诡寄
贱籍凰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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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贱籍凰冠》
诡寄
又是一年秋收。
因为蒸蒸日上的罐头产业,月牙村的村民都过上了好日子。
交租已不再是困难事。
然而,今年却出了岔子。
里正李铁山被叫去府郡训话,带回来的消息是,今年村民上交的粮食却是缺少些分量,须得尽快补足。
“明明比往年只多不少,怎的还不够了呢?”
周定风奇怪不已,粮食是她跟当家的一起一家一家收好,仔细称量了好几次,才亲自护送到府郡,怎得还不够了?
“该是被乡绅给‘诡寄’了。”
荔知写给沈云璋的信里提及了这事儿,他回信解答道。
“诡寄”?这是啥?
荔知满脑袋都是问号。
“李叔……”
荔知跨进里正家:
“我打听到消息说,咱村被人诡寄了,这究竟是……?”
周定风听说过这伎俩,她抢着回答:
“丫头,我们被人坑了。那起子杀千刀的乡绅,把他们的税赋,偷偷‘挂’到了我们头上。”
原来,本朝税赋依田亩征收,有功名的乡绅享有免税额度。
有些不走正道的乡绅,空读得一肚子圣贤书,却不思考为人民谋福利。
官官勾结,将自己名下的超额田产,暗中分散,寄在普通农户身上。
往日贫穷的月牙村,他们瞧不上。
现如今月牙村摆脱了贫困,走上富余。
碍了他们的眼,更成为他们眼中可以宰割的肥羊。
军户,军户又怎样?
不过是一群不认识半个字的大老粗罢了。
一个村老痛心疾首:
“这多出来的税,根本就是咱们替那些官老爷们交的。”
荔知瞬间明白了。
这不是天灾,是明晃晃的人祸。
特权阶层曲解法律,利用漏洞剥削老百姓,却又让他们有苦说不出。
底层人民,日出而作,日落而息,辛苦劳动……
到头来,却被他们剥削到食不厌足。
“账簿呢?”
荔知浑身发冷:“就是上面有自己的小九九,但是他们算的结果,跟咱们自己实际的摊税地亩,必然存在出入。”
“卡不上又如何?上面若指鹿为马,咱们除了认了,还有什么办法?”
铁骨铮铮了一辈子的李铁山,却被无法逾越的阶级压迫给压弯了腰。
在府郡上,他凭着个“理”字,一遍遍解释,却屡遭权力压制。
“官字两张口,咱们地里刨食的老百姓,如何争辩说理?”
“认了?”
荔知自穿越而来,词典里压根就没有认命二字。
她的声音陡然拔高:
“我们起早贪黑,种大棚,栽果树,养牲畜,哪怕夏天都守着大锅咕嘟嘟地做罐头,就是为了能挺直腰杆过日子。
如今日子刚好些,就要眼睁睁看着心血被吸干?
世上没人会感谢弱者的良善。
咱们越退,他们就越得寸进尺。
世上没有这样的道理!”
“丫头,你还年轻……”
有村老劝她,这世道,胳膊真的拧不过大腿。
荔知目光灼灼:
“李叔,您告诉我,究竟要什么样的身份,才能诡寄别人,而不是被人诡寄?”
李铁山被问得一怔,下意识回答:
“得有功名在身。最少也得是秀才,若是举人,就更了不得了,甚至……连县尊都要以礼相待。”
“那我们月牙村,可出过秀才?举人?朝中可有人能说上话?”荔知接连追问。
满室寂静。
答案不言自明。
月牙村祖祖辈辈都是军户。
军户的儿子孙子、子子孙孙也是军户。
哪怕脱了籍也不过就是平民百姓,从未出过读书人。
刹那间,一个大逆不道的念头劈入荔知脑海。
“既然村里没有,那就让村里有!”
众人愕然,不解其意。
荔知怒极了反而彻底冷静下来:
“他们不是凭着功名压站咱们吗?
好!那我自己去考出一个功名来。
他们不是仗着举人就横行乡里吗?
好!那我就去考个举人回来。
我倒要看看,等我有了功名,谁还敢把他们的脏税,诡寄到月牙村的头上来!”
话音落下,屋内鸦雀无声。
李铁山和村老们目瞪口呆。
“丫头,考科举可不是做罐头,光有巧劲就行的。”
周定风点醒荔知,丫头是好心,可这回的决定……太超纲了罢。
她不忍心打击荔知,只能迂回劝解。
“咋地,大旻不让女子读书考学?”
前身荔枝的记忆里,京中确有女子致仕。
“也不是不行,前朝还出了个女帝呢。”
有族老捻着胡子回忆往事,回答荔知。
“读书呗,还要啥?”
“可丫头,咱们村既无书本,也没老师啊!”
“可不是,那些想出人头地的,都送孩子去城里念书。”
“哎……念来念去,哪有个出息的?”
“谁说不是呢,还耽误孩子种地,读到最后,肩不能挑,手不能提。”
“可我,偏偏就要去读书!”
议论纷纷,早就被生活压弯脊梁的村民们,看向荔知。
这孩子还没被现实揉搓。
不知怎的,他们胸腔里早已被麻木的心,竟开始有所期望。
一个从未敢想过的念头,疯狂滋长……
或许、或许这个总能创造出奇迹的荔丫头,真的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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