豪横 level 2
贱籍凰冠
当前位置:
首页
›
言情小说
›
《贱籍凰冠》
豪横 level 2
“丫头,别说,你这只小狗还挺招人稀罕的,跟咱村里的狗好像长得不太一样啊。”
这只见证那个血夜里,修罗惨象的唯一证物的乳狼,居然活了下来。
荔知不得不感叹生命之顽强。
——就像是大旻最底层的子民们,只要给与他们一点点的生存资料,就能像野草一样,不管不顾地……
活下去。
那夜,她给刚生下来的狼崽喂了点温水,又煮了小米汤。
生生把这条命,从死亡线上给拉了回来。
为了避免再引来新的危机,她连夜处理了现场和母狼的尸体。
同匠人们来帮忙的周定风所看到的,如此平和的日常。
是荔知熬夜奋战的结果。
萱儿体弱,里正家养不了除了牲口之外的活物。
大抵少年心性,不语、不眠、不器围过来,逗弄着还没睁眼的“小狗”(?)
“荔姐姐,起名字了么?”不眠一边轻轻抚摸着小狼,一边询问。
“富贵。”荔知回答。
“哈?”
这起名风格与荔姐姐的一贯行为……有些违和啊。
荔姐姐她是,连自己摊子都起名“知味斋”,且去设计了“商标”的讲究人啊!
“就叫富贵,吉祥——贱名好养活。”荔知补充。
她不想这个干净的生命身上,背负太多因果。
干干净净地来,干干净净地活着。
没什么不好。
“咱们村里也有这讲究,就连外出读书的郑家的小子,小名不也是狗剩儿么?”
他们明白,自要是荔知姐姐说的话,奶奶总是无条件支持,尽一切力量找补。
倒是买来的两只羊,派上了用场。
不仅能挤奶给富贵喝,荔知自己也能喝。
她对于自己的身高,始终不很满意。
——先天条件差点事儿,她就自己给找补回来。
要不是因为在边关,茶叶是奢侈品,她甚至都能开发出奶茶,去摊子上增产创收了。
由于香肠能够保存的特殊属性,口口相传之下,虽天寒,荔知摊子上的买卖倒也比之前好了一些。
孙九鼎的600斤香肠做好了,荔知本想风干晾好后再出手。
未料及,这位爷在摊子上直接拍板,竟连这半个月都等不及了。
居然派出车马来月牙村取了香肠回家。
打算自行晾晒。
荔知并不知道,关于香肠的灵机一动,使得自己摆脱了被强行绑定孙九鼎家女厨的命运。
事到如今,她倒不差每月几两的月钱了。
由于奇货可居,又是提前取货,孙九鼎打发起银两倒毫不手软。
这些钱,补足了扩宅和大兴土木的工钱。
荔知看中了自宅前的荒地,拿着银子找了李铁山。
铁山叔自是不会有意见,但是村人这关,她得过。
召集了族老和所有村人开会,没人对这片荒坡感兴趣。
倒是银钱进了公中如何处置,村人很感兴趣。
“丫头,那地贫得很,种啥啥不长,你要它干啥?还花这老些钱?”
李铁山曾规劝荔知,他是真替这丫头着急。
“起窑,搭棚子,宅子不够用了。”荔知笑嘻嘻地回答。
“这钱你留着置办嫁妆多好。”
自从他家定风回来神秘兮兮地说,给荔知相看对象,可不能像之前那样……
“丫头长得这么招人疼,咱们给瞧看的人家,也一定得拿得出手才行。”
李铁山就当真把这事儿放在心上,女娘有自己的营生挺好,但人生大事儿也不能耽搁了。
“铁山叔……”荔知笑了,笑容里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
“这钱,就是我的嫁妆——嫁给我自个儿想过的日子。地,您就卖给我吧,该多少税赋,我一文不少。”
李铁山看着荔知毫无退缩的眼睛,最终叹了口气。
“行,拗不过你,叔给你办。但丑话说前头,要是折腾不出啥,村里人嚼舌头,可别哭鼻子!”
“谢谢铁山叔!”荔知干脆利落地道谢。
地成交后,村里炸开了锅。
其实,对于荔知放言要“干票狠的!”,村人也不尽然都如里正一家是赞同的。
多数人在观望。
更有那么一小撮是在瞧笑话。
“啥?那荔知买了鬼见愁的荒地?还要起窑烧罐子?搭棚子种菜?鬼宅配荒地,挺好、挺好!”
村头老槐树下,有几个闲汉在讨论。
“我看是钱多烧的!那荒地兔子都不拉屎,能起个啥?”
“听说花了老鼻子钱了!啧啧,败家娘们儿……”
“嘘,小声点。人现在可是能跟孙爷做买卖的主儿,仔细人家听见。”
徐老窑被荔知请至自宅中。
这瘸腿老头,头发花白纠结,脸上沟壑纵横,一只眼浑浊,另一只却精光四射。
他拄着根烧火棍似的拐杖,对着荒地左踩踩右跺跺,又抓起一把土在手里捻了又捻,甚至放嘴里尝了尝。
“土性还行,就是杂质多了点!”
他吐掉嘴里的泥沙,那只精亮的独眼灼灼地盯着荔知:
“丫头,你要烧水晶皮儿的罐子?敢想!比那些只晓得烧咸菜罐子的蠢货强!”
荔知递上她精心绘制的粗糙图纸:
广口、细颈、内壁要求光滑如镜的罐子图样。
——其实,她是采用了后世各类现成的瓶瓶罐罐样本。
徐老窑眯着眼看了半晌,眼中精光绽放:“他娘的!这器型……妙啊!密封口这凹槽……你是想嵌软木还是封蜡?有门道!”
他看荔知的眼神,瞬间从看小丫头的胡闹,变成了看同道中人的认可,甚至带着点棋逢对手的兴奋。
“徐师傅,您看这窑……”荔知虚心请教。
“起!就按你说的,要大!要能控温!老子豁出去了!”
徐老窑豪气干云,瘸腿都站直了几分:
“大壮,二柱!还有你们几个看热闹的狗东西,别杵着!都给我滚过来挖地基!挖深点,土给我筛细喽!有一块石头疙瘩,老子抽死你们!”
这老先生,竟是把自己在周边的徒子徒孙都给召集来了。
这些徒子徒孙们被徐老窑吼得一哆嗦,下意识看向一旁的周定风。
周婶子叉着腰:“就听徐师傅的,好好干!荔丫头管饭,有肉有酒,管饱管够!”
一听油水充足,东家虽只是个小女娘,却诚意满满。
这些后生们眼睛都亮了,纷纷撸起袖子加入挖土筛土的行列。
荒地上瞬间热火朝天。
没有上次的心中忐忑。
大抵上是徐老窖那句:“老子就把这窑拆了填河!”的宏伟承诺太过震撼人心。
荔知今次是彻底放了权。
钱,打发得好好的。
酒菜,伺候得好好的。
她的手上的活计,也没有停止,继续得好好的。
徐老窑成了最严厉也最投入的监工,瘸着腿在工地上来回巡视,吼声震天:
“那边的土,没筛干净,重来!”
“窑门方向不对,迎着风口,火能稳?给老子改!”
“丫头!这耐火泥的方子,我得改改……加点儿东西进去,保准更耐烧!”
村民们从最初的看笑话,渐渐变成了好奇和参与。
有人送来了家里存的老青砖……
但徐老窑看不上,却还是用来给砌了外围墙。
有人主动把筛好的细土用独轮车推过来,还有人围着徐老窑问东问西,想学点手艺。
徐老窑心情好时,也会骂骂咧咧地指点两句。
荒地上,粗犷的笑骂声、铁锹挖土的吭哧声、独轮车的吱呀声……
倒成了与每年冬日不同,月牙村热闹的存在了。
窑口地基热火朝天。
另一边,大棚的骨架也在立了起来。
老工匠三人组再次出动。
他们按照荔知的要求,把一根根韧性极佳的青竹劈开、烘烤、弯成流畅的拱形,再用结实的藤条捆扎固定。
骨架搭好的那天,吸引了不少村民围观。
那巨大的、一排排整齐的拱形竹架,在冬日荒坡里,显得格外新奇壮观。
“哟,这搭的是啥?像给地盖了个大房子?”
“听说是暖棚,冬天里种菜的。”
“扯吧!这破席子一盖,能暖和?风一吹就透。”
“就是,费这劲,不如多存点白菜萝卜实在!”
面对质疑,荔知也不多解释。
她跟周婶子、少年们和前一阵子腌酸菜用的顺手的村妇,开始给骨架穿衣服。
第一层用浸透了桐油的厚实老苇席,严密地铺盖在竹架外层,防风防雪。
第二层铺上厚厚一层弹好的旧棉絮(素衣嫂子把压箱底的存货都贡献出来了)和密实的干稻草帘子,像给大棚盖了层厚棉被。
第三层用相对轻薄透光的新编细苇席仔细覆盖着。
三层衣服穿上身,大棚内部的光线顿时变得柔和朦胧,温度也明显比外面高了不少。
先前质疑的村民挤在棚口,伸手感受着不同寻常的暖意,啧啧称奇:
“妈呀,这是真神了。这里面可暖和!”
“这苇席加棉被,还真管用?”
“荔丫头这脑子是咋长的?”
趁着这股热乎劲儿,荔知将切好的土豆块茎,小心地埋进了棚内早已翻松、施了底肥(用香肠边角料和草木灰沤的)的土壤里。
接着,又在角落开辟了几小块试验田,极其珍重地播下了西红柿、辣椒和甜菜的种子,用细土轻轻覆盖。
与外面刺骨的冬日不同,当夕阳的金辉透过细密的苇席缝隙,洒在湿润的土壤上时……
大棚内弥漫着一股泥土和……名为希望的芬芳。
周婶子看着埋下的金疙瘩,又看忙得鼻尖冒汗却眼神晶亮的荔知,眼眶有些发热。
她拍了拍荔知的肩膀,啥都没说……
她知道荔知顶住压力强上棚子,是为了给村民谋出个好日子来。
于是,月牙村鬼宅前的荒地里,便出现了这样一幅奇特的景象:
一边是窑炉工地,尘土飞扬,徐老窑的吼声和汉子们的号子声震天响,粗犷而充满力量。
窑身渐渐拔地而起,像一头蛰伏的巨兽。
一边是大棚现场,竹架覆席,暖意融融,荔知和村妇们细心整理着棚内的田垄,静谧中孕育着生机。
荔知像一只不知疲倦的蝴蝶,穿梭于这两个截然不同的战场之间。
在窑口,她能和徐老窑能就耐火泥的配比争得面红耳赤。
在大棚,她又能蹲在田垄边,温柔地给新冒出的土豆嫩芽浇水,低声细语仿佛在哄孩子。
村民们从最初的质疑、围观;
再到后来的参与、好奇;
直到如今隐隐的期待……
——他们眼瞅着荒地变成了工地,看着竹架变成了暖房。
看着那外来的,纤纤素手的小女娘……
用她那看似弱小却蕴含着无穷力量的身躯,一点点改变着月牙村贫瘠的冬日图景。
“这荔丫头……怕不是神仙下凡吧?”
“哪有仙女长成这磕碜样的!”
有人气不忿,喷酸话来掩盖内心的嫉妒。
“嚯,你们倒是没见过荔丫头的原貌,那可真是神仙妃子一样的震撼人心!”
周婶子的嘴翕张了好几次,最终却一句话都没能说出口。
这丫头又遮起了本来样貌,肯定有自己的原因。
她又何必为了一时之气,坏了丫头的谋算呢……
倒是徐老窑一点也不肯忍,他中气十足地怒吼:
“那边的泥,和稀了!当老子的话是放屁吗?!给我重和!”
以及大棚里,荔知清亮含笑的声音对周定风说:“婶子,您看这土豆苗,一天一个样儿呢。”
豪横的基建狂潮,就如同荔知豪横的愿望,在月牙村轰轰烈烈上演。
终于,在农历进了腊月口的那日,窑要成了。
上一页
目录
下一页
quanben.io