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8、浓浓深情
陈守正到了巡捕房已是午夜过后,他随便找个沙发趴在上面就睡着了,这一天着的太累了,也经历了太多事儿了。刚一清晨,巡捕房外就吵吵闹闹的,陈守正揉了揉几下睡眼惺忪的眼睛,走出巡捕房门口,发现值夜班的几个巡捕房兄弟把一个女子阻拦在外,此女子不是别人正是华姐姚清华。
华姐见陈守正出来了,吼道:“小闸北,你能耐了啊。现在都作威作福养几条够,敢拦着我不进去了,是吧。”
陈守正不明所以道:“阿姐,你怎么突然过来了,谁惹你了?”
巡捕房其中一个兄弟道:“正哥,现在还没到办公时间,她就吵着要见你,我们看你睡得正香就拦着她没让她进去。”
陈守正骂道:“胡闹,你是新当差吧,你可知你眼前的是什么人,瞎了你的狗眼,滚一边去。”
几个巡捕房兄弟都是今年新当差的,自然不认识曾经震慑上海滩的张百川结发夫人姚清华了,所以一听陈守正这么说,虽然不知道陈守正口中的“阿姐”是谁,但是知道肯定是厉害的角色,于是又看到陈守正挥了一下手,巡捕房的兄弟们自然听陈守正的话,不再阻拦华姐,华姐三步并两步走上前来,直接给陈守正一记狠狠的耳光。
陈守正被突然一耳光闪得有些懵,但是并没有生气,华姐一直待她不错,只要华姐开心,别说扇耳光了,打他陈守正一顿,陈守正也不会觉得又什么的。巡捕房的兄弟们要上前维护,陈守正喊道:“你们先下去。”
陈守正道:“阿姐,大街上不是说话的地儿,我们去办公室里说。”
说罢,陈守正牵着阿姐的手就直奔办公室走去,到了办公室后,陈守正请华姐坐下,华姐刚一坐下,拍桌子就怒吼道:“小闸北啊小闸北,你太不是人了。”
华姐又是打又是骂的,陈守正都没有生气,反而耐着性子安慰道:“为何阿姐说我不是人呀?华姐莫要动这么大的气,有话咱慢慢说哈。”
华姐道:“这你还用问我吗?”刚说一句话就连连咳嗽了好几声,陈守正见状马上去给阿姐倒了一杯热水,问道:“您昨晚是不是没睡好呀。”
华姐道:“出了这么大的事,我能睡得着嘛。后半夜没有车,我从别墅走到你们巡捕房门口的,到了门口还被几条狗刁难,我姚清华曾经几时受过这样的气啊。”
陈守正道:“阿姐,是我阿正管理下属不周,阿正鞠躬向您道歉啊。”
华姐语气稍微有些放缓,低声道:“张家曾也待你不薄,你看在我的面子上,你也不能任张百川被抓走,你都不替我跟法国人说几句话好话,还有我听说昨晚丁老二在法国领事馆门口被活活打死,你就在现场,你连个屁都不敢放啊。”
陈守正道:“不是我不管,是我管不得,这涉及法国和日本的高层的博弈,如果一旦搞不好,会给蠢蠢欲动的日本人伺机宣布开战的机会,到时候法国人一溜烟就可以跑,付出伤亡惨重代价的还是我们中国人,日本人是很无理,法国人是很不讲究,这些我都明白,我没有为虎作伥,我只是伺机观察。”
华姐道:“我不要听你说这些大道理,我是个妇道人家,听这些大道理也没用。我就想告诉你,张百川可以待我不仁,但是我不能对他不义。你看不僧面也总要看看佛面吧,我就问你看在阿姐的面子上,你到底救不救张百川。”
陈守正沉默,不知道怎么回阿姐合适,只是连连叹了几声气,心情烦乱,不知如何是好。
阿姐见陈守正不说话,又急道:“阿正啊,不,陈他探长啊,你难道要我姚清华给你跪下才能解决这个问题吗?我不想张百川就这样稀里糊涂死在日本人之手,我更不想看到这么大家业至此在上海滩销声匿迹。”
陈守正道:“阿姐,不是我不帮,是我能力现在只能给法方施压,因为丁老二一死,张老板如果一直没关着,那张公馆旗下的生意都要出问题,一旦出了问题法国人也跟着赚不到钱,我只能用这个理由给法方施压,让他们跟日本人去协商。不过日本人那边也得有一个说软话的,我巡捕房在日本人那根本说不上话啊,我的职务也不适合跟日本驻上海滩的部队的将领崛内干城直接对接。”
华姐道:“那谁能对上话呀?”
陈守正答道:“贺晟。”
华姐道:“行,我去找贺晟,你去给威尔逊施压,可否?”
陈守正点头道:“行。”
华姐连忙起身道:“我现在就去贺公馆。”
陈守正道:“这大早晨的,估计贺老板还在睡觉吧。”
华姐道:“我管他睡不睡觉呢,你派个巡捕房的人开车送我过去。”
陈守正道:“这是小事儿,绝对没问题的。”
送走了华姐,陈守正看时间太早,他不能像华姐那样,这么早就去打扰威尔逊,那样反而不利于事情发展,但也没有着急去找杨抱住,而是想去张公馆看看赵小蝶,毕竟出了这么大的事儿,不知道赵小蝶做了什么打算。
陈守正开车到了张公馆,发现门口很空旷,走进张公馆内,拉着一个背着包裹的人冲冲往外跑的下人道:“公馆的人怎么都没了?”
那人道:“张老板被抓了,我们这些下人都陆续怕了,据说过两天日本人过来抄家。”
陈守正叹气道:“行,我知道了,你走吧。”
陈守正没多久就走到了赵小蝶的房间前面,喊道:“小蝶姐,你在吗?”连喊好几声都没人回应,许是喊的声音过大了,嗓子竟然有些干咳,陈守正以为没人,正要转身离开,赵小蝶走出来道:“阿正,是你啊,我刚才没听出来你的声音,不敢出来,对不起哦。”
陈守正道:“没事的,我就是不放心你,过来看看你。”
赵小蝶道:“有你这么个好弟弟担心着,姐很知足了。咱们进屋子边喝茶、边说吧。”
陈守正刚一进屋子,就发觉有些不对,屋子的行李都被大包小包的打理得很好,像是要搬家一样,陈守正试探问道:“阿姐,你要搬哪去?”
赵小蝶并没有直接回答陈守正的话,反而先给陈守正沏了一杯茶,递给陈守正道:“阿正,先喝杯茶润润嗓子,我看你嗓子都有些沙哑了。”
陈守正道:“好的,谢谢小蝶姐。”
陈守正见赵小蝶不说话,也不好意思再继续追问,只能自顾自的慢慢喝着茶,看看赵小蝶自己愿不愿意先张口说话。不出陈守正所料,赵小蝶终于开口道:“阿正,感谢你能来看老姐,我原以为你不回来的。事情是这样的,我要搬家到卫公馆了,安德烈先生已经同意我贺张百川离婚,我最终选择和卫平川生活在一起,尽管我从未爱过他。”
陈守正道:“你那为什么还要跟他在一起。”
赵小蝶道:“没有什么为什么,一切都是命。”
陈守正道:“阿姐,有些话不知当讲不当讲,卫家兄弟都是心狠手辣之辈。卫平川绝非真心爱你,他为了自己的名誉尚能亲手杀了他弟弟,以后也会毫不犹豫的牺牲你的。我只怕你到了卫公馆,真的是从一个火海跳到另一个火海里啊。”
赵小蝶叹气道:“卫平川是个什么样的人,我又何尝不知呢,可是我没得选择了。”说到此处,赵小蝶不禁有些哽咽,但是还是尽量控制自己不要流泪,顿了顿又道:“阿正,别为我担心,我这个残花败柳不值得你为我担心。我癌症已进入晚期,恐怕时日无多,医生说我最多也就一年多的寿命。可能命运总爱跟我开玩笑,我竟然怀上了卫平川的孩子,如今已怀胎三月有余,我不忍心打胎,我还是希望生下这个孩子,所以我只能去卫家住。”
陈守正道:“好,我明白了,我尊重你的决定。”
赵小蝶道:“阿正,我到了卫家之后,可能到死,不想再见任何人,如果有一天,你见到唐枫,你帮我告诉他,他真的是我人生中最爱的男人,可是我跟他终究是没有缘分,始终一生走不到一起,只恨这是人世间不尽如人意的事儿太多,如果有来生,我想我赵小蝶愿为他唐枫当牛做马,以报他对我的浓浓深情。”说罢,赵小蝶潸然泪下,心如死灰的样子让陈守正看起来都心疼,却又什么都帮不上。
末了,赵小蝶让陈守正先行离开,因为卫家的人马上要来接赵小蝶了,毕竟卫平江的死于陈守正的判罚之下,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眼红的仇人还是少见面为秒,陈守正拜别道:“祝阿姐一切顺利,如有来生,阿正还做你的弟弟,一定好好对你,此生真的为你做得太少,考虑你的感受就更少了,我很惭愧。若我有一天见到唐枫大哥,我会一字不差的把这些话告诉他的。”陈守正对着赵小蝶鞠了一躬,便离开了。
陈守正刚回到巡捕房,郑敏道:“快去食堂吧,嫂夫人在那儿等着你。”
陈守正一边假装训斥道:“瞎说话,什么嫂夫人,以后要叫宝珠姑娘。”一边兴奋的,三步并两步的到了食堂,见杨宝珠在吃饭,就悄悄坐在杨宝珠的对面,杨宝珠抱怨道:“你们食堂的饭菜真难吃啊。”
陈守正道:“哦,是嘛,平日吃习惯了,也没什么感觉了,要不然我带你去外边的馆子吃吧。”
杨宝珠道:“不用,还是在这儿吃吧。”
陈守正点了点头道:“好,都听你的。”
杨宝珠道:“听说你去张公馆了,看望赵小蝶去了?”
陈守正道:“对,他要改嫁给卫平川。”
杨宝珠道:“什么!她这样子对得起唐枫大哥吗?”
陈守正没有说话,也没有继续喝杨宝珠解释刚才赵小蝶,只是连连叹气了几声。
俩人正吃饭呢,只听远处一个熟悉声音喊道:“哇,我们陈大探长夫人终于学成归来了啊。”说话的别是别人,正是杜侃。
陈守正问道:“你怎么不在医院,跑回来了?还没到出院的日期啊。”
杜侃道:“哈哈哈,医生说我身体恢复得快,提前出院也没关系的。”
陈守正道:“别撒谎,以为我看不出来嘛,快说实话。”
杜侃正色道:“听闻昨天出了很多事,现在日本人对我们这么虎视眈眈的,我不在你身边能行吗?”
陈守正道:“可是你身体不要紧吗?”
杜侃道:“真的不要紧的。”
杨宝珠道:“谢谢你,阿侃,这么帮着阿正。”
杜侃道:“哈哈,谢谢嫂夫人感激,这都不叫什么事,主要是你不能再离开我们陈大探长了,要不然陈大探长肯定会疯的。”
陈守正道:“阿侃,就你话多,小心我给你送回医院去。”
杜侃道:“我听闻华姐早上过来闹了,你准备怎么处理。”
陈守正道:“我一会儿去赵总巡威尔逊,还是希望他能出面和日方协商下,放过张百川。”
杨宝珠道:“你有把握吗?”
陈守正道:“有没有把握,我都要试一下了,毕竟答应了华姐。”顿了顿,又道:“阿侃,你帮我照顾宝珠,我去找下总巡威尔逊,晚上回来。”
杜侃道:“好的。”
杨宝珠道:“阿正,你放心去吧,我答应你,按照你的安排来解决我妹妹的事情,不会擅自行动的,我就在巡捕房呆着,哪也不去。”
陈守正听了杨宝珠的话,特别的感动,心里也暖暖的,陈守正笑道:“谢谢你,宝珠,我一定给你一个圆满的解决方案。”
陈守正出了巡捕房,开车到了总逊威尔逊的府邸,此刻威尔逊还在指挥着下人打扫卫生,他的公寓别墅被丁老二的人烧得是一片狼藉,陈守正动之以理的跟他讲如果长期扣押张百川会出现的问题,比如生意无人经营,一定会陆续倒闭,这样法国的税收自然少拽,张百川旗下几个赌台如果他不直接管理或由他出面转让,一定会成为三不管地带,到时候巡捕房也控制不住。
反正费劲了陈守正太多的话,总逊威尔逊总算答应去试试,陈守正特别高兴,拜谢威尔逊,开车返回了巡捕房,此时已经入夜,杜侃和杨宝珠就在巡捕房这样大眼瞪小眼的待到晚上,陈守正回来第一句话道:“你俩是不是饿了?”
杜侃道:“肯定啊。”
陈守正道:“走,我们出去吃火锅吧。”
杜侃道:“好呀,好呀,你这个提议不错。”
三人到了一家四川火锅店开始吃着,因为过于的辣,三人说话都有点支支吾吾的,陈守正道:“宝珠,你别住在留学生会馆了,那毕竟人多口杂的。”
杨宝珠道:“那我住哪呀?”
陈守正道:“阿侃,你明天找一个离咱们巡捕房不远的房子,最好是小洋楼,到时让宝珠住在那里,我把我妹妹陈翠如接来跟宝珠作伴。”
杨宝珠道:“算了吧,阿正,小洋楼那么贵,你哪有那么多钱付房租啊。”
杜侃道:“嫂夫人,这你就不知道了吧,我们陈大探长这些年可不少攒老婆本啊,钱数可不少呢,就是等着和你结婚用呢。”
杨宝珠道:“以后叫我宝珠,不许叫我嫂夫人,真难听。”
陈守正帮忙道:“就是,就是,阿侃啊,吃这么辣的火锅,都堵不上你想小子的嘴,要不我再给你送回医院休息两天吧。”
杜侃:“行,我错了,我不说话了。”
说罢,三人哈哈大笑,吃完饭之后,杜侃不想做电灯泡,就说自己可以慢慢走回巡捕房,就当锻炼身体了,所以陈守正就送杨宝珠回留学生会馆了。可是殊不知说者有心、听者更有心,杜侃真是效率,连夜就订好了一个距离巡捕房很久的洋楼,这些年在巡捕房工作,别的能耐没长,认识狐朋狗友的确是不少,所以租房子这种对于陈守正不善社交的人是个难事,对于杜侃来说就是分分钟的事情。
所以当陈守正回来之后,听闻杜侃说已经找好房子了,陈守正竟然摇晃着杜侃的身子开心坏了,杜侃连忙道:“我身体还没好,不要晃动我。”
第二天一大早,杜侃来接杨宝珠,并且开始帮杨宝珠搬家,而陈守正则开车回到闸北,和父母说明情况,陈家父母特别开心,催着陈守正快些把杨宝珠带来看看,其实他们更希望陈守正能早日完婚,毕竟也老大不小的了,陈翠如听闻杨宝珠回来,兴奋的不得了,兄妹俩都没有在闸北吃午饭,直接赶回了新租的房子,这个洋楼有个特别好听的名字叫海棠别院,洋楼后面还有一个花园,花园里还真有一些海棠花呢。
陈翠如见到杨宝珠特别兴奋,当即抱住杨宝珠道:“宝珠姐姐,三年没见,想死你了呀。”
陈翠如道:“我又何尝不是呢?翠如妹妹,我也很想你呀。”
杜侃道:“正哥,我找的地儿还行吧。”
陈守正道:“可以,可以,辛苦兄弟了。”
这时候,一个老太太走了过来,杜侃介绍道:“翠如、宝珠,这位是李妈,一直给海棠别院做佣人,以后你们饮食起居就找李妈了哈。”
李妈道:“俩位大小姐好,陈大人、杜大人好,我一定会把两位大小姐照顾好的。”
陈翠如和杨宝珠开心道:“谢谢李妈。”
陈守正道:“李妈,那你给大家准备午饭吧。”
李妈点了点头,去厨房准备午饭了,这时候杜侃提议道:“我出去买点酒吧。”
杨宝珠道:“你俩可以喝,但是不要贪杯哦。”
陈守正点了点头道:“阿侃,那你就少买点。”
杜侃点了点头,然后出去买酒,可是刚出去没多久就回来,此时杨宝珠和陈翠如去后花园聊天去了,俩个闺蜜好久没见,自然女孩子之间的话聊得没完,陈守正就坐在洋楼一楼大大厅沙发上发呆。
陈守正见杜侃回来了,道:“酒买回来了呀?走路走得挺快的嘛。”
杜侃走上前道:“阿正,阮管家在门口呢,开着车来的,接你去贺公馆,说有重要的事儿。”
陈守正道:“好的,我知道了,你留下来好好照顾俩个姑娘。”
杜侃道:“放心吧,我会的。”
陈守正小跑出了别院,阮鹤龄坐在车子后面道:“阿正,快上车,贺老板找你有急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