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关
贱籍凰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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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贱籍凰冠》
年关
然而,承安二十五年深冬,却并未如人们所期盼的那般,在祥和的气氛中迎来年节。
从春闱改成冬闱开始,便像是在预示不祥的基调。
新科学子们一一就任的同时,大旻境内灾害频生。
盛京之内……
连日暴雪,压垮了贫民区的窝棚,堵塞了纵横交错的街巷。
除了贵人们生活的地方,京中已是隐患初现……
这仅仅是帝国心脏的**。
更可怕的灾难,正以盛京为中心,向四面八方辐射开来。
各地如雪片般飞入京城的急报,往往会被监国太子批示后,整理发往各部。
荔知也从同僚们日常交流,以及全员齐聚的朝会中,读出些空气中的不同。
作为六部中对时势最为敏感的部门,户部的气氛紧张空前。
清闲如荔知,都被临时抽调去做年度计划。
各地的请饷文书中,那一个个鲜红的数字,一笔笔因卡不上,被她誊抄后用红笔圈出来坏账,让她心下颇为不安。
她试图依据前世在网络上学到的救灾方法,提出号召募捐的建议。
却在同僚的苦笑和上司“谨守本分”的告诫中被劝退。
盛京果然还是这个盛京。
权贵们的宴会一宴接着一宴。
承安帝偶尔从炼丹房出来,却似乎更关心即将到来的新年,是否能把他虔诚的心愿递交到满天神佛面前。
苦无对策的荔知,开始翻看往年案例。
她从往日的赈灾记录入手,却发现由上面拨下去的银两,最终竟是层层养肥了各级庸蠹。
哪怕就只剩下,最后那薄薄的一点送到了基层……
却由于克扣、贪墨、效率低下,真正能到灾民手中的救济物资,寥寥无几。
在一次同期聚会中,荔知偶遇了陈砚之。
往日,他们是国子监中彼此赏识的好友。
此刻,荔知因为耿直上书,被上司以保护为名,派去坐了冷板凳。
陈砚之却因才华出众,被调用去参与诏书起草,一时风头无两。
把酒言欢中,两人谈到了对时局的分析。
荔知见了朋友,便也不再藏私,她想通过别的渠道,把自己的政见表达出来,从而起到警示的作用:
“陈兄……”
她小声唤着陈砚之:“我以为,如果再这样下去,恐怕要有大事发生。”
已经渐渐深入帝国核心的陈砚之亦有同感,他点头称是:
“最近太子和二皇子之间,也是不太平……”
这时能在面前谈及这些的,都是自己人。
荔知与陈砚之互望一眼,两人拈着酒杯来到了依然飘雪的廊下。
“如果赈灾,我觉得要是再沿用旧法,效果恐怕要打上折扣。朝廷出的银子不少,到了地方却是有限。”
荔知说出了自己的担忧,却恰到好处的点到为止。
彼此都是在官场上历练了一番的明白人,有些事,心知肚明就好。
荔知见陈砚之不置可否,继续说出自己的设想:
“是不是可以从京中选派有根基的新任官员,随着银两,直接到地方督办?或者,在事情还没发生之前,采用以工代赈,让灾民自己修缮水利、道路,既解决了他们的生计,也为日后防灾打下基础?”
陈砚之认真倾听。
听完,他面上如有所思,口中却只是抿着杯中酒,依旧没有提出自己的看法。
荔知杯中一直没动,琥珀色的美酒,在渐渐冷场的气氛中,竟是开始结起薄冰。
许久,就在荔知以为自己再也无法得到答案的时候,却看见陈砚之摇头:
“荔大人……”
荔知心下一惊,这位昔日挚友,竟是变了对自己的称呼。
她不知道哪里出了问题……
究竟是最近朝堂上的风向,还是担忧自己有所图谋,更确切一些,她甚至想到了身后皇亲国戚的父母。
陈砚之继续陈词:
“荔大人所言,有其道理。但选派专员,涉及官员调度,容易引发各方势力争夺。以工代赈,想法虽好,但灾民饥肠辘辘,恐无力劳作。更何况工程管理复杂,非一日之功。”
他从自己的角度说出策略:
“眼下当务之急,是稳定民心,防止民变。还是应当敦促地方官员恪尽职守,为政之道,首重纲纪,纲纪肃然,则百弊自消。”
他这番话,竟是带着浓重的清流官员色彩。
荔知知道,这与他的出身脱不开关系。
大学士为首的清流,强调制度、纲纪,相信通过整顿吏治便能解决问题。
他们对于荔知提出的需要打破常规、更具实操性的策略,谨慎而保守。
可是,救灾如救火啊!
前世读了国内国外那么史书的荔知,比谁都知道,一个王朝的覆灭,有时往往只是从微弱的火苗开始。
“陈兄……”
她不改初心,依然以国子监同窗时的称呼来唤陈砚之:
“纲纪固然重要,但咱们的百姓或许已经等不得吏治彻底清明的那一天。非常之时,当行非常之法。若事事拘泥于成例,只怕贻误时机,酿成大祸。”
陈砚之却是正色地驳斥了荔知:
“荔大人,成例乃前人经验总结,不可轻废。若为求速效而贸然更张,势必破坏朝廷法度。我等读书人,当以维护圣贤之道、朝廷体统为己任,岂可因一时之急而动摇国本?”
话说到国法根本,便没了继续谈下去的必要。
这是两人第一次在政见上产生明显分歧。
荔知基于自己的亲身经历和知识架构,更注重实际和效率。
而陈砚之则深受儒家经典熏陶,更看重稳定和秩序。
一个思想解放,矢志革故鼎新,一个审慎保守,力保成规以稳。
这次本该把酒言欢的谈话,末了不欢而散。
此后,随着地方雪片般的奏疏越积越多……
太子也越来越多地加班加点,甚至自家的老爹都被重请出山……
荔知于同父母的闲谈,和在朝堂中感受到的气氛中,渐渐拼凑出了惨绝人寰的图景:
黄河以北的数州,积雪深达数尺,严重受灾处,整个村庄都被掩埋,人畜自此音讯全无。
黄河以南,由于运河被冰封,南北漕运彻底切断,南方的粮仓再也无法向北方,乃至中央运粮。
这些往日温暖的鱼米之乡,在突如其来的大降温下,竟是毫无招架之力。
倘是冻雨还能应付,但这可是自大旻建朝以来,就连绵不断的漫天遍地的白雪啊……
细算起来,竟是比北方灾情还要严重。
活不下去的老百姓为了讨生活,不知在谁的号召下,开始向盛京逃命。
大量流民聚集成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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