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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死不了

空气里还残留着齐荣光崩溃的哭嚎和浓重的血腥味。 苏云烟扶着江宸予的手臂,触手一片湿黏。他的血,温热的,正透过薄薄的衬衫布料,烫着她的皮肤。 “你的伤口需要处理。”她重复了一遍,试图将他往车子的方向带。 江宸予却没有动。 他非但没动,反而用那只没有受伤的手,抓住了她的手腕。力道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固执。 “江宸予?”苏云烟蹙眉。 “这点伤死不了。”他开口,气息有些不稳,却强撑着,“我有话对你说。” “你想说什么,可以去医院的路上说。”苏云烟试图挣开他,但没有成功。这个男人,明明在流血,却固执得像一块石头。 “不行。”江宸予拒绝得干脆利落,“必须现在说。” 他靠着车身,失血让他脸色苍白,却也让他的轮廓在暗巷的灯光下显得格外锋利。他看着她,那种专注,让苏云烟的心跳漏了一拍。 “苏云烟,”他一字一顿,用尽了力气,“苏玄黎的孩子,不是我的。” 这句话像一颗炸雷,在苏云烟的脑子里轰然炸开。 她有那么一瞬间,以为自己出现了幻听。巷口的风灌进来,吹得她耳膜嗡嗡作响。她看着眼前的男人,看着他苍白的脸和那双黑沉的眼睛,试图从里面找出哪怕一丝一毫开玩笑的成分。 没有。 “你……说什么?”她的喉咙发干。 “我说,那个孩子,与我无关。”江宸予的每一个字,都像是从齿缝里挤出来的,“我不是他的父亲。” 荒谬。 这是苏云烟唯一的念头。 “江宸予,你把我当三岁小孩耍吗?”她甩开他的手,后退一步,与他拉开距离,“为了让我原谅你,为了让你自己好过,你连这种谎都撒得出来?” 三年前的背叛,是刻在她心上最深的一道疤。这个孩子,就是那道疤存在的最好证明。现在,他却告诉她,这一切都是假的? “我没有撒谎。”江宸予向前一步,重新逼近她,“三年前在酒店那个晚上,我被人下了药。我根本没有任何意识。” “下药?”苏云烟冷笑,“真是个好借口。天底下所有犯错的男人都喜欢用这个借口。下一个是不是要说,是苏玄黎主动爬上你的床,而你无力反抗?” 她的言辞尖锐,像一把刀子,可插进他身体里,却也划伤了她自己。 “是。”江宸予的回答,出乎她的意料,“就是你想的那样。但我连她是谁都不知道。” 他停顿了一下,似乎在忍耐伤口传来的剧痛,“事后,我拿到了孩子的样本,做了DNA检测。鉴定报告显示,我们之间不存在任何亲子关系。” 苏云烟的大脑彻底宕机了。 DNA检测报告…… 这几个字,远比“我被下药了”这种空泛的解释要有力得多。 她怔怔地看着他,无数混乱的念头在脑中冲撞。如果他说的是真的……那这三年来,她所认定的事实,她所有的恨意,她承受的那些嘲讽和屈辱,又算什么? 一个笑话吗? “为什么?”她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却干涩得厉害,“如果不是你的,你为什么不早说?为什么任由苏玄黎拿着这件事招摇过市?为什么让所有人都以为……你背叛了我?” “因为我在查一件事。”江宸予的回答,将她从个人的情绪深渊里,猛地拽向了另一个更深的谜团,“一件……和你母亲,时若晴的死有关的事。” 时若晴。 这个名字,像一根针,狠狠扎进苏云烟的心脏。 “我母亲的死……和这有什么关系?” “我怀疑,当年给我下药的人,和害死你母亲的人,是同一伙人。他们把苏玄黎和那个孩子推到我身边,就是一个局。”江宸予的胸口因为急促的说话而起伏,“我不能揭穿。一旦我否认那个孩子的身份,就会打草惊蛇。对方会立刻隐匿起来,那我将永远也查不到真相。” 他看着她,眼神里翻涌着她看不懂的复杂情绪,“我母亲的死,也和这群人脱不了干系。苏云烟,这不是你一个人的事,也是我的。” 苏家的背后,还有一只手。 一只不仅害死了她母亲,也害死了江宸予母亲的手。 而苏玄黎,唐玉芙,甚至刚刚跪在地上的齐荣光,都只是这只手操控的棋子。 江宸予为了揪出这只手,宁愿背负骂名,宁愿被她误解,宁愿将一个不属于自己的“污点”留在身边。 他忍受着这一切,只是为了……查清一个可能为她们母亲复仇的真相。 苏云烟只觉得天旋地转。 她一直以为的,是一场关于爱情的背叛,一场豪门恩怨里的肮脏算计。可现在江宸予却告诉她,在这层算计之下,还掩埋着两条人命的真相。 她恨了他三年。 可这三年,他或许比她更不好过。 “所以……”她喃喃自语,“你看着我恨你,看着我一次次针对你,你什么都不能说?” “我……”江宸予想说什么,却被一阵剧痛打断,他闷哼一声,身体晃了晃。 “别说了!”苏云烟猛地冲上前,扶住他摇摇欲坠的身体。 这一次,她的动作不再是出于单纯的责任或被动的关心。她扶着他的手臂,感受着这个男人身体的重量,也仿佛感受到了他这三年来所背负的重量。 秦峥已经处理完了齐荣光,快步走了过来,他将齐荣光的手机和自己的手机一并收好。“江总,苏小姐,这里不安全,我们得马上离开。” 苏云烟没有回答。 她只是架着江宸予的手臂,用尽全力,将他塞进了车后座。 然后,她绕到另一边,自己也坐了进去。 车门关上的瞬间,隔绝了外面的一切。 她看着身旁脸色苍白,连呼吸都带着痛楚的男人,那个压在她心头三年,让她无数次在夜里辗转难眠的结,悄无声息地松动了。 苏云烟从口袋里拿出手机,拨通了一个电话。 “喂,张律师吗?我有一份关于故意杀人未遂的证据,需要你马上处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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