸药,又是如何单枪匹马杀出重围。
此刻裴烬眼中的她,面如金纸,倚靠马儿身上,呼吸急促……
——显然刚才的围魏救赵,耗尽了她本就未愈的精力,甚至可能牵动了身上旧伤。
她旁边,则是同样形容憔悴,却努力挺直脊梁的皇帝凤明瑄。
此番行动,他们可算是初步完成了既定任务。
“阿烬!”荔知看到他,挣扎着想站起来,眼中净是担忧。
走近了,裴烬才在知娘眼神之中看清此刻的自己。
周身一顾,
真是……狼狈极了。
一身华服被炸得乱七八糟,本来梳好的发辫全都散乱开来,更别提嘴边依然残留的血迹……
他却顾不得自己的暗伤,一把扶住自己的娘子,上下打量,蓝眸中都是后怕:
“知娘……你、你怎么能够?”
他想要询问她关于炸粮仓的事情,可话到口边, 却什么也说不出来。
如果不是知娘那神来之举,他们在场的所有人,可能就都逃不出来了。
他只能紧紧握住她冰凉的手,让她靠在怀里休息。
“我没事……”
荔知挤出点微笑,虚弱极了:“我要真是跟你提前报备,就没有后来了。你瞧,我这不是好好的么?”
旁人看见两人若无其事的互动,不用介绍,却也什么也都明白了。
只是,他们却百思不得其解……
——大旻王朝长公主的掌上明珠,又是如何跟远在漠北、素无往来的柔然王子混到一处去了?
曾经有人听信传言,鞑子们都说荔知性子刚烈,不堪受辱,早被这粗野的柔然王子给**死了。
那些不堪的流言,与眼前相依相偎的画面,形成了何其荒谬的对比。
那个据说凶残暴戾的柔然王子,不仅解救了他们的皇帝凤明瑄。
此刻更是小心翼翼地扶着虚弱不堪的荔知,哪里有传闻中的折辱与暴虐?
而荔知,虽憔悴虚弱,但倚靠在柔然王子臂弯里样子,分明就是久别重逢的依恋。
……
就算是施以私刑,也绝不弱骨的铮铮,却收拢了所有逆骨,露出了他们从未见过的,只有面对极亲近之人时,才会流露的娇怯与安然。
这两人心有灵犀,仿佛早已融入彼此骨血般密不可分的样子……
哪里像是强取豪夺、屈辱苟活的戏码。
反倒更像是……历经磨难、久别重逢的伉俪爱侣。
难怪,在等到众人后,荔知却坚持不走,眼睛一眨不眨地望向远方……
——她分明就是在等这位乌勒王子。
然而,她却称呼他做“裴烬”
人们心中疑窦重重,却没有人敢上前探问。
有些心思缜密的老臣,联想到裴烬高贵的身份,以及这对情侣出现的地方,往往伴随着“天罚”的轰鸣……
太过惊人,却似乎是唯一能解释得通的猜测,正在成形。
莫非,这位王子的出现,乃至柔然势力的介入,都与荔知脱不开干系?
此刻危机四伏,并非是探究这些疑惑隐私的时候。
待人员清点完毕,凤明瑄下了命令:
“人都齐了就好!此地不宜久留,所有人等,即刻南下!”
在裴烬带来死士的护送下,没有车马辅助,君民一并扎进了迂回的山林。
他们并没有径直向南
——这无疑就是在告诉追踪他们的敌人,他们逃亡的目的地。
在荔知强烈的建议下,他们一路向西南行走,沿着被荆棘和藤蔓覆盖的兽道,困难前行。
每一步逃亡,都充满了艰辛。
南方受伤的汉人,完全不适应北方酷烈的严寒。
更何况湿冷的丛林中,深雪没膝。
雪底下都是湿滑的苔藓,虬结的树根和能划破衣衫的怪石。
若是不慎摔倒在地,那些如同有了自我意识,植物的枝条就如同鞭子,抽打在脸上、身上,留下道道血痕。
伤员的情况更令人揪心。
没有药物,只能用撕下的衣服草草包扎。
他们生怕给大部队带来麻烦,把痛苦的呻吟都压在了喉咙里……
逃亡的队伍就生生看着,一位年迈的文官,实在撑不住,悄无声息地倒下来,再也没能起来。
“是工部的刑大人!”
有认识他的熟人小声惊呼道。
这位在监狱里,依然憧憬着有朝一日能重回盛京,一定要亲自参与重建国都的老臣……
躲过了鞑子屠京,熬过了一路押解,挺过了地牢里的缺衣少食……
却倒在了回家的路上。
大家甚至来不及为他收敛遗体,只能将他的名字默记在心头。
不能点火,更不能烧了带回骨灰,只得割下他的一缕头发,草草安置在灌木丛中……
继续前行。
然而,就算他们逃到了深山老林中,迂回前进……
身后的追击的鞑子,却从未放弃。
这些蛮子把耶律光之死、粮草被焚、上京权力核心崩塌的所有不幸,都偏执地归因到他们身上。
这群已经丧失了人性的畜生,甚至拿出了不将最后一名汉人血刃,不为大汗陪葬就绝不罢休的疯狂架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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