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芒
贱籍凰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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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贱籍凰冠》
微芒
“也不尽然都是无解!”
夜里,从郡里回来的李铁山带来了新的消息。
他的声音中有着劫后余生的振奋。
冲散了村中凝重的气氛。
村民们原本都挤在祠堂里,个个愁眉苦脸,唉声叹气。
此话一出,所有人都抬起头,目光灼灼地盯住他。
“快说快说!铁山叔,有什么转机?”
性急的年轻人已经喊了出来。
李铁山喘匀了气,说道:
“宗老将军近年来身体颇有些贵恙,今番更是带病挂帅,终究年龄不饶人,才有了此劫。但朝廷其实早有安排。”
他想到两年前的秋天,府郡传闻有京官到任,恰逢纳税核帐,便召集周边村里的话事人开会,顺道给那人接风洗尘。
“上面早就安排了年轻将领前来备战,听闻是京里世家大族的子弟,非纨绔膏粱。”
“世家子弟?”
有人立刻皱起眉头,语气里满是怀疑:
“那些金窝窝里长大的公子哥儿,懂得什么打仗?别是来混个资历,拿咱们边关将士的性命填他的功劳簿吧?”
这种担忧并非空穴来风,往日先例,他们见得多了去了。
村民们脸上刚亮起的光明,又再度黯淡下去。
“不不不!”
李铁山声音提高了些,试图压过质疑:
“这位不一样。我听得郡里驿馆的人说,这位小将军虽是世家子,却绝非纸上谈兵之辈。文武双全,是实打实从最低等的武职做起,一步步凭着军功爬上来的。听说在西南剿过匪,在东海平过寇。身上是带着真伤,见过真血的。”
这话让众人精神又是一振。
从基层做起,凭军功晋升,听起来就靠谱可多了。
“可知是哪家子弟?姓甚名谁?”
有退下来的老兵捋着胡须,沉声问道。
他眼里闪着精明的光,想从李铁山的只言片语里,推断究竟是哪派世家。
“这……具体是哪家,上面没仔细说。”
李铁山继续补充:
“倒是有私家军旗,是盛京里'沈'姓大家。年纪虽轻,治军却极严明,手下带的兵,个个令行禁止,绝无扰民之举。他带的先锋营已经顶住了鞑子的深入,咱们暂且没有危险了。”
荔知脑中忽然灵光一闪……
她想到了初临邶风郡的那个午后:
县衙院里,绣有“沈”字的军旗在秋风下,猎猎作响。
她与年轻的武将擦肩而过。
一走神,话题绕过了众人推测这名将领的身世,到了更深的地方。
“这位小沈将军用兵颇有章法,并未急着冒进复仇,而是先稳守关隘,巩固防线。宗老将军战死沙场,郡守原本慌得不行的心都安定大半。现在郡里都在说,有沈将军在,鞑子休想再南下半步。”
这番描述,像是一剂强心针,注入了村民们近乎绝望的心田。
“太好了……老天爷总算没绝了我们的路……”
“从基层打拼上来的世家子,那应该懂咱们的苦,不会瞎指挥。”
“是啊,治军严明就好,就怕兵痞祸害。”
“沈将军……希望他能像当年的宗将军一样,守住咱们……”
人们的恐惧和绝望,渐渐被脸上的希望,和嘴中的讨论所取代。
虽然忧虑仍在……
但“或许还能活下去”的微弱信念开始生根发芽。
男人们开始讨论鞑子的动向,如果战事波及附近,村子该如何自保。
女人们则双手合十,喃喃祈祷着这位素未谋面的沈将军,真如传言般英明神武。
荔知也松了口气。
她为这突如其来的转机感到欣喜。
还未报仇,便崩殂在鞑子入侵上,何等耻辱!
然而,裴烬的反应却与她、与屋内的村民们截然不同。
他沉默着,那双天青色的眼睛里没有盲目乐观,反而是野兽直觉般的审慎和疑虑。
他听到了“精兵”、“世家子弟”、“治军严明”这些说法……
但这些词汇对他而言,实在太过遥远。
远不如山林里的风吹草动,猎物留下的气息来得可靠。
他忽然开口,声音不高,却让屋内的讨论声为之一静:
“……援兵,有多少?鞑子,又有多少?”
所有人都愣住了,看向这个平日里几乎不言不语的异族人。
裴烬继续追问,言语近乎刻薄:
“那个将军,真的,很能打?赢过,比鞑子更强的,敌人吗?”
这些问题,直指核心,却无人能答。
村民们面面相觑。
是啊,援兵再多,能多过如狼似虎的鞑靼骑兵吗?
那位沈将军军功赫赫,但面对的可是刚刚击溃了宗老将军的彪悍敌人啊。
万一……万一这位沈将军也只是看起来不错呢?
刚刚升起的希望之火,仿佛被浇了盆冷水。
虽然还没完全熄灭,却摇摆不定起来。
李铁山叹了口气,打破了短暂的沉寂:
“裴烬的话,不无道理。朝廷有援军是天大的好事,但我们不能干等着指望别人。”
他目光扫过屋内的青壮:
“从明日起,各家各户都警醒些!妇孺尽量莫要单独远行,男人们轮班守夜,听到任何不对劲的声响,立刻敲锣。后山的几个隐蔽山洞,也再收拾收拾,万一……万一真有不对劲,咱们也得有条退路。”
现实的残酷重新压下来。。
但这一次,村民心中,不再是纯粹的绝望。
而是混合着希望的准备和自救的决心。
“里正说得对!”
“咱们自己也不能松懈。”
“对!做好准备!”
会议散了,村民们怀着复杂的心情各自回家。
雪还在下,但人们心里多了点微光,也多了份沉甸甸的谨慎。
回去的路上,荔知忽然有些明白裴烬刚才的话了。
他不是故意泼冷水。
他只是……更习惯依靠自己,从不把希望寄托在他人身上。
“阿烬……”她轻声询问:“你是不是不相信那个沈将军?”
裴烬脚步未停,目光警惕地扫过道路两旁黑黢黢的树林,如同最忠诚的护卫。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低沉地回答:
“我不知道他。”
“但我,会保护你。”
——他的信任范围很小,小到只容得下一个人。
外面的世界究竟是战火纷飞还是太平盛世……
于他而言,区别只在于威胁荔知的因素是多还是少。
朝廷援军、世家名将,这些概念太宏大,太遥远
远不及身边女子的安危重要。
荔知的心里也在盘算。
现在尚算是短暂和平的窗口期。
但未来究竟会怎样,谁也说不清楚。
如果战争发生的话,银子将不再值钱……
药品、武器,自保的手段比什么都更重要。
村里……乃至县里,都没有旷世奇珍的药品和无坚不摧的武器。
她的脑海中,忽然产生了再去一次“鬼市”的念头。
这念头仅仅出现了一刹,就像水中的微茫一样,熄灭了。
上次从鬼市回来,九死一生。
那阴森的气氛,诡异的人群,毫不掩饰的恶意和贪婪……
至今想来,仍让她脊背发凉。
这次她甚至连游商三人组都找不到。
恰逢乱世,她只能单枪匹马莽去鬼市。
但今番,她能生还的几率又有多少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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