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孤灯照夜 自渡沧溟

贱籍凰冠 当前位置: 首页 › 言情小说 › 《贱籍凰冠》 孤灯照夜 自渡沧溟 眼见阮红泪就要跌倒…… 受荔知所托,连日来默默跟随照拂的不语,闪身上前,扶住了她。 “过呼吸症。” 在此地等候良久的荔知,也从阴影中快步走出,找来个布袋套在了阮红泪头上。 众人不解,就算卖不完罐头,也不用这么磋磨人家吧? “这是因为太过紧张,无法感受到自己的呼吸,从而导致的急性病症。” 荔知解释道。 几息过后,抽搐**的阮红泪,渐渐好转。 “还剩几个时辰?”荔知询问裴烬。 “三个。”裴烬回答。 已经复苏的阮红泪一力坚持: “我可以,我能行,请让我继续。” 她擦干眼泪,静静地看着荔知,曾经枯如死灰的眼中,都是祈求。 “只要……只要天没亮,我就还有希望,对不对?” 说罢,欲转身出村。 “秋收,家里忙。最近顾不上做饭,阮娘子,我买三罐。” 不等她同意,周定风就从背篓里取走了罐头,反手将钱塞到阮红泪手中。 阮红泪愣住了,呆呆地看着手里的铜板,又看看周定风。 饲养家禽的王婶子挎着菜篮子路过,瞧见这情景,顿时明白了七八分。 她福如心至: “哎哟!红泪你这傻孩子,天黑了还背着这么沉的篓子,又打算去哪儿卖呀?忘了咱们村的自己人了,灯下黑了不是?” “给我家来五罐,过节吃正好!” 这一声,像是打开了闸门。 刚从田里回来的李老汉,听见动静,走过来,瞅了眼背篓里的罐头:“给我也来两罐,晚上下酒。” 当初跟着荔知做罐头,如今在工坊里负责清洗的赵家媳妇,正领着小女儿消食: “红泪姐,我也要两罐,给我娘捎去。” “给我留三罐!” “我家人多,要六罐!” “这丫头实诚,自己卖罐头,在外面整整跑了一个月了吧?不容易,我也支持一罐!” 闻讯而来的村民越来越多。 七嘴八舌,话多,帮忙的更多。 几乎将阮红泪和她那沉重的背篓围在了中间。 他们或许不懂什么大道理,也说不出什么妥帖慰心的话。 但他们清楚阮红泪这一个月来实实在在的努力。 这丫头日日早出晚归,天天风吹日晒,整个人眼瞅着都快瘦脱了相了。 他们心里,明镜似的。 村民们知道,是荔知带着大伙儿发家致富,才让他们一步步地过上了好日子。 为了他们的——日子, 一个孤女小丫头,百般折腾,三头六臂似的过活。 挑灯夜读,玩命科考,还硬是生生中了举。 现在荔知要上京赶考,这曾经走错路的阮娘子为了能留在荔举子身边,这么拼命…… 他们怎能这么眼睁睁地看着,不搭把手。 谁还没犯过个错呢? 知错能改,善莫大焉。 铜板,一枚一枚、一串一串。 碎银,一钱一钱,一块一块。 都塞到了阮红泪的手中。 手里马上就满了,于是不语拿了个匣子,示意她把钱都放在里面。 更有平日工坊里跟她熟识,暂且还叫不上名字的工人,直接接过她的背篓,帮忙分发罐头。 阮红泪彻底懵了。 她站在原地,看着眼前朴实热情、甚至带着憨厚笑容的乡亲们的脸。 看着他们毫无芥蒂地就接受了她。 看着他们毫不犹豫地掏出银钱。 看着那沉甸甸的背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空了下去。 其实,荔知经常会把工坊中的罐头作为福利,送给月牙村村民。 他们完全没有必要以对外用来盈利的价码,到自己这里购买日期并不很新鲜的存货。 但是,他们偏偏就这么做了。 被放到匣子里的,不仅仅是银钱。 更是是她从小到大,从未感受过的…… 太过温暖,是以至于将快要被绝望冻僵的她,灼伤的——火热。 月牙村乡亲们的所作所为里 没有同情,不是施舍, 纯粹就是 “咱村里的自己人,就该搭把手帮一把”的坦坦****。 这是出身花楼中的她,无论如何也感受不到的温情 她只能不停地、 反复鞠躬 似乎唯有如此,才能表达自己的谢意一样。 眼泪大颗大颗地砸在脚下的浮土里。 目睹她落泪,刚刚爽利买物的乡亲们纷纷无措起来。 倒是一向机灵的赵家媳妇出了手: “哎呀,妹子,你这账记得不对,我来我来。” 她从阮红泪手中抢过被泪水浸湿的纸笔,迅速而熟练地划拉起来 “后面的排好队,一个个来。” 周定风维持起秩序。 “背篓空了,谁快去工坊再搬些来?” 有人高声喊着。 阮红泪反而成了全场最清闲的人。 她不需要再嘶声叫卖, 不需要再忍受白眼和驱逐, 更不需要再背着死沉的背篓,沿途向不认不识的陌生人,低声下气的去推销。 她只需要站在这里,看着村民们像操办自家事情一样…… 热热闹闹地帮她卖完了所有剩下的罐头。 不,不是买。 而是彻彻底底地,万全接纳并认可了她。 最后一枚铜钱落下时,夜色已深。 不语把手中记录的纸页递给阮红泪: “数清楚了,一共八十三罐。多的几罐,算村里人对你上京的饯行礼。” 阮红泪颤抖着接过来,泪眼模糊中,上面密密麻麻的“正”字和名字…… 一笔一划,都深深烫在了她的心上。 她抬起头。 看向周围还没散去,笑呵呵看着她的村民。 她张了张嘴…… 想要说点什么,却什么也说不出来 明明眼泪早在打转了,可她又想笑 最终,千言万语堵在胸口,只化作更深的一躬,久久没有直起身来。 肩膀微微颤抖…… 没有人说话,只是安静地看着她。 在这一刻 阮红泪忽然清晰地感觉到 那一直紧紧捆绑着她,勒得她喘不过气的,名为“过去”的绳索, 在这一瞬间,豁然崩碎。 她依旧伤痕累累,可她再也不是一个人了。 深夜,她到院中洗漱,却无意间听见荔举子和裴烬的声音。 “今天她要是卖不完,你肯定就会买完剩下的所有罐头,对吧?” 裴烬的声音中都是笃定。 “嗐,咱俩都知道的事情,就不用说出来啦。” 荔知笑着回应。 原来……原来竟是如此。 那看似不可能完成的任务背后 其实荔举子早就搭好了,不会让她跌落深渊的保护网。 比傍晚还要复杂的心情,难以言喻。 是庆幸,是感激,却又有一丝难以言喻的……失落…… 她那么拼命,最终依旧在她的护佑之下吗? 然后,她听到了裴烬的疑问,这答案也恰恰是她想知道的。 “为什么这么帮她,她曾经伤害过你。” 裴烬记仇,所有伤害荔知的人,都是他的仇人。 “帮助她的人,不是我……” 阮红泪怔住。 荔知的声音继续传来,带着追忆: “能够拯救自己的,恰恰是自己本身啊。” “你也好、不语也罢,阮红泪,甚至我,都是自己一脚脚踩平了属于自己的路。 我至多……不过是往荆棘丛里,扔了几块垫脚的石头。肯不肯踩上去,踩得稳不稳,走不走的出来,从来都是她自己的事。” “你看,她不是做到了吗?” 话语轻轻落下,屋里又恢复了寂静。 院中的阮红泪却如同被惊雷劈中…… ——浑身血液仿佛瞬间凝固,又瞬间沸腾。 原来……原来不是这样。 那一个月的风餐露宿,拼尽全力的挣扎。 那一次次在绝望中失败,又再次爬起来的勇气…… 一切的一切,并非只是表面上看上去的那般…… 那本身就是路! 是她阮红泪 用自己的脚 一步一瘸 一脚泥泞 硬生生从绝望的荒原里踩出来的路。 荔举子没有背她过去,只是站在对岸,告诉她: “你能过来。” 然后,在她快要被绝望淹没时,悄悄撒下防护网。 而从绝望中,挣扎着爬上岸的,是她自己。 是那个曾经觉得自己肮脏无用、只想安静死去的阮红泪自己。 她想起那日,荔知给她披上的,干净的衣裳。 她看向端着盆的自己的手。 月光下,这双手不再白嫩,布满薄茧 还有白日里留下污渍。 这不再是为了取悦男人,而精心保养的白嫩的那双纤纤玉手。 但它们能清点货物,能赚取铜板 能紧紧抓住属于自己的希望。 她十根手指,慢慢地、紧紧地攥成了拳。 这一次,她没有哭。 只抬起头,望向荔知房间…… 现在的她,已找到未来想要前进的方向。 上一页 目录 下一页 quanben.i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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