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8、滚滚江水
黄浦江上的滚滚江水不分昼夜的流着,之前在这里埋葬唐枫和赵小蝶的地方,现如今,杜侃和陈翠如也被陈守正埋葬在这里,埋的时候左右警戒,生怕被日本人所发现。杜侃终归是没有活下来,如月诚一的一枪打穿了杜侃的腰腹,血流不止,死在了逃亡的路上了。
陈守正却也没有放下他,硬是背着杜侃的尸体凭借对上海滩路况的熟悉逃了出来。其他逃出来的人还有薛蛮和陈云鹤,还有几名一起去劫法场的武馆学员。只是佟掌柜为了帮助他们逃走,引爆了计划外的第二个炸药包,和一群日本兵同归于尽了。
陈守正等人逃到了庄上,留在那里等候的杨宝珠和陈正枫还有李妈看到杜侃的尸体,瞬间泣不成声,陈正枫更是发誓不杀崛内干城和如月诚一誓不为人。
陈云鹤和薛蛮等人帮着陈守正埋葬了杜侃和陈翠如,陈翠如因为没有尸体,所以只能帮杨宝珠离家前带的几件陈翠如的衣服一起埋了,杨宝珠在一旁泣不成声,回想自己来上海滩,没什么姐妹伙伴,陈翠如应该算得上自己唯一的闺蜜了,本来姑嫂情深,相扶一世,没想到短短数日,就已经阴阳两隔,真是造化弄人。
陈守正已经流不出眼泪了,埋完坟之后,因为怕被人发现,连墓碑都没没敢立,陈守正一边烧纸,一边内心默默念叨,此生若不报此仇,死后愿入十八层地狱受折磨。
习武之人知恩图报,没有陈守正,他们所有人都会死在那里。陈守正祭奠过杜侃和陈翠如之后,对陈云鹤和薛蛮拱了拱手,问道:“两位师傅,现在是作何打算?”
陈云鹤说道:“我打算回河南师门避避风头,薛师傅则是回河北,短时间我们是不会再回上海滩了。这仇不得不报,只是要另寻良机了。”
薛蛮也问道:“陈探长现在是什么打算?”
陈守正说道:“先离开上海滩再说吧,总归是要先把老婆孩子安顿好,再说报仇的事情。现在日本兵在上海滩的势力太庞大了,我们目前只能先避其锋芒,另做打算了。”
陈云鹤和薛蛮也没有多问,三人互相道了别,陈云鹤和薛蛮就带着各自幸存下来的徒弟先行离开了。陈守正转身看到还跪在杜侃和陈翠如墓前的陈正枫,一把将他拉了起来,说道:“孩儿,我们先走吧。”
陈正枫擦了擦眼泪,问道:“二爹,我们什么时候回来?”
陈守正说道:“我们什么时候能报仇了,就什么时候回来。”
陈正枫点点头,说道:“总有一天,我要亲手杀了崛内干城和如月诚一。”
陈守正有些欣慰,没有再多说什么,拉着陈正枫,揽过杨宝珠,李妈则跟在他们身后。
杨宝珠这时问道:“阿正,你还没说我们现在去哪儿呢?”
陈守正想了想,转身问道:“李妈,你老家那边现在太平吗?”
李妈想了想说道:“家里来信说长沙那边现在好像也打得热闹呢,不过我老家乡下,没什么要紧。”
陈守正笑道:“那我们就去那里。”
李妈笑了笑,说道:“那刚好,有些年没有回去了,你们跟我一起回去,以后我们也还能相互有个照应。”
陈守正想了想,说道:“那我们先去杭州,再从杭州找车过去。”现在就陈守正一个拿主意的,其他人自然也没有什么意见。一路上小心翼翼地避开日本兵的搜索,到了杭州上了车,几人才稍微放下些担心。
陈正枫这会儿也渐渐从悲伤里醒了过来,少年心性,缠着李妈问老家那边有什么好吃的好玩的,李妈也乐得有人聊天,说着他们那边的山水风俗,美景美食。
这时,车上上来一个昂扬的汉子,很是惹人注目,背后背了一个细长的背囊,陈守正见了双眼一眯,这是个使长枪的高手。这汉子拿着票找着座位,确实就在陈守正他们四人旁边,李妈看了那汉子几眼,似乎有些犹豫地叫了一声:“小召子?”
那汉子回头一看,看到李妈,一脸惊喜瓮声瓮气地喊道:“是李姨啊!您怎么在这里?”
李妈高兴地笑道:“小召子真的是你啊?你不是在河北吗?怎么到杭州来了?”
陈守正有些迟疑还没有说话,陈正枫则惊讶地问道:“李妈,这位大哥是谁啊?好壮的身子骨!”
李妈呵呵笑着介绍道:“这是我远房的外甥,不过从小也算是我带着的,跟我也很亲,长大了就去河北那边学武去了,我也好些年没见了。小召子过来,跟我老板他们介绍一下。”
那汉子有些不好意思地挠挠头,憨憨笑道:“我叫董召,见过各位了。”
陈守正听了这个名字,有些惊讶地问道:“董召?可是诨号双枪将的董召?”
董召有些惊讶,问道:“你怎么知道的?我以为我名头没那么大呢?”
陈守正笑道:“董兄弟太过谦了,你这两杆红缨枪在河北和天津闯出了诺大名头,我们上海滩都能听到你的消息,只是一直感叹无缘一见。没想到在这里碰上了,更没想到你还是李妈的亲戚。”
董召有些不好意思,说道:“学武多年,就一直在河北和天津地界闯**,本来听说现在上海滩这边武风兴盛,就想过来看看,没想到还没到上海滩呢,就听说日本狗在到处抓捕我们武术界的人,这才转道到杭州,准备回老家看看。”
陈守正哈哈笑道:“那还真是巧了,我们才从上海滩出来,也准备去你们老家那边住一段时间。”
董召笑道:“那正好一路同行,我和李姨也多年没见了,正好叙旧。李姨做的饭,我到现在都还想着。”
李妈气笑道:“你从小就贪吃,现在也就还记得我的手艺。”
董召摸头笑着说道:“这哪儿能呢?我从小就像是您带大的,您比我亲妈还亲。”
这里陈正枫有些憋不住了,好奇问道:“二爹,这位董大哥到底有多厉害呢?”
陈守正扫了一眼陈正枫,笑着说道:“哪有当着人这么问的?”
董召毫不在意,说道:“陈大哥你就说吧,我也想知道我在上海滩被传成什么样了?”
陈守正也笑了,说道:“那我就说说我知道的。”
顿了顿,陈守正说道:“董召是师承形意拳大师尚云祥师傅,说到这里,孩儿你应该知道形意拳的由来吧?”
陈正枫说道:“自然是知道的,程海意师傅也大概讲过一些。”
陈守正笑了笑,接着说道:“形意拳的由来众说纷纭,现在是没有确凿的资料可供参考的。目前传的最广的说法,说是形意拳是由岳飞所创,由战场上的大枪法演变而来。不过形意拳里确实也有练拳如练枪的说法,更是有抖大枪这样练习拳架子的方法。董兄弟,我这里有没有说错。”
董召说道:“没错,我师傅确实是尚云祥,所谓练拳如练枪,抖大枪练拳架子这些也都是真的。说实话,我的枪法也是自己从拳法里演变出来的。”
陈守正点点头,说道:“总之,形意拳和枪法离不开。董兄弟更是不同寻常,从大枪法里自己悟出了双枪法。大枪法力量浑厚凶猛,大开大合气势无俦,而董兄弟的双枪法却反其道而行,枪法轻盈迅捷,对手难寻其中轨迹,且重扎劲和扫劲。据传董兄弟出师以后,就到处寻人切磋比武,之后双枪法臻至圆满,更为迅猛。然后因为尚师傅在天津国术馆教学,董兄弟也就跟着在天津武术界闯出了名堂,更是挑战胜利了比利时皇家枪术教导,名声大震,混出了双枪将的名头。”
说完这些,陈守正看着董召说道:“这就是上海滩传的董兄弟的经历,是真是假,当然也就是董兄弟自己才清楚了。”
董召有些不好意思,说道:“其实没有传的那么邪乎,我的枪法也没有那么厉害。都说拳怕少壮,我师傅今年六十九岁,一杆大枪打我跟打着玩一样,他老人家的大枪法才是臻至化境了,能够点落苍蝇而不破纸窗,我都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才能达到这样的境界。我师叔就更厉害了,我还差得远。”
陈正枫听得两眼发光,之前接触的陈云鹤和程海意等人,距离董召都还差了不少,再听到董召说他的师傅和师叔是何其的厉害,心下更是向往不已。
陈守正见了陈正枫地模样,哪里还不明白他的心思,热情地招呼董召坐下,一路上天南地北的聊着,董召说些在北方地界比武切磋的秘闻,而陈守正就说些上海滩这边寻常百姓也不太清楚地趣事,越聊越投机,让董召都有些恨不得和陈守正结拜做了兄弟。
有这两人在,杨宝珠、李妈还有陈正枫一路上也不觉得无聊,反而是觉得相当有趣。在快到湖南地界的时候,陈守正见时机成熟,就将他们从上海滩逃出来的事情说了出来,听得董召义愤填膺,恨不得立马就到上海滩将崛内干城和如月诚一两人一枪一个捅死。
陈守正则说道,自己的仇自己报,自己报不了,还有陈正枫这样的后辈小子,董召倒也没有反对,只是感叹陈正枫年纪还小,而陈守正则早已过了练武最好的年纪了,幸而还算有些粗陋的拳法打底。
陈守正这时问道:“董兄弟枪法惊人,而你的枪法脱胎于形意拳,想来你的拳法也是不错的。”
董召每次被夸都会有些不好意思,也只是谦虚地说道:“还行还行,总归是不会给师门丢脸。”
陈守正叹气说道:“董兄弟,你也知道我们一家是逃出来避祸的,只是想要报仇,肯定是要努力学好功夫。只是到了湖南地界我们也是两眼一抹黑,更怕把我家孩儿耽误了。他从小就喜欢练拳,只是一直没有名师教导。”
董召的性子本就直爽,再加上现在已经把陈守正当成了一家人,连忙拍着胸脯说道:“这有什么,枫儿是个练武的好材料,陈大哥你不嫌弃的话,我来教枫儿练拳。”
陈守正问道:“可枫儿没入你们形意拳的门墙,这样不会坏了你们师门的规矩吗?可还需要尚云祥大师的许可?”
董召摆摆手,叹口气说道:“陈大哥是明白人,从前确实各门各派都有各自的规矩,传艺也有各种各样的讲究。不过现在国难当头,我师傅更是带头在天津开馆,广传拳艺,再也不复早些年敝帚自珍的想法。现在能把拳法传下去,就不会断了传承。你们一家都是爱国义士,更是因为和日本人作对才从上海滩逃出来,等到了地头我先教着,然后给师傅去信一封,他老人家必定是同意的。”
陈守正闻言大喜,连忙对陈正枫说道:“我的孩儿,你还在等什么,还不快点拜见你师傅。”
陈正枫也是大喜,就要起身给董召跪下,惊得董召连忙把他拉起来,说道:“急什么急什么,教是肯定要教的,不过师徒名分还是等我师傅回信以后再说。咱们现在都是一家人,不兴这个。”见董召坚持,陈守正也没有强求,陈正枫倒是乐滋滋的,总算是找到个好师傅。
第二天总算是到了他们的目的地,又碰到了一个李妈的老乡,蹭了一路的马车,到了他们的老家。果然是如李妈所说,山清水秀,是个避世的好地方。
李妈带着陈守正见过了村长,得了同意,就这样在村里住了下来,董召也没有食言,陈守正他们安顿下来的次日,董召就早早地来把陈正枫提溜了出去,开始授艺。
陈正枫十六岁了,筋骨快要长成,董召先是给他用手法揉捏了一番,让陈正枫差点以为自己快要散了架,然后就叫他练形意拳最基础的三体式桩功。本来陈正枫从程海意那里学过些皮毛,自以为早就掌握了,却没想到架子一站,就被董召指出了各种毛病,这下彻底服了气,老老实实地开始打磨基础。陈守正也没有闲着,得到董召的同意,厚着脸皮和儿子一起站桩。
董召见他们站得合格,自己也不能把自己的功夫落下,摸出了自己的宝贝双枪。这是两杆红缨枪,却是要比一般的红樱长枪短上一截,连头带尾大概一米五左右的样子,不过想来也是,若是一人两手各拿一杆一般的大枪,怕是不怎么施展得开。
站桩的陈守正和陈正枫就看着董召手持双枪,先是抖枪花,等抖得筋骨松开了,便开始演练自己领悟的双枪架子。待到后面练得兴起,两杆长枪在董召的手里犹如两条出海的蛟龙,来到一颗两人合抱的大树前,董召双手劲力一吐,两杆枪就直直扎了进去,连枪头都看不到。
陈正枫看得目瞪口呆,而陈守正倒是淡定些,只是想着,自己的双枪和董召的双枪到底谁厉害些。
若是离得远,十个二十个董召都不是陈守正的对手,若是站得近了,陈守正来不及拔枪就会死在董召的长枪下。这时董召运了一口气,长长地呼出,吐出的白雾犹如一只贯日长剑,更是让站桩的两人啧啧称奇。
董召走了过来,又指点了一下陈正枫的站桩姿势,然后看着陈守正问道:“忽然想起陈大哥是说过自己也是以双枪闻名的。”
陈守正笑道:“此双枪可非彼双枪,这可大不一样。”
董召说道:“那陈大哥可能与我换艺?双枪换双枪。”
陈守正一愣,问道:“你这双枪,我现在还能练出来吗?”
董召点头笑道:“我看了一下陈大哥的筋骨和拳架子,倒时挺适合我这双枪术,配合我师门的站桩法和拳架子练习,应该能练出点东西来。”
陈守正严肃说道:“倒是我占兄弟便宜了。只是兄弟愿意教,我陈守正便认真学,不负了兄弟你双枪将的威名。”董召哈哈大笑,点头称善。
山中无岁月,每日习拳练武,两年时间转瞬即过。陈正枫是人人称赞的拳术天才,天赋惊人,即便是董召也不得不承认。两年时间里,陈正枫完全掌握了三体式桩功、五行拳和十二形拳,只是少了些实战经验,只有董召和其练手过招,也都是点到即止。
而陈守正的刻苦修炼,也学到了董召双枪术的精髓。或许双枪和双枪之间真的有什么共通之处,陈正枫也试过用双枪练习,但是就和当初跟着陈守正练枪一样,左手始终不得要领。而陈守正用惯了双枪,换上两杆长枪,倒也没有太多的不适应,只是和董召相比少了些圆融。
这天,陈守正照过去两年一样,按惯例出村买些必须得生活用品,回来之后却是和董召、陈正枫还有杨宝珠说了一声,有亲戚到了苏州,他想去探望一二。本来杨宝珠和陈正枫想跟着一起去的,只是陈守正说现在崛内干城还在通缉他们,人多眼杂,他一个人出去,反倒不怎么惹人注意。
杨宝珠和陈正枫觉得可疑,但也答应陈守正留守在村里。于是陈守正便收拾了些衣物,告别了妻儿和亦师亦友的董召,再次向村外走去。待走到无人的地方,从怀里掏出一份报纸,头版好大几个大字《日本高手崛内干城上海滩举办武道会》。
陈守正咬着牙,恨恨地说道:“崛内干城,等着我!”
突然,肩膀上的一阵敲打,迫使陈守正猛然回头,映入眼前的二人令陈守正顿时惊掉了下巴:“宝珠,正枫?你们,你们?”
看着眼前结结巴巴的陈守正,陈正枫率先开口道:“二爹,上海滩武道会那么大的事,你怎么可能瞒得住我们呢?”
杨宝珠继续说道:“咱们苏州没亲没故的,什么亲戚会去那里?守正,别瞒着我们了,我们跟你一起去。”
陈守正看着妻儿,一脸焦急地大喊道:“你们开什么玩笑!上海滩那么危险的地方,你们去不是白白送死吗?赶快回去!宝珠,你不是不清楚上海滩的局势,正枫他还年轻不懂事,你还不明白这其中有多危险吗?听话,快回去!”
杨宝珠开口反驳道:“守正,我们是一家人!一家人啊!阿侃和翠如已经走了,你再一走,我们可怎么办?守正,一家人,一个都不能少!”
陈正枫也随声附和:“对,二爹,一个都不能少!”
陈守正看着倔强的二人,心里清楚自己是甩不掉他们的,他长舒一口气,脸上露出一丝无奈的笑:“行吧,算我输了。”
话音刚落,杨宝珠与陈正枫一起上前,三人紧紧抱在了一起。而在那十里洋场,还有更大的挑战等着他们。
上海滩自从一二八事变时候,上海滩被日军逐渐掌控在手心,以往的街道虽然热闹不减,但是大多都是巡逻中的士兵,平民们大多缩在房子中看着这场异变,惊恐慌乱的眼神暴露出对未来的迷茫和绝望,今天的上海滩依旧是乌云密布,压抑的气息布满整个大街小巷,藏在上海滩之中的各方势力依旧活跃,他们各自为了自己的利益进行博弈、联合或者对抗,一场场血腥的战斗就在黑暗中开始结束。
今日悬停上方的乌云终于无法忍耐,雨水不停得落下,将整个上海滩笼罩在雨幕之中,在一个客栈之中,仅有两位路人,一胖一瘦就着温酒正在闲谈。
瘦子轻声说道:“听说了吗?虹口道场正在举办比赛,说是要打遍整个上海滩的武术大师。”
胖子大吃一惊回复道:“虹口道场举办比赛,这不是在打我们的脸吗?没有人去制止吗?”
瘦子把玩着酒杯,他叹了一口气说道:“有啊!当然有啊!睿家暗器、叶家七棍、铭家铁拳等等,有十多个武学大家纷纷前去挑战,无一不落败而归,身上落下难以愈合的伤口,有些倒霉甚至为此丢人性命,被日本人抛尸在街头。”
胖子目瞪口呆,他压低声音继续说道:“这,这,这,大哥,你说得这些可不是无名无姓的泛泛之辈啊!他们可是在上海滩有名有望的大师啊,他们都惨败了,那还有谁能阻止倭贼呢!”
瘦子脸色大变,他竖起食指,然后小心地观察四周,然而在这个客栈之中,除了他们两个以外,并没有别的客人,不远处的老板则趴在桌上打着瞌睡。
在确定无误之后,瘦子恶狠狠看瞪自己同伴,小声怒斥道:“你疯了吗!你要找死的话,可别拉上我,我还没活够呢!那两个字是现在能说的吗?”
胖子举着酒杯,小声地哼哼道:“我在自己的国家还不能说他们的坏话吗!真是可笑!”
瘦子摇了摇头,他无奈地说道:“现在国不像国,家不成家,至少是上海滩是这样的,现在聪明点都知道,上海滩已经逐渐变成日本人的地盘了,你现在就别犯蠢了,可别趁口舌之快,把自己的命给丢了。”
胖子耷拉下了肥硕的脑袋,发泄一般将杯中的酒全部倒进嘴中,然后垂头丧气地说道:“如果我有绝世武功的话,一定要打败那些嚣张的走狗和日本人,然后把他们的虹口道场给拆了,一举血洗东亚病夫的耻辱。”
瘦子对这句话显然不感冒,他举起酒壶给对方满上,不冷不热地说道:“别如果啊!你现在就去,那怕只是一头撞死在虹口道场的大门上,让日本人知道中国人的血性,那么我就承认你是一条汉子,每年过节的时候,给你献上新鲜猪肉和美酒,关键是你不干啊!只是在这里发狠话又有什么用呢!”
胖子被说得哑口无言,他不再说话,直接举起酒杯喝着闷酒。
瘦子看了看窗外越下越大的暴雨,他缓缓说道:“你也别沮丧,蝼蚁且偷生,更何况你我二人呢?其实我挺羡慕你的,至少你还有心气儿,而我却什么都感受不到,只能在行尸走肉的活着。”
就在二人一边喝酒一边闲聊的时候,雨幕之内,一个身披棕榈雨衣的男人缓缓走进客栈。
对方浑身湿漉漉的,雨水不停地顺着雨衣低下,巨大的草帽之下是有张饱经沧桑的中年面孔和有些冷漠的眼神。
男人缓缓接近掌柜,胖子和瘦子也被他无意之间扫过了一眼,虽然只有一眼,但是这两个人身体不由地一颤,一股异样的感觉从二人的内心蔓延开来。
男人用平和的声音说道:“掌柜的,来一碗酒。”
睡眼惺忪的老板回应道:“哦哦!”
买酒的顾客和卖酒的掌柜,这是很正常的一件事情,然而二人身体微微发颤,那怕只是一点点,他们也问到了那股肃杀的气味。
新来的男人仰头一口气喝完了那碗酒,他发出了满意的叹息声,随后便拿起草帽,大步迈入了雨幕之中,在磅礴的大雨之中,男人的身影很快消失不见,两个路人看着雨幕,手中的酒杯停在嘴唇边上许久。
胖子叹息着说道:“又是一个挑战者,不知这次能不能活着回来。”
瘦子说道:“这种天气还来挑战,看来是真的咽不下这口气啊!一个又一个,一个又一个,该说他们是愚蠢还是无畏呢?”
胖子说道:“也不知道这次是又一个牺牲者还是一个伟大的开拓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