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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疮

贱籍凰冠 当前位置: 首页 › 言情小说 › 《贱籍凰冠》 心疮 肖桂花惶惶如丧家之犬,几乎是逃回国公府的。 一路上,只觉得背后有双眼睛在盯着她。 阴冷刺骨,汗毛倒竖。 明明是青天白日,她却和下水道里的老鼠一般,跌跌撞撞地奔命。 车来人往,人声鼎沸,皆视而不见、充耳不闻。 直到国公府那两个巨大的石狮子镇守在眼前,厚重的大门在身后“哐当”一声关上…… 好像隔绝了那从寺庙尾随跟来的阴冷窥视…… 她才敢稍稍喘口气,瘫软地靠在冰冷的墙壁上,心跳快如擂鼓。 但她很快就发现,那令人窒息的恐惧感,好像并未被关在门外。 它仿佛无形的诅咒,跟着她一起溜进了高墙深院,如影随形,开始悄无声息地蔓延,渐渐发酵。 大房院子里紧挨着主人房的隔间,是她的住处。 夫人今晚外出夜会,主屋并没有人。 她得替凤主子掩人耳目,看好宅院。 为了保守秘密,今天外出礼佛前,肖桂花就放了一院子仆从丫鬟的假。 此刻的院子,安安静静,只余虫鸣。 肖桂花惊魂未定地插上门闩,想了想,又搬了把椅子从里面死死抵住门。 入夜,屋内油灯如豆,将她的影子投射在墙壁上…… 不知怎的,竟扭曲晃动起来,仿佛随时会反扑到她身上。 她不敢睡着,竖着耳朵听着外面的动静。 府内安静极了,只有墙外更夫的梆子声隐约传来。 就在她稍有困意,眼皮开始打架时…… 白日那女子的歌声,竟又无端端响起。 肖桂花从被窝里猛然坐起,这歌声并不是她脑子里的白日印象…… 而是…… 仿佛从极远的地方飘来,又好像就在院门外徘徊。 “红颜……未老恩先断……斜倚薰笼……坐到明……” 声音凄婉哀怨,断断续续。 但绝对是在兰若寺外树林里,听到的那个调子。 肖桂花竖着耳朵听了半宿,猛一个激灵,睡意全消。 刹那间,浑身冷汗浸透了里衣。 这歌声像是在寻找着什么,飘飘忽忽、跌跌撞撞,竟是越来越近…… 她惊恐地瞪大眼睛,死死捂住耳朵。 但哀怨凄厉的歌声却仿佛能穿透一切,直接就往她的脑袋里硬钻。 她连滚带爬地缩到床角,还是觉得不安全。 又出溜一下,钻到床底下,屏住呼吸,拽来被子蒙住自己。 身子抖得像瑟瑟秋风中树梢上的一片黄叶。 那歌声持续了约莫一炷香的时间,在院子里徘徊了许久,该是并未发现她的踪迹…… 才渐渐消失。 可恐惧并未随之离去。 肖桂花总觉得黑暗中有双眼睛,正透过门窗的缝隙,冷冷地盯着她。 这眼神中,充满了怨毒。 凤主子离府的一夜,本该是放松的一夜,她却彻夜未眠,睁眼到天亮。 第二天清晨,肖桂花顶着两个浓重的黑眼圈,迎接凤翩翩回府。 她试图表现得一如往常,但惊弓之鸟的模样,却与往日的飞扬跋扈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叠步上前扶凤翩翩下车时,刚碰到主子的手,却想到,当日柴房里,她也是这样碰触过荔枝的手。 ——同样都是年轻女郎的皮肤的温度…… 联想至此,她竟像是被烫着了一样,手抖了一下,一步没扶稳,差点闪到了腰肢酸软的凤翩翩。 比起早年,凤翩翩的涵养好了不是一星半点,但饶是如此,她亦是不悦地柳眉倒竖,冷冷瞥了肖桂花一眼。 念在室外,不宜声张,便强忍了下来。 凤主子刀子般的眼神,深深铉在了肖桂花心上。 一想到主子的毒辣手段,她竟吓住了颤抖,面色瞬间煞白。 看见肖桂花这反常模样,凤翩翩更是闹心,一进屋她就挥手甩开了肖桂花: “让沙果备饭,折腾了一宿,回来还不顺心。” 肖桂花狼狈退下。 边走,边难受。 她能感觉到周围丫鬟婆子投来的异样目光。 更让她不寒而栗的是接下来发生的一连串巧合: 为了讨好主子,她去小厨房取份例点心,刚到手的莲花羹,映入眼帘,却鲜红无比,就像是血一样…… 她吓得手一松,官窑的青花瓷碗跌到地上,摔得粉碎。 “哎哟,您这是瞧不上咱们的手艺么?可惜只得这一碗,多了没有,倒劳烦桂花嬷嬷受累,白跑一趟。” 厨房婆子一边打扫,一边指桑骂槐地碎碎念着。 她只得空手回去复命。 经过花园荷池,满池芙蕖谢了,空余一池子干枯荷叶,还没来得及安排府里的花匠清理。 明明晴空万里,她走过时,却顿感阴风阵阵,枯荷刷刷,像是鬼哭…… ——来自水底的阵阵的啜泣。 她甚至就在自己的房门口,发现了来历不明的褐色的污渍…… 像极了当日奉命给荔枝灌下的迷药。 她用鞋底踩遮着,蹭来蹭去,每蹭一次,心就下坠一分。 她开始疑神疑鬼。 看谁都像是偷看的眼睛,听什么都像是索命的鬼泣。 她不敢独自一人,但旁人确实又不想接近她: 端不说她近日恍恍惚惚,就平日媚高踩低的样子,府里甭说有多少人都经她手下倒了霉。 往日里巴结她、称她“肖妈妈”的小丫鬟们,迫于形势,不得不听命于她。 却在她背后指指点点,窃窃私语。 “看,就是她,听说上香撞了邪。” “怪不得一副鬼样子……” “离她远点,别沾了不干净的东西。” 肖桂花明显感到了院内气氛的怪异,她无意识地搓动着手指。 不知怎得,已经不再复发的冻疮,却在今冬再度瘙痒起来。 这痒,不仅仅是皮肉,更像是从骨头缝里透出来。 渐渐地全身都难受极了。 有贴心丫鬟到底怕靠山倒台,奉上了说是家传良药的偏方。 肖桂花接过来,急病乱投医,不管不顾地往手上涂抹起来。 深入骨髓的痒意暂时得到缓解。 她长长地舒了口气。 这瓶偏方成了她的寄托。 不仅仅是冻疮发作,只要心里、身上一不舒坦,她就掏出来涂抹。 很快,药瓶就见了底。 这夜,翻来覆去睡不着的肖桂花,又开始浑身刺挠。 她摸黑摸到那瓶药膏,开始涂抹。 一边抹,她一边琢磨,天亮后,不管用什么手段,一定得让这丫头再弄些过来。 这区区一瓶,哪里够她用的! 今夜不知怎的,白日里早该见底的瓶子,却越抹越多。 心中的痒,却始终无法抑制。 她就这样窸窸窣窸了一宿。 待到天亮,外面的丫头们已经开始忙碌。 她睁眼看向手中的瓶子,苍老的尖叫从屋中传来。 她手中握着的,赫然是若干年前,荔枝丫头给她的疗伤药。 ——这瓶子,这味道! 当年,当年…… 明明所有关于那丫头的一切,都被她和凤主子给毁了的呀! 她像碰到鬼一样猛地将瓷瓶甩开。 瓷瓶撞在墙上应声而碎,里面剩余的药膏甩溅得到处都是。 清冷的药香满溢出来,充满了整个房间,她急火火推开所有窗子…… 可那味道,却更深深沤进了整间屋子,经久不散。 不多久,肖桂花的衣服发间皮肤全都染满了这味,与她手指冻疮上的融为一体。 她闻着这挥之不去的味道,已经快要崩溃了…… 还要等几天……还有几个黑夜……到底怎么做……才能挨到再见那道长一面的时候啊? 上一页 目录 下一页 quanben.i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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