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惊觉

贱籍凰冠 当前位置: 首页 › 言情小说 › 《贱籍凰冠》 惊觉 这荒唐奢靡的宴会,一直持续到深夜才将将结束。 刚好卡在盛京夜禁的前一刻。 这些贵族纨绔们倒是无所谓,就算是被巡夜的发现了,马车上都有自家的家纹。 他们倒要看看,是哪个不长眼的胆敢为难他们。 但荔知可就不同了。 或许是今日才谋划了要从荔知身上得到好处…… ——没得金蛋没拿到,反而把下蛋的母鸡给玩没了。 于是在意犹未尽中,他们提前结束了宴会。 言语中颇有些给了荔知天大的面子的倨傲。 凤静姝怕荔知被人拦住,想着自家侍从跟着走一遭,若是有什么突**况也好应对。 “最近盛京却是不太安稳,不知怎得番邦人多了不少,看着也不像是来做买卖的……” 旁的,她不便说得太多,涉及到上面的隐私…… 还是小心慎重为好。 她虽生于皇亲贵胄,但这点政治敏锐性还是有的。 “今番倒是感谢静姝引荐了。” 荔知携着凤静姝的手走向郡主的马车,言语中俱是诚恳。 见荔知依然愿意称呼自己的名字,谈话间也未见疏远之意,凤静姝到这里才放下那颗揪了一晚上的心。 如今,皇族式微,有些时候,竟还比不上权臣。 这几年父王愈发叮咛,莫要事事掐尖…… 可这天下本就是凤家天下,凭什么让那些纨绔们得了便宜。 甚至今天她想在宴会上保下荔知,都颇为捉襟见肘。 “快要宵禁了,不若让品画与你们同去,有了情况,高低能够应对。” 她好心提议,眼见自家马车就在不远处,打算让随侍传话,安排候在车前的大婢女送荔知一趟。 “我家亦是据此不远,估摸着说话间也就到了。天冷雪滑,静姝快快上车吧。” 荔知扶着凤静姝,不由分说地把她送进了车厢。 今晚本就心怀愧疚的凤静姝不好驳了荔知的意,便也依言登车。 坐稳后她拉开车上的帘子,一路向荔知招手,直到车子拐弯看不见人后,才合上帘子,向王府行去。 这些国蠹们的手已经伸得足够长了。 凤静姝人不坏。 但荔知心中泾渭分明,她不想让这郡主知道自家位置。 更不想让其他人得知裴烬、红泪、不语、不眠的存在。 若是贼老天不做人,事败了,所有罪责她一力担着。 这些外面看来从未跟她产生关系的最亲的人,尚可全身而退。 复仇,是她一个人的复仇。 人生,却是每个人都有不同的归宿。 朔风凛冽,刮到身上颇有些伤人之感。 荔知抬手紧了紧领子,加快步子向自家马车走去。 还没到车前,等了一宿的裴烬便迎了过来。 荔知搭上他的手,感受到夫君身上冰冷的冻意: “傻子,竟是在外面等了我一夜么?我这么大的人了,还有什么不放心的。” 见左右无人,亦或是今夜喝多了些…… 荔知竟再次拽过裴烬,顾不上冰寒欺人…… 就在这从古至今不知照拂了盛京这片土地多少年春秋的月华下,踮脚…… 他们接了个充斥着盎然酒意的吻。 唇舌纠缠中,被霜雪冰冻的唇,渐渐回温。 “这个kiss,可真是贵大发了,裴烬……” 荔知在裴烬怀中歇了片刻,便登了车,眼见着帘子放下,她对裴烬吐槽道: “那么小小一杯酒,就要三百两银子,咱们这一下子,不也得算个五十两的?” “这得月牙村的父老乡亲们做多少罐头,才能挣出这一杯水酒的银子来。” 裴烬虽不知这个契斯(kiss)是什么意思,但也能推知出一二。 不知何时开始,知娘竟是开了窍,乐于在无人的时候,同他多多亲近。 在汉人看来或许有辱斯文,但他又不是汉人。 对自己身心健康的好事儿,为什么要看他人脸色克制自己? 真希望这样的事情能够更多更多更多一些才好。 在这方面,他把荔知对自己人如同春天般温暖,和对敌人如同秋风扫落叶般冷酷的双标,给贯彻了个百分百。 “知娘,温温脸罢。” 荔知接过裴烬递过来的温热的面巾,轻轻敷在脸上,恍惚了半宿的酒气终于消散了些许。 “有劳了。” 面巾的温度刚刚好,不热不冷。 在严寒的冬夜盛京的街道上,不知道裴小烬用水过了多少遍,才能保持如此合宜的温度。 裴烬没有回答,只是一径专心驾车。 盛京不同于月牙村。 如今的月牙村,村民们富裕了,格外抱团,村里风气又好,当真做到了夜不闭户。 当年荔知独闯鬼市,他家宅子那么多天没上锁,回来后除了院里的草稍微冒了头,其他都同之前并无二至。 但这盛京,他凭直觉却总觉得平静之下像是掩盖了什么,莫名有种波云诡谲的压抑感…… 比起前阵子在国公府中装神弄鬼地拾掇肖桂花时,此刻街上巡逻的士兵又多了些…… 隐藏在暗夜中的,似乎有什么正在蠢蠢欲动。 裴烬小心翼翼保持得“刚刚好”的温度…… 熨帖的不仅是荔知已经笑僵了的脸,更温醒了她因目睹极致腐败而阵阵发冷的心。 面巾下的眼眸缓缓睁开,锐利而清明,再无一丝醉意。 她开始复盘今夜的一切。 那些所谓的世家子弟、皇亲贵胄,他们谈笑风生间,瓜分的是民脂民膏,算计的是国本朝纲。 《春江花月夜》的旷达诗意,与他们龌龊的心思相比,简直是玷污了那轮明月。 他们听不懂诗中的宇宙之问、人生之思,他们只听得懂金银碰撞的声音,只看得见权力交织的罗网。 让她作诗,不过是想看她出丑,印证他们“贱民无知”的预设。 当她真的作出传世之篇,他们的震惊之余,是更深的嫉恨和排斥 ——一个贱民,怎配拥有他们都不具备的才情? 于是,索要投名状变得顺理成章。 他们的逻辑就是这么流氓:不管是谁的东西,只要他们看上了,就是他们的。 掠夺了别人的所有资源,却美其名曰给别人加入他们的机会。 如此蛮横,却打着天大的荣幸的幌子。 别人非但心甘情愿,更得感恩戴德。 那些争论谁家负责贡品,谁家打通军队后勤,谁家掌控市面渠道的嘴脸…… 就像是围着腐尸,嗡嗡作响的腐蝇,令人无比作呕。 他们才不管什么品质,什么工艺。 他们在乎的只有四个字:银子 分赃。 家国? 生民? 在他们眼中,恐怕还比不上歌姬口中的一支曲儿,杯中的一滴酒。 她从怀中掏出一团纸。 这张纸由于浸透了荔知太强烈的情绪,被揉成一团。 这是被纨绔们划拉得乱七八糟的“罐头分利图”…… 这张纸本身是无辜的。 该是某位随手涂鸦的作废草稿。 却被他们随手捡来,在背面做了这瓜分利益的文章。 墨迹深浅不一,笔迹各异,显然是好几个人争抢着添加上去的结果。 最中央,歪歪扭扭地写着“罐头利”三个大字,下面被重重划了一条线。 线的四周,如同蛛网般蔓延出无数分支,旁边标注着一个个姓氏或代号: 郑-贡品 王-军中 钱-总筹 宋-酒楼(划掉又添上) …… 这些字迹颇为潦草,有些甚至涂改无数,处处可见斤斤计较的贪婪。 有些地方甚至因为争执不下,导致墨痕洇破纸面,污浊不堪,就像是他们之间脆弱的利益关系。 这污浊浊的薄薄一张纸,就是那群腐蝇在她面前,迫不及待分食她心血的铁证。 荔知的指尖微微颤抖,不是因为寒冷,而是因为几乎要冲破胸膛的愤怒和恶心。 她的罐头——她为了生存、为了改善月牙村乡亲生活而一点点摸索试验出的成果,她引以为傲的、能保存食物、惠及百姓的创造…… 在他们眼中,仅仅是一串串可以瓜分兑换成金银珠宝的数字。 这种被玷污、被掠夺的感觉,比冬夜的寒风更为刺骨。 “驭!”地一声,裴烬忽然勒紧缰绳,马车停了下来。 荔知撩开窗帘向外看去,却见马前躺着黑乎乎的两团。 裴烬点亮风灯照向前方…… 却见哪怕被雪掩埋,却依然露出来的是,衣衫褴褛的两个人: 一大一小、一母一子、紧紧相拥、瘦若枯骨。 他们……永远地沉睡在刚刚降临的初冬里,再也见不到来年的春天了。 如此对比鲜明的现实,在荔知看来,荒诞地就如同寓言一样。 她下车,与裴烬一同把这对母子挪到一旁。 两个人轻飘飘的重量,让人无比心酸——分明是饥寒交迫之下,绝望而死。 在月牙村哪里会发生这样的事情! 深夜内城不宜动土,荔知用车上铺盖全了这对母子最后的体面。 她又想到了八年前从盛京逃出去的时候,在乱葬岗亲手的掩埋的少女。 八年了,盛京依然没有任何变化。 不,应该是更糟烂了! 回家的路上,两人的心情无比沉重。 他们不属于这里。 他们来自月牙村,最终也将回到那里。 等这一切结束。 等仇人得到应有的报应。 等洗刷了所有的冤屈和不公。 他们就回去。 这个信念,如同黑夜中的灯塔。 支撑着她在无尽的阴谋和污秽中保持清醒,哪怕已身处敌营,却坚持绝不同流合污。 复仇不是为了沉溺于仇恨…… 而是为了斩断过去,为了能干干净净、昂首挺胸地走向她想要的未来。 马车轻轻一顿,再次停了下来。 “知娘,到了。” 裴烬低沉的声音,把她从沉思中唤了回来。 荔知推开车门,走下马车。 抬头望了望盛京城哪怕是雪后,也依然不见晴明的天空。 然后,她转向裴烬,露出一抹让他安心的坚定笑容。 “嗯,我们回家。” 手指相触的瞬间,她却忽然想清了之前一直觉得不对,却无论如何记不起来的细节…… 在揽月阁角落里,不明显的地方有个厚重的屏风。 宴席结束的时候,荔知经过那里,不经意间,却在屏风后暼见了一角衣摆…… 而这衣摆的颜色,分明是哪怕达官贵人也不能僭越的暗黄色…… 一想到此处,她猛地打个了寒战。 紧接着,哪怕那群纨绔欺她辱她至此,都稳若泰山的情绪终于出现了裂缝。 冷汗瞬间溻湿了里衣。 上一页 目录 下一页 quanben.i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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