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将倾

贱籍凰冠 当前位置: 首页 › 言情小说 › 《贱籍凰冠》 将倾 不管如何,承安二十五年除夕,磕磕绊绊地在一片内忧中迎来了新年。 可所有内患隐忧,盛京却不以为然。 依然沉浸在修仙大业中的承安帝不知道,依旧沉溺于歌舞升平中的世家纨绔不知道。 他们以为按照旧例,弄点赈灾款项派下去,待到来年开春,一切便自然迎刃而解。 在他们心中,所谓的暴雪连天、雪患成灾,不过就是大一些的雪月风花。 这等风雅之事,等春风一过,便冰消雪融,又是一派和谐景色。 然而,在他们看不见的地方,灾民们拖家带口,麻木地踩进齐膝的深雪,北方的往盛京,南方的往望京,繁华之地聚集。 沿途树皮被剥光,草根被挖尽,易子而食的惨剧已不再是书上的记载,而是活生生的人间地狱。 如此规模巨大的人口大迁徙,显然已经不是区区微薄的赈灾银两可以解决的问题了。 承安二十五年的暴雪,不仅席卷了大旻全境,更是没有放过北边的番邦之地。 游牧民族逐草而居,更是靠天过活。 比起已进入封建城邦阶段的大旻而言,对于完全仰仗自然的游牧民族而言,这场雪灾带来的打击,更为致命。 漫天大雪,不仅冻死了牛羊牲口,更是彻底封住了枯萎的草场。 帐篷被压垮,牧民往往在睡梦中就被冻僵压死。 草原上的所有资源,都在看不到希望的冬日里迅速消耗殆尽,他们开始将主意打向看似丰饶的邻居大旻。 原本只是边境线上,零散的、以物易物的游商们遭了殃。 后来又扩散到边境村镇居民。 大旻自身因为官吏腐败、政令脱节,本就颇有些捉襟见肘,自顾不暇了。 救灾专银都能盘剥,更何况一向是开支不小的军费专项? 邶风郡由于有沈栖梧驻扎,凤元昭虽无实权,却是兵部的实际话事人。 长公主家的大公子,旁人不敢欺辱,军需尚可运转。 另一方面,以月牙村为中心,已经初步发展的商品经济开始萌芽。 经济基础决定上层建筑,人民富裕了,就有余力储备粮食扩城建郭。 邶风郡境内的居民,无论是生活水准,还是抵抗灾害的能力,总要比别的地方要好上一些。 但是,不是所有的边境地区都如同邶风郡这么幸运。 守军本就因为一贯的粮饷短缺、天气酷寒而士气低落,防御松懈。 更加上今年的天灾人祸,在由饥饿本能驱使下的掠夺面前,竟是迅速溃败。 若是往年,这些鞑子也就是做做样子,抢点过冬粮食就罢手。 有凤家军这样的战神铁军存在,他们不敢造次。 但是今年,同样也被逼迫到绝境的他们,目标已经不再满足于暂且过冬的小打小闹,而是富庶的南方城镇 ——那里有堆积如山的粮食,有温暖如春的房屋,有他们梦寐以求的一切。 他们如同雪原上的饿狼,绕过坚固的城防,袭击防御薄弱的村庄和粮仓。 所过之处,烧杀抢掠,无恶不作。 往日,村民们哪怕不富裕的粮仓里,还有点存货能打发他们满意。 如今,白灾侵袭下,无分南北,俱是一样贫瘠。 这些入侵者着了恼,便将怒火倾泻在手无寸铁的百姓身上,弯刀所过之处,血染残雪。 能够抵抗的壮丁战死家乡,剩余孩童的哭喊与妇人的哀嚎混入寒风,怕被敌虏发现,只能冻结在一日日的冻白中。 粮食牲畜草料及一切御寒逾冬之物,能抢走的悉数被抢走,带不走的全被付之一炬。 这些畜生,烧毁的不只是粮草房舍,更是边境百姓心中最后的希望。 断壁残垣间只剩焦土与冻尸。 这些挎刀南下的,已不再是为生计所迫的牧民,而是被绝望豢养出的恶鬼,眼中唯有劫掠与毁灭。 寒夜漫长,余烬未冷。 幸存的大旻百姓蜷缩在断壁残垣间,耳畔风声厉如鬼哭。 活下去成了最奢侈的愿望…… 寒夜如墨,残火将熄。 唯余边疆将士枕戈待旦。 饥寒交迫下,空有破敌之心,却已丧失了抵御的能力。 ——戍楼上的火把一盏盏熄灭。 寒风卷过空巷,吹动残破的旗角, 依旧飘扬着的“保境安民”四个旧字,尚未被风雪淹没…… 更可怕的是,入侵的鞑子居然也懂得了借势。 借着大旻境内规模空前的流民潮,他们更加如鱼得水。 一些在逃亡中失去一切、对朝廷充满怨恨的流民,甚至主动为入侵者带路,只为了换取一口活命的粮食。 这些流民本为白灾所害,苦等不来救济,被迫离开家园,步步流离,终入歧途。 从受害者变成了加害者。 他们不回头,也不想回头。 沦为鞑子手上的伥鬼,比猎犬的鼻子还尖,比食腐的秃鹫还没底线。 他们将刀刃反手砍向故土,引狼入室,只要给口饭,不管是匈奴、契丹还是北边的其他什么部族,就能让他们里应外合,攻破昔日家园。 汉奸中多为平头百姓,但也有些是衣冠禽兽,或出身乡绅。 有的熟知地形,有的甚至知晓布防漏洞。 一路引着鞑子,避开关隘要塞,直插腹地薄弱之处。 此刻,在大旻境内,皑皑白雪之下,甚至可以看到如此奇特的景象…… 一群衣衫褴褛、步履蹒跚的灾民,后面远远跟一众黑压压的鞑子骑兵。 仗着自己同为大旻子民,这些奸细随大队流民混入城中,四处仔细探看。 但凡发现一点可乘之机,便趁机退出城外,径直跑向在远处扎营的鞑子军队。 语言不通不要紧,连比带划地汇报城中情况。 他们种田时没出这等力气,逃亡时没有这样落力。 此时却显出争先恐后的架势来…… 好像谁说得晚了,就会错失那口活命的饭食。 弄明白了布防情况,鞑子大军便趁着夜色,直扑城防缺口。 火光骤起,喊杀声撕裂寂静。 守军仓促应战,却难挡外敌凶猛攻势。 城破时分,昔日同根者引敌入室,冷漠地看着故土化为炼狱。 鞑子自是杀人不眨眼,可这些汉奸则在用同胞身体温热的战火之上,分一碗勉强可以填饱肚肠的残羹,以求苟活一日。 他们眼中早已没有故土,只有下一顿饭的去处。 他们身为大旻子民时,至少还是个人。 一旦倒戈成为汉奸,在鞑子眼中,便是彻彻底底的消耗品。 与手中的马鞭、**的马匹并无区别。 不,他们甚至比不上鞑子心中的骏马…… 一旦死于攻城之役,横死尸身倒在雪地里,战马踏过也不避让。 他们的背叛不曾换得未来,只换来比尘土更卑微下贱的结局。 雪落在焦梁上,不化,像亡者的骨灰,拌着孤魂,凝在时间的裂隙里。 寒冬吞没了承安二十六年的初春,酷冷凛冽的天气,啃噬着仅存的人性,碾碎了一切忠恕。 把人们一步步逼成自己曾经最憎恶的模样。 他们的眼神早已麻木…… 曾跪在田埂祈求雪停的农夫,如今跪着献出布防图。 曾经教书育人的先生,如今却引着敌寇马踏书院。 有不懂事的孩童,跪地捡拾敌军抛下的腐肉,转眼便成了一具被马蹄踏碎的尸骸。 这些汉奸们已然看不见,正是这一次次出卖与倒戈,将深埋于雪下的个个脚印,最终压实成了彻底丧国的穷途末路。 然而,那些发现事情已经无可挽回的地方官员,却在这时知道怕了。 他们害怕的方式,不是奋起抗灾,全力迎敌。 他们有志一同地保持了诡异的沉默。 甚至开始准备如何全身而退。 元月里的公主府,虽然温暖依旧,但气氛却凝滞如冰。 春节过后,荔知和凤元昭日日上朝是常态。 但已经致仕的驸马沈知微却也被连连宣召。 就连不懂政事的仆役下人也看出来了,无一例外,都是山雨欲来的危险信号。 父亲回来连连叹息,母亲即刻召见旧部,甚至已经开始检视封存已久的兵器甲胄…… 一切迹象都表明,风暴将至。 时下形势之恶劣已远超想象,而且还正在以惊人的速度持续恶化。 荔知站在窗前,看着窗外肆虐的飞雪,心中一片冰凉。 朝堂上,连连碰壁的她,已被剥夺了话语权。 但她依然勉力工作。 通过父亲带回来的零星消息,和户部那语焉不详却触目惊心的边报,她拼凑出了可怕的现实:北方边境已然糜烂,鞑子等部的铁骑正**…… “不知月牙村的父老乡亲们可还安好?” 这些思念在之前,是她奋斗的目标。 如今已经成为她难以安怀的牵挂。 虽说早有计划春耕农忙后接周婶子一家来京团聚。 但是,在这样的形势下,这个计划已是刻不容缓。 “阿烬、不眠……” 她转身,看向屋内与红泪姐闲聊的不眠,以及沉默擦拭短刃的裴烬。 “不必等了,今天就着手准备,明日启程尽早去月牙村,把咱们那些挚友亲朋都接到盛京中来。” 不眠愣了一下:“荔姐姐,这样的天气,可不是出发的好日子。” 他倒也不是拈轻怕重,只是素衣姨和萱儿的身体都不结实,天寒加上长途跋涉,怕是难以承受。 “我怕……留给咱们的时间已经不多了。” 荔知快步走到案前,手指指着北方的边境线: “现今朝堂上众说纷纭,但我能够肯定,实际情况比咱们能听闻知晓的要厉害得多,估计……” 她隐下了不能说出口的担忧:“大旻全境,估计也就盛京还能坚持,趁着事态还没发展到不可收拾的地步之前,咱们先把自己人给接出来。” 她看向裴烬,眼中俱是恳求更是决断: “阿烬,此行凶险,你与不眠只得两人,沿途务必保重……” 裴烬没有任何犹豫:“知娘,我即刻准备。” 不眠也意识到事态严重,郑重道:“姐姐放心,咱们出马,包管能成。一定好好地把咱们的亲人和朋友都给带出来。” 原本筹备的婚礼,在如今骤转直下的现实面前,变成了与时间赛跑的救援行动。 裴烬和不眠的提前出发,这不再是锦上添花的团圆之旅,而是生死时速的救命征途。 第二日送行的时候,荔知站在大门口,望着两人的身影迅速消失在茫茫雪幕中…… 心中默默祈祷:一定要赶上,务必要平安…… 上一页 目录 下一页 quanben.i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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