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众人震惊
陈守正回到了闸北后,推开家门,发现父母和陈翠如都已经睡了,所以也就放弃了吃晚饭的念头,所以直接去了唐枫大哥的家中,刚走在门口,发现屋子里油灯还亮着,脑海恍惚,突然兴奋不已,陈守正猜想该不会是唐枫回来了,马上破门而入,正当要把“唐大哥”三个字喊出来之时,没想到却是杜侃坐在桌子上发呆,看到陈守正回来,杜侃似有些兴奋,笑着道:“你终于回来了。”
陈守正呵呵冷笑,默不作声,内心还是有些失落的,他都差点忘了让杜侃先回闸北的事儿了,杜侃只能在唐枫大哥家留宿了。
杜侃迫不及待的问道:“守正啊,照片拿到了吗?”
陈守正点了点头,杜侃道:“快,快拿出来给我看看啊。”
陈守正道:“你这么猴急干嘛?”
杜侃道:“我不是好奇心重嘛?”
陈守正道:“呵呵,小心好奇害死猫。”
杜侃笑着道:“放心吧,害不死、害不死,我可是有九条命的大狸猫啊。”
陈守正道:“脑子进水了,竟然把自己比喻成猫,真拿你没办法。”
陈守正边说边从里怀兜子拿出照片,递给了杜侃,又问道:“厨房有热水吗?我要洗头。”
杜侃道:“有的,有的,都给你烧好了,陈大探长!”
陈守正道:“行,你看照片吧,别弄坏了,这可是重要物证。”
杜侃道:“我也是巡捕,这些我当然明白啊,放心吧。”
陈守正懒得搭理杜侃,转身去厨房倒水洗头了,杜侃看完三张照片后,吓得脸色大变,待陈守正洗漱回来,笑着道:“你怎么了?呆若木鸡的样子。”
杜侃缓过神来把照片还给陈守正,然后低声道:“守正啊,这卫平江也太心狠手辣了,他要知道我们手里有这东西,不得弄死我们俩啊?”
陈守正道:“怕了?”
杜侃道:“说不怕是假的,当时来法租界当巡捕,以为在法国人的地盘,治安相对好一些呢,可是来了之后才发现这里藏龙卧虎,是一个最不安分的地儿了。”
陈守正点了点头,掏出一支烟点燃道:“是啊,早知道当年在铁路做个工人挺好,我都没想到,我这样一个别人眼中的小赤佬,是怎么一步一步能爬到探长这个位置的,真的是人生如梦啊。”
杜侃道:“那你接下来怎么办?还真要法办卫平江啊,且不说卫平江养的那些打手有多难对付,他哥哥卫平川好歹也是公董局华董,上海滩有头有脸的人物,你要是动了他弟弟,他不得倾其所有把你往死里报复啊?”
陈守正道:“抓卫平江可以智取,我量他养的那些小瘪三都是乌合之众,也不敢跟我们巡捕房动硬的,至于卫平川嘛,如果他不是公董局华董了呢?”
杜侃道:“如果不是公董局华董,自然在上海滩附庸他的势力会少去一大半,到时候应该也不敢拿我们巡捕房怎么样?只是那以后你自己走路要小心了,别被人家打黑枪了。”
陈守正道:“这个我知道。”
杜侃的好奇欲望还是很大的,在杜侃的一系列追问下,陈守正也把晚上见张杨前后的事儿跟杜侃讲了一遍,自然张杨和赵小蝶的关系也是瞒不足的,也全都告诉了杜侃,杜侃听完之后,惊讶的嘴都合不上了:“守正啊,你这讲的信息量也太大了,没想到张杨和赵小蝶还有一腿,赵小蝶还得了那个什么癌。”
陈守正道:“对,所以眼下还不能把卫平江绳之以法,得等卫平川帮赵小蝶办了和张百川的离婚,我再送赵小蝶和张杨离开上海滩,公董局一旦换任结束,那就是抓捕卫平江的时候了。”
杜侃点了点头道:“陈大探长,现在每个决策都经过严谨的推敲,如同下棋一样,厉害厉害。”
陈守正道:“少拍马屁,我可不是你拍拍马屁就能给你长工资的领导。”
杜侃做了一个怪脸,然后吹灭油灯道:“懒得搭理你,睡了睡了。”
陈守正道:“行,你睡吧,我喝了洋饮料,竟然不是很困,门口看会儿星星。”
由于前一晚陈守正睡的太晚,第二天醒来的时候已是下午,陈守正和杜侃回到陈家,陈家父母还有陈翠如已经做好饭菜等着他来了,杜侃看到这么丰盛的菜肴,开心坏了,连连谢道:“谢谢叔叔、婶婶,还有翠如,我总过来白吃白喝的都不好意思了。”
陈守正挖苦道:“知道不好意思,以后就不要总来了。”
陈家阿爸训斥道:“阿正,怎么说话呢,阿侃是你过命的兄弟,要一辈子团结,知道吗?”
陈守正吓得不敢说话,连连点头道:“知道了,阿爸。”
陈翠如调侃道:“爸爸,没关系的,大哥和阿侃哥他俩就这样,俩人的感情要靠拌嘴来维持。对不对啊,大哥?”
陈守正笑了笑,没搭理陈翠如,杜侃连忙到:“还是我翠如妹子冰雪聪明,什么都瞒不过你的法眼。”
陈家姆妈道:“哎,你俩都老大不小了,该找个好姑娘结婚了。”
陈守正一听这话,头皮就发麻,自从陈家姆妈不信白鹤门了,所有的精力都在他的婚事上,陈守正正思考怎么换个话题呢,陈翠如倒是很聪明,突然大声喊道:“阿侃哥,吃完饭,我想坐你的大汽车行吗?”
杜侃道:“行啊,车是巡捕房的公车,只要你大哥陈大探长同意,我就带你玩。”
陈翠如道:“大哥,你同不同意?”
陈守正点了点头道:“我敢说不同意嘛。”
陈翠如放下碗筷道:“行了,我吃饱了。”起身,拽着陈守正和杜侃就往外边跑,边跑边喊道:“快陪我玩,我还没坐过大汽车呢。”
陈家姆妈喊道:“你们把饭先吃完啊。”可是三人早已经出了屋子跑的远远的了,陈家姆妈又抱怨道:“瞧,这疯丫头都老大不小了,还是这么不稳重的样子。”
陈家阿爸道:“翠如不是不稳重,她聪明着呢,她是看出来她大哥不想听你唠叨结婚的事儿,找个机会把他大哥带出去了。”
陈家姆妈听完这话,叹了一口气,开始收拾碗筷便不在说什么。
这边,三人跑到车子旁边,陈翠如道:“大哥,要不要谢谢我啊?帮你摆脱了阿妈的魔掌?”
陈守正轻轻的掐了下陈翠如的鼻尖道:“你个小机灵鬼,就能想出这些气阿妈的小伎俩。”
杜侃道:“行了,我们上车吧。”
陈守正道:“就附近逛逛,省点油,明儿还带着全家人去苏州玩玩呢。”
陈翠如道:“大哥,你要带我们去苏州玩啊,你都没说哦。”
陈守正道:“不说才有些惊喜嘛。”
陈翠如道:“你真是好大哥哦。”
三人上了车,杜侃开动汽车,陈翠如坐在副驾驶,陈守正则点燃一支烟坐在了后边,车开动起来,陈翠如兴奋无比,车子直接往黄浦江边开去,陈守正从后边看着杜侃和陈翠如,发现俩人还挺般配的,看他俩人彼此的眼神都有光,虽然陈守正经常训杜侃,可是在陈守正心中拿他当最好的兄弟,他也是希望和杜侃能亲上加亲,把自己的妹妹嫁给杜侃,可是杜侃有的时候太大大咧咧,还是需要更成熟一点儿。
陈守正看着杜侃和陈翠如的背影竟然有些很羡慕,再转头看看自己旁边空空的位置,不知为何突然想起了杨宝珠,内心竟有些失落,若此刻杨宝珠坐在自己的身边该有多好,可是世事总是有缺憾,就像唐枫深爱着赵小蝶却爱而不得,也不知道到底在哪错了,可能说到底就是没有缘分吧。
正当陈守正若有所思的时候,杜侃突然急刹车,陈守正犹如如梦初醒一般,望了下外边,车子已经开到了十六铺码头附近,这汽车的速度就是很快,只听杜侃吼道:“郑敏,你不要命了啊?”
郑敏道:“阿侃,正哥在车上嘛?出事啦?”
杜侃道:“出什么事,你也不能有身体拦车子啊,太危险了。”
陈守正从车窗探出头来道:“阿敏,出什么事了。来,上车休息下,慢慢说。”
这几年,自从陈守正当上了巡捕房探长,郑敏的态度大改,从最早只是为了继续留在巡捕房做事,对陈守正百般的阿谀奉承,到现在因为在工作中可以紧密的沟通,彼此有了更多的了解,俩人的关系也发了些微妙的变化,变成了起码可以互相信任的人。
郑敏上了车,连喘了几口大气,然后缓缓道:“你安排我们保护的那个人死了,对不起。”
陈守正大惊失色道:“什么?尸体现在在哪?”
郑敏道:“就在前面不远处的江边?”
杜侃转头道:“是被投江溺亡的么?”
郑敏道:“对,而且.......”
杜侃急迫道:“而且什么?说话吞吞吐吐的。”
陈守正制止道:“阿侃,别着急,让阿敏慢慢说。”
郑敏道:“被杀的方式方法很离奇,与前几年章小姐死法一模一样。”
杜侃眼珠子一瞪道:“靠,不会吧?那凶手是谁知道嘛?”
郑敏道:“这个就不得而知了,我们昨晚把人跟丢了,等再找到的时候发现江边有一只鞋,去江里打捞,没想到打出来一具尸体,正是探长要我们保护的医生。”
说罢,杜侃惊讶不已,能神不知鬼不觉的在巡捕房的眼皮子底下杀人,这伙人当真的功夫了得,胆子又大啊。陈守正倒是已经从惊讶的状态恢复到冷静,而且冷静得显得有些冷血,其实他内心依旧很难受的,只是身处这个职位,如果内心不强大,遇到一些事情自己先扛不住了,那如何带属下?如何服众呢?
郑敏道:“都怨我,没有盯紧。”边说边幽幽的看着陈守正一眼。
陈守正道:“行了,别自责了,出这种事儿,谁也不想,谁让我们面对这么棘手狠辣的对手呢。”
郑敏机警道:“正哥,听你这话的意思,是知道凶手是谁?”
陈守正不耐烦道:“行了,别问这么多了。”顿了顿,又道:“阿侃,开车,赶紧过去看看。”
车子发动起来,郑敏喊道:“呀,我自行车还在路边呢。”
杜侃道:“人命关天,自行车一会儿你自己回来再取,赶紧跟我们指路,赶紧去现场看看。”
郑敏点了点头,无奈的给杜侃指路,不一会儿,车子就开到了江边,此刻跟上次一样,两面又围住了很多人,郑敏先下了车,嚷道:“让路,让路,巡捕房办案。”
郑敏连喊了好几嗓子,围观的人也不给让路,杜侃在车上看不过去,连按了几下车子的鸣笛,围观的人看到时巡捕房的人这才给让了路,这时候陈守正便下了车,郑敏在身旁跟着,俩人径直的就走到里面,陈翠如也想下车,被杜侃拦住了:“别下车了,尸体很恐怖的,我留下陪你。”
陈翠如一听很恐怖,自然有些害怕,于是自然点了点头留在车子里,这可给杜侃开心坏了,终于有了和陈翠如独自相处的机会,赶紧找话题开始跟陈翠如聊得火热。
陈守正刚走进人堆的最中间,就看到四个巡捕站在尸体旁边,看样子应该刚打捞上来没多久,巡捕们见到陈守正来了,立刻站得笔直,敬礼道:“探长好。”
这些年,巡捕房已经养成了一个习惯,只要在外边的公共场合,大家见到陈守正都会毕恭毕敬的敬礼,陈守正一开始有些不习惯,久而久之也便习以为常了。陈守正点了点头,没有说话,神情有些凝重,待走近尸体处,定神细看,尸体正是昨晚跟他还聊得谈笑风生的张杨,如果不是在场的人太多,陈守正一定仰天长啸,抒发内心的悲愤。
因为昨天还答应送张杨,设法让赵小蝶跟着他去北平,陈守正虽然很芥蒂赵小蝶从来没有给过唐枫机会,但是赵小蝶这些年也不容易,在这个不安定的世道让,她这一个喜欢唱戏的女子受尽的欺辱和委屈,现在又身患重病,如果张杨能带着赵小蝶去北平把病治好,后半辈子可以陪着赵小蝶过着安生的日子,那陈守正觉得自己就算有一天再见到唐枫大哥,也能给其一个说得过去的交代,可惜现在说什么都晚了,张杨一死,没人能治得了赵小蝶的病了,如果赵小蝶再有个三长两短,那自己如何向唐枫大哥交代,就算唐枫大哥不计较什么,陈守正也内心有所愧疚,伴其一生。
陈守正蹲下静静的看着尸体,竟然一点儿也不害怕,不像杜侃看到尸体,腿就吓得走不动路,每次办案都远远躲着、不敢靠近。不过陈守已经慢慢习惯了,从三年前看章小姐的尸体还要倒吸一口凉气,到现在见着尸体如同见到饭菜一样稀松平常,并没有什么感觉了。
陈守正突然感觉时间回到了三年前,张杨的死法与当年的章小姐如出一辙,身体同样被划了很多口子,又倒上蜂蜜,引来了无数的蚂蚁咬噬,死状极其恐怖。不过陈守正再次细细打量尸体,发现这次张杨的尸体和上次章小姐的还是有些不太一样的,除了张杨的脸部被划了很多口子之外,应该是有恶意报复的动机。最特殊的地方在于,陈守正隐隐发现张杨的裤带是松开的,感觉被人扒开过一样,陈守正突然意识到了有些不对劲儿,挠了挠头思考片刻,然后为防止让死者受辱,他犹豫再三,但是还是尊重内心,看一看究竟。
陈守正连忙把包括郑敏在内的五个巡捕都叫了过来,郑敏先问道:“正哥,又什么安排吗?”
陈守正道:“你和其他四个兄弟把附近围观的老百姓,驱逐三十米开外,然后再过来把尸体团团给我围住,再给我一个塑胶手套就行了。”
郑敏点了点头,按照陈守正安排进行部署,先是把围观的百姓往后驱逐,围观的百姓也不明所以,只好老老实实的退后,有的人觉得什么都看不到,干脆就转身离开了。而后郑敏让一个兄弟给了陈守正一双塑胶手套,然后把尸体和陈守正团团围住在里面。陈守正戴上手套,深呼吸一口气,解开了张杨的裤带,然后把裤子都脱了下来,只见张杨的腹股沟处都是血块,众人在定睛细看,所有人都震惊了,郑敏率先开口道:“这也太狠了,杀人还不够报复,非得搞成太监。”
陈守正在赶忙把张杨的裤子拽上去,系紧裤腰带,咬牙切齿道:“在场所有的人,都不能把刚才看到的说出去,听到了吗?”
众人喊道:“听到了。”
陈守正道:“郑敏,安排兄弟把尸体送到殓房,没我的允许,谁也不得靠近尸体。”
郑敏点了点头道:“好的,正哥,你放心吧,一定按照你的要求来,不会出问题的。”顿了顿,犹豫了一下,但还是开口道:“正哥,刚兄弟们打捞尸体的时候,发现死者衣兜全部在外边,猜测凶手应该是在死者身上找东西,但是好像没有找到。”
陈守正猛然心一颤,他已经确定了凶手一定是卫家兄弟,心道,而且自己应该是被跟踪了,要不然卫家兄弟怎会知道张杨其人,又知道他身上有照片,但是又一个疑问出现了,如果自己被跟了,难道最后在咖啡馆,卫家兄弟是出现什么状况,没有发现照片已经给自己了吗?
正当此时,忽然听到人群后面的马路,传来一句吼声:“救命啊。”然后声音就戛然而止了,郑敏率先道:“正哥,好像是阿侃的声音。”
陈守正道:“我听出来了。”然后以最快的速度向汽车方向跑去,而郑敏则在另一个巡捕守正抢过一把枪支道:“你们赶紧处理尸体。”说罢,也跟着陈守正跑了过去。
当陈守正穿过人群,走到汽车旁边,发现这边也很快聚拢出人群,郑敏直接鸣枪示意,围观的人都迅速的避让到很远的地方,陈守正赫然看到杜侃从驾驶车门掉下来,脑袋在流着血,倒在血泊中,陈守正赶紧上前抱住杜侃,杜侃此时还有意识,很很拽住陈守正的胳膊道:“快,快救翠如。”然后晕倒过去。
这时候,旁边一个老乡道:“陈探长,是几个混混打碎了玻璃,打伤了这位兄弟,把后面的姑娘绑架走了。”
陈守正道:“你们知道这几个混混往哪跑了吗?”
老乡道:“他们开车跑的,应该是往西面跑了。”
陈守正见郑敏走了过来道:“郑敏,我兄弟的命就交给你了,赶快送他到医院。”
郑敏点了点头道:“正哥,你放心吧,阿侃交给我,他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以死向你谢罪。”
陈守正道:“谢谢了兄弟。”说罢,抢过郑敏手中的枪,上了车,一脚油门直奔西面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