割席
贱籍凰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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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贱籍凰冠》
割席
看见凤元昭不惜自污其名,也要强认回荔知的决绝。
凤翩翩都快崩溃了……
她自己心里到底清楚得很,虽说她现在的身份是国公府的长孙媳。
但所有人对她的尊重,皆来自于身为大旻女战神的母亲,和不容辩驳的皇室骨血。
她不仅推开侍女,更是试图用尖叫和胡搅蛮缠来掩盖心虚。
她甚至当着众人的面,一副娇娇女儿向母亲哭诉的虚假做派,也向跪在地上的母女二人快步走来……
看热闹的场上众人,本来还被这母女情深的戏码所感动,却猛地被这高分贝音量打断,纷纷将视线投向了凤翩翩。
聪明的反派在这时就应该趁着浑水,赶紧逃跑,兴许人家至亲相认,还能放她一马。
但是,凤翩翩不是一般的反派。
她也知道在这大旻全境内,守备最为森严的地方,逃跑已是无望。
更何况,她放不下。
放不下这偷来的泼天富贵,放不下虚假的高贵身份,放不下好不容才贴上的二皇子。
此刻的她,全然没有了活的贞节牌坊的端忍,踉跄着来到长公主身边,一把推开荔知,拽着长公主的衣袖,仿佛被诬陷彻底,委屈透了张口就想哭诉……
“……”
荔知无语。
噫!这厮看起来,比自己还像是倒霉了这么多年的苦主哩!
凤翩翩突如其来的反扑,颠倒黑白的哭嚎,让情况扑朔迷离。
现场有些不明就里,特别是跟凤翩翩有直接关系的官员命妇,露出了怀疑的神色……
这位哭得也像是那么回事。
难道……真有误会?
长公主凤元昭却不惯她。
忍了这孽障这些时日,她已经够够的!
越收集证据,她越怒火中烧。
一边痛苦地疏离着自己的亲生骨肉,一边却看着这厮上蹿下跳,尊享荣华。
她的心已经快要碎了!
她猛地一挥袖……
武将之怒,岂是寻常文臣能媲拟的。
更何况凤翩翩养尊处优了这些年,出得最大力气就是在**讨好二皇子。
她竟是被甩了个趔趄,站身不稳,摔倒在地。
“闭嘴!谁是你娘!本宫没有你这种蛇蝎心肠、猪狗不如的女儿!”
凤元昭的声音如同淬了冰:“本宫清醒得很!被糊弄了这些年,已经够了!”
她不再看凤翩翩那张扭曲的脸,而是面向御座和满堂宾客,声音铿锵,掷地有声:
“陛下,请容臣明禀……”
此刻,她不拿自己的长公主的身份说事,也不是武将之首……
而是将自己的身份摆在了寻常臣子的位置,恳求承安帝公正的评判。
“当年盛京事变,贼子攻入臣宅,下仆护着沁和……”
她低头看了眼跪在地上,一语不发的荔知:
“慌忙逃走,后来奶娘刘氏病死,却不知怎得被凤翩翩这孽畜听得了消息,竟是顶着个虚假的胎记前来认亲。让我们母女骨肉分离这许多年……”
她扶着荔知起身:
“这位从邶风郡来的学子,荔知,才是我的亲生女儿沈沁和。流落民间这些年,受尽苦难屈辱,更是差点险遭冒牌货毒手。为了鸠占鹊巢,她甚至着人杀死了沁和的养父养母。诸位且看!”
众人看向凤元昭和荔知几乎是复刻般的脸,母女二人鲜红的眉间痣,已是信服大半。
机敏的荔知,更是闻弦音而知雅意,她从礼服的领口内掏出了熨帖着体温的长命锁。
来不及仔细解摘,她单手用力,硬是生生扯断了黄金链子,保护完好的长命锁落入手中。
长公主凤元昭把它交给内侍,呈到承安帝眼前:
“这块内务府亲自打造的信物,上面的字样,却是凤翩翩这孽畜,从来也不知道,也不配有的!”
母女二人之间,不曾说过一言,却如此默契十足,心意相通。
承安帝凝视长命锁上的字样……
这些皇室器物,皆有档案可查。
事已至此,便是确凿。
驸马沈知微快步走下台阶,来到母女身旁,继续补充事实:
“不仅如此!罪人凤翩翩,为掩盖真相,更是买通国公府旧人肖桂花,给我儿灌了迷药。幸得天佑,沁和才侥幸逃生,从此躲入边境,若非科举,我们亲生骨肉今生今世竟是没有重逢之日了!所有证据,均已核实无误。”
他着侍卫把那些证据呈禀上去:
“此乃臣与公主,近日暗查所得,只待今夜,于这琼林宴上,当着天下英才之面,还我儿一个清白。”
“不,不是真的,这些都是伪造……假的,分明是这贱人为了攀附权贵,陷害我……”
凤翩翩浑身抖得如同风中落叶,逻辑大乱,还在做最后的挣扎:
“你这国公府的……”
眼见凤翩翩就要说出荔知被辱的历史,长公主凤元昭一脚踹出去,竟是把凤翩翩的牙都踹掉了。
颇有眼色的内侍上前,摁住了继续打算血口喷人的凤翩翩。
一向谦谦君子的沈知微,甚至从袖中掏出手帕,堵住了她还打算血口喷人的嘴。
然后,一直沉默的荔知,缓缓抬起了头。
她看着状若疯癫的凤翩翩,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带着近乎残忍的平静:
“陷害你?暂且叫你作凤翩翩……”
荔知替她追溯起一切的最初。
“承安元年冬,盛京郊外。
为躲避战乱,奶妈刘氏一路抱着我逃命,事发仓促,刘氏身上并无余财,一路靠典当自己的衣服首饰,换取食粮,我才得以一息残喘。
听闻盛京之困解除,她欲带我回家,却染了风寒,最终竟是不成了。”
众人都被她的讲述所吸引,场内除了凤翩翩的嘤嘤呜呜,竟是鸦雀无声。
活下来的老人都记得,承安元年的那场灾事,究竟害得多少人家妻离子散。
荔知抬头看向殿外……
盛京夜空中的雪,依然在下个不停。
就像是永无止境一般,竟像是要掩盖掉当年所有见不得光的罪恶。
“那时亦是如同今年这般的鹅毛大雪,刘氏与我避风雪于一处破屋檐下。
急病之下,她已经神思混乱,没有明确的遗言,却一直念叨着,让我记住,我是长公主家的嫡亲女儿,脖子上的长命锁即是信物。”
荔知的目光瞪向挣扎不已的凤翩翩:
“当日,在那屋檐之下,并非只我与刘氏二人,凤翩翩,你也在现场吧?!”
凤翩翩的哭嚎戛然而止……
如同被瞬间掐住了脖子,瞳孔骤然缩紧,难以置信地瞪着荔知。
那夜昏暗,躲在屋角的她,以为一切天衣无缝。
却未想到被今日今时的荔知,原奉原地推理出来。
分毫不差,就如同亲眼所见她犯下的罪孽一样。
这便是事实的真相。
本该是低贱到泥里的真小偷,看见人间惨剧,没有搭把手帮衬,反而起了恶胆贪心。
窃取了原身的一切后,竟还想把真郡主置于死地。
凤元昭知道荔知的逃亡过程,必定充满苦难,但从自己的亲儿女口中说出,却让这些苦难更加具象化了。
她无比心疼地拉过荔知的手,摩挲着,略带责怪地担忧:
“傻孩子,为什么不来投亲呀,哪怕找人捎个信儿也成。”
“因为,那个时候,我也染了风寒。”
“后来病好了,就该回家呀。”
“可是,病得太厉害,把我的记忆都给烧乱了,凭本能沿路挣扎求生,最后倒在山中的猎户家门口。”
长公主夫妻和荔知都沉默了。
他们难过地看着彼此,最后,簌簌落雪中,沈知微悲戚憾然道:
“咱们究竟错过了多少……”
父母平叛,她在逃亡。
父母贴了寻人告示,她辗转在外。
等父母终于找到了京郊,她却最终成了猎户的养女。
待父母到国公府议亲,她却被陆瑾文顶在门板上行那苟且之事……
为了不让旁人发现,她更是拼命用手掩住了嘴,用力太甚,把手指都咬破了。
与公主驸马只有一墙、一门之隔……
却什么也不能说,被迫噤声受辱。
这已经是,她离父母最近的距离了。
——原来,这些年,一时时一幕幕……
他们却永远都在上演着一出出的,擦肩而过。
不等受害者继续讨伐,承安帝和太子也没发话,二皇子竟捏着酒杯站起身来来。
不好,这厮是要替他姘头洗白么?
荔知全身紧绷,手伸到袖中,想要拿出旁的证据。
却听得凤明修分明说道:
“来人,给我把这罪妇拖下去!”
他的声音冰冷无比,竟是迫切地想要割席,甚至到了刻不容缓的地步:
“如此罪大恶极之人,简直妄活于世,先押入天牢!”
凤翩翩彻底崩溃了,她没想到,最终判了她死刑的,却是她自以为的最大靠山。
她想要挣脱。
大内侍卫哪是国公府那些三脚猫的护院所能比的。
他们如同拖死狗一般,在一片死寂和无数道冰冷的目光中,把凤翩翩拖出了宴会。
等待她的,将是律法的严惩和来年问斩的结局。
要说荔知为何如此笃定?
因为二皇子一发话,她便知道,这人打算弃车保帅,舍了凤翩翩,以维持自己的贤王人设。
而恰恰正是他的临阵倒戈,让凤翩翩绝了一切念想。
与虎谋皮,焉得其利。
这场琼林盛宴,成了一场审判大会。
恶人,终于伏诛。
沉冤,终于得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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