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锥心

贱籍凰冠 当前位置: 首页 › 言情小说 › 《贱籍凰冠》 锥心 大雪之夜,先是快马加鞭的信使抵府送密信,后又是被紧急宣召而来的太医入府看病。 ——长公主府这夜可着实算不得太平。 太医诊脉,开了安神定惊的方子。 沈知微当即安排下人速去煎药,又听得太医反复嘱: “公主今次是旧疾难了,新伤又至,切勿再受刺激了。” 沈知微点头称是,随手递上了诊费打赏银子。 “天寒地冻,又劳烦温太医于宵禁后,为了拙荆走了这一趟。回去买点烧酒暖暖身子吧。” 他的话说得着实妥帖,银子更是给得足够。 “今日之事,还望……” “我省得,今日就是来给公主开了些强身健体的方子,没有旁的事。” 太医瞥了眼银钱份额,当即收入袖中,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神色。 下仆上前为他撑伞,管家提前备好了专门的车驾,将他送出了公主府。 待嬷嬷煎了药来到床边,趁热服侍长公主喝下,凤元昭才缓缓缓过气来。 但她的面色依旧苍白无泽,只就这么看着驸马,一言不发。 沈知微挥手屏退了左右,侧身靠坐床头,展肩舒臂将神色黯然的妻子圈拢入怀…… 凤元昭憋了一晚上的泪水,这才无声地、滴滴接续滑落下来。 沈知微紧紧握着他的皎皎,像是永远暖不过来的手…… 却从未意识到,自己的脸色同样苍白——才半宿,眼底竟是熬出了层层血丝。 他强迫自己必须冷静下来。 外人总嘲笑公主府,阴阳颠倒、牝鸡司晨…… 但是,沈知微知道——他是丈夫,是父亲,更是这个家的顶梁柱。 “皎皎……” 他的声音沙哑得有些磕绊:“云璋信中所说,怕是真的……” 凤元昭没有点头,更没有摇头,一双泪如泉涌的眼中,皆是无法诉说的痛苦和无尽的悔恨。 “我知道这很难接受,我也一样。 沈知微的声音沉重而缓慢: “但我们现在必须冷静。咱们的痛苦不是源自于被欺骗,而是……” 他停顿了片刻,试图想整理措辞,如何才能既说出事实,又不伤害到皎皎呢? 他思量许久,曾经于殿上舌战群儒的机辩大才,此刻却寻不到一句确切的话语。 ——因为他同样也伤得、痛得厉害。 “骨肉分离了这多年,那个孩子生生在咱们眼皮子底下,却被这些杂碎搓磨伤害到背井离乡的痛苦……” 他试着逐条分析儿子信中透露的信息: “首先,容貌。栖梧说‘七八分肖似’你年轻时,且有眉心朱砂红痣。这世上巧合之事虽多,但两者叠加,概率极低。尤其是那颗痣,位置、颜色都与我们记忆中沁和的一模一样,这等巧合绝非寻常。” “我记忆中,那孩子眉间却是干净得很。” 长公主想起唯一一次与荔知的相见——打眼望去,来自邶风郡的荔知,却是个最平常不过的女郎。 女儿眉心的那点朱砂,是她生产后第一眼就看到的,一直被视为吉祥的瑞征,哪会弄错。 “云璋在信里说,直到新婚才见到了这孩子的真容……” 沈知微和凤元昭同时想到了相同的一点。 “这孩子竟是聪慧至此!” 是啊,她定是看出了事情的凶险。 是成长过程中,就曾因为这点朱砂痣而备受波折? 不,对她而言,这点朱砂很可能会招致杀机。 这孩子,这孩子……这些年……究竟身历何等凶劣,才会谨小慎微到了此等地步…… 如果是公主府的嫡亲女儿,是不需要这份隐忍聪慧的。 孩子这些年,在外面竟是受了多少活罪啊! 一想到这点,母子连心,坚强了一辈子的凤元昭,才稍稍弱了些的眼泪,转而又滂沱肆意。 “其次,流落经历。云璋查到的踪迹与沁和走失的时间、地点吻合。而反观凤翩翩……” 沈知微眼中闪过厉色: “她是自己找上门来的,来的时候就已介成年。问到童年旧事,就支支吾吾地说不明白。再问急了,就推脱头疼难忍……” “是了……” 凤元昭想起诸种违和的现实: 就“咱们怜惜她,觉得既然回来了,过去的旧事就不要再提,却未料及……” “这哪里是避重就轻,或年纪小不记得能搪塞过去的!我想,压根不是不记得,而是她根本不知道,因为这些,她从未经历过。” 长公主恨得银牙直咬。 每当她想听听女儿这些年过得什么日子,或者口中提起女儿三岁之前的旧事…… 却总被风翩翩撒着娇蒙混过去。 “娘,都什么时候的老黄历了。过日子得向前看,咱们今后在一起的时间还长着呐……” 她愿以为这孩子只是怕吃苦,抑或心性未定…… 自己也习惯了娇宠惯着她,每每被这么扑到怀中一顿迷魂汤灌下去,便不想深究了。 “最后……” 沈知微的声音愈发冰冷: “咱们一同仔细想想,这凤翩翩的言行举止、喜好习性,可有一丝一毫与你我相似?” 风翩翩冷哼一声:“她倒是将皇室宗亲那套虚荣浮夸、趋炎附势学了个十成十!以前只觉得她幼时环境不好,心中满满都是疼惜的弥补。遍寻名师教她读书习字,她学不进去。找我麾下底实的武师教她拳脚,她能推就推,最终甚至连个基本的防身本领都未曾学会。我道是现如今大旻虚浮的宫廷环境使然,现在想来……或许根本就是血脉不同,心性迥异,本性难移!” 沈知微点头称是,亦是惭愧不已: “这么看来,竟是云璋比咱们还要明白事理。自从这孽障认了回来,他就不太愿意同妹妹亲近。咱们总以为是男女有别,还因此暗地里将云璋提到跟前训导一二,他这才稍微对那凤翩翩有了点笑脸。却未成想,便是这赝品刚一成婚,他就迫不及待请缨戍边去了。” 说到此处,夫妻二人竟是沉默起来。 他们老责怪儿子心冷,然而……儿子的冷,只是对人不对事。 可能很早之前,云璋就直觉一切看起来,并非如同这孽障口中蒙骗的那回事儿。 他们夫妇确确实实是被一叶障目了。 “这么看来,沁和遇到的养父养母倒还是好样的……” 沈知微刻意转移话题。 时光不能倒转,就算他们现在再如何恨得痛心疾首,亦是不能补偿亲生女儿这些年所经受的磨难。 他们只有把这些事儿分析透了,再深思熟虑思考下步棋该落在哪里,才是正事。 “能够让她自愿卖身为其治病,养父母夫妇俩日常定是把她暖得透透的,才会让她甘愿做出如此慕濡的孝举……只是,不知为何,她又沦落到了那么偏远的邶风郡……” 啪嗒!长公主手中的丝帕掉落在地。 丈夫的疑问像把冰冷的刻刀,将她过去十几年的认知一点点剖开,露出血淋淋的、令人骇然的真相: 是啊,如果在国公府一直当丫鬟…… 亦或是卖身契,约满,回到养父养母身边承欢膝下。 这些都还说得过去。 云璋提及荔知的养父母一家,其实就在盛京外不远的小村子里。 这样至少离公主府,离他们,不远。要是……天可怜见……或许会有骨肉相认之日。 然而,她却像是在拼命躲避着什么…… 一下子就跑到了那么偏远的邶风郡…… 凤元昭在邶风郡驻边那么多年,那里有多么贫瘠凶险,她自是知道得明明白白。 这孩子连亲生父母都未曾找回,又怎会未卜先知地来到了哥哥驻守的边疆? 若非这孩子一力科举,又恰好救了自己的亲哥哥…… 恐怕这辈子,他们再无团圆之日! 盛京郊外、国公府…… 每每想到,这孩子之前的人生,分明就在他们伸伸手就能够到的地方,他们却偏偏被个假货给骗个团团转,从而遗失了她那么多,那么宝贵的人生。 他们也是宰相肚里能撑船…… 如果这凤翩翩是个好的,大不了沁和认回来的时候,一并养在府中就好了。 说到此处…… 早就寡居国公府的凤翩翩,活到现在,竟全然一副不认父母的样子。 不,也不是说断亲断得如此彻底。 每当在外面,当国公府的招牌不好用了,她便狐假虎威地打着公主府的旗号办事。 公主府近些年声名渐恶,驸马沈知微渐渐不出江湖…… 也并非没有这方面的缘故。 提到姻亲这回事儿…… 凤元昭与沈知微有志一同,想到了云璋在信中提及的那番人生大事 新婚? 这孩子竟是在偏远的月牙村完婚了? 他们主持了那个赝品的婚礼 十里红妆,箱裹万抬。 而自己亲生骨肉的婚礼却…… 陈同知治下的邶风郡,这些年就未曾出过惊才绝艳之人…… 更何况他们极少听到过的,军户混居的月牙村。 越是偏远地区,越是讲究个盲婚盲娶…… 一个孤女郎,人生地不熟地讨生活,其中的艰辛棘刺,又如何是他们这些生在锦绣堆里的人,能够想象的。 就算驸马沈知微当年过得苦,但好歹是世家子弟,有家族托举,于生计上总不是问题。 她是不是为了活下去,就这么将就把下辈子托付给了个大字不识的庄稼汉? “我可怜的儿!” 想起亲生女儿的苦,再比对凤翩翩嫁给国公府的甜,凤元昭竟是直接在沈知微怀中哭得涕泗滂沱…… 上一页 目录 下一页 quanben.i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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