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人心不古
出了贺公馆,还是那辆凯迪拉克在等着,陈守正道:“鹤龄哥,我是真的坐不惯后边。”
阮鹤龄笑着道:“坐坐就习惯了呀,我陪你后面坐。”
陈守正又直接被推进了车厢后座,随后阮鹤龄也上了车,拍了下司机的肩膀道:“去三十六宅,华姐的住处。”
陈守正坐在车上不说话,阮鹤龄调侃道:“陈大探长,这升官了怎么却闷闷不乐呀?”
陈守正道:“鹤龄哥,你就别取笑我了,我只想做一个普普通通的巡捕小闸北。”
阮鹤龄戏虐道:“可是你帮助贺先生,先平辫子军,再灭白鹤门,让法租界的洋人和上海滩市政府的官员对贺先生都刮目相看,你在外边人眼中早已不普通了呀。”其实阮鹤龄这话中有话,陈守正也是聪明人,自然听得明白,眼下这话的意思就是只有跟着贺先生才能鸡犬升天。
陈守正叹了一口气:“鹤龄哥,这上海滩暗流涌动、势力众多,你我都是在夹缝中生存,我只想吃口饭,不想做任何人手中的枪啊。”
阮鹤龄道:“守正老弟啊,你都经历这么多事了,怎还如此天真?不做别人手中的枪,你如何能吃上这一口饭?不变成一个遥控更多的人成为你手中枪的人,你又如何能让更多的人吃上饭呢?”顿了顿,见陈守正默不作声,阮鹤龄拍了拍陈守正的肩膀:“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你现在经历的内心挣扎,都是贺先生和我早已经历过的,好好跟着贺先生干吧,他不会亏待你的。”
陈守正终于忍不住了,拍了一下自己的大腿:“鹤龄哥,你说的我都明白,我担心的是,上海滩的局势本不明朗,贺先生这样明着跟张老板明挑起矛盾,这对天地社不利啊。”
阮鹤龄道:“其中利害,贺先生怎会不知。我跟了贺先生十多年,他的城府和计谋,非你我能够洞察的了的,但是他一定有办法解决,你看洛永惠也好、康如海也罢,包括张百川、林有泉,贺先生游走在他们各方势力和关系中,不都可以游刃有余、将自己立于不败之地嘛?”接着哈哈笑道:“不要杞人忧天了,总之一句话,跟着贺先生好好干,忠心听他的安排,肯定不会错的。”
陈守正点了点头,不再和阮鹤龄争论,其实陈守正内心说不出来的,反而最惧怕的就是贺昇这谁也看不透的城府,不知道他会随时笑着杀死谁,毕竟像张百川这样的真小人易躲,可像贺昇这样的伪君子难防啊。陈守正已经无路可选了,已经半条腿跨进贺公馆的大门了,后半条腿只能跟着跨进来了,目前忠心跟着贺昇混才是上策,可是今后的日子不说是刀尖舔血,但也一定是如履薄冰,贺昇安排的每一件事都得留个心眼,因为不知道哪天自己的利用价值没了,就会无情的被抛弃、被干掉,像章小姐那样被人神不知鬼不觉得扔到黄浦江种荷花了,到时估计很难有像自己这样善良的人能去设法营救。
脑海里正思虑这些有的没的时候,车子停在了一栋别墅前面,司机转身道:“阮先生,到了。”
阮鹤龄和陈守正下了车,阮鹤龄打开后备箱,提出一个皮箱,还还挺沉的,陈守正能看得出来不怎么干力气活儿的阮鹤龄,提出皮箱那一刻有点费力,阮鹤龄把皮箱递给陈守正道:“守正老弟,我就不上去了,在这儿等你。”
陈守正点了点头,接过皮箱后就进了别墅,别墅没有锁门,一个丫鬟守在门口,陈守正见过这个丫鬟。上次在贺公馆,华姐委托顾雨轩为苏南水灾捐款,就是这个丫鬟负责把三条大黄鱼给顾雨轩的。
丫鬟从陈守正的手中接过箱子,然后道:“夫人已经接过贺公馆打来的电话了,知道你要来,让你上楼见她。”
陈守正点头道:“好的,我知道了。”
陈守正沿着地板楼梯往二楼走去,陈守正能闻到很浓的烧香味儿,刺鼻得想打喷嚏,不过到了二楼能好一些,因为连接着天台,通风效果比较好。华姐此刻正在天台浇花,看到陈守正来了,竟然有些激动道:“小闸北来了呀,过来看看你阿姐最近采购的一批花卉,是不是很好看的呀?”
陈守正走近,笑着道:“确实好看,五颜六色的什么都有。”
华姐冷笑了一下,变了个语调:“嗯,这上海滩也是五颜六色的什么都有。小闸北啊,你要擦亮双眼,得知道哪个是能叫你丢见了血的红色。”
陈守正吓得跪倒在地:“阿姐,我确实答应了为贺先生做事,但是张老板对我也不薄,我不会做对不起张老板的事儿。”
华姐道:“别跟我提那个老不死的,我姚清华给他当牛做马这么多年,风里来雨里去的,现在为了个戏子,他竟然说把我抛弃就把我抛弃了,你做不做对得起他的事儿,与我何干?”
陈守正跪在地上不敢说话,陈守正自从跟了唐枫拜在张公馆门下,虽然对张百川很是惧怕,但更多的是因为张百川喜怒无常、阴晴不定。而对华姐的惧怕,更多的是敬畏,这张百川虽然刚愎自用,但是娶的原配夫人却是有当世佘太君之贤能,在陈守正拜张公馆门下这几年,几次张百川被擒或大病在床,姚清华总能镇得住场面,门下唯她的命令不敢有违,而且洞察力极高,为人处事也非常圆滑,一眼就能看出别人心里所想,所以陈守正每次都是不敢直视华姐的眼睛。
华姐坐在竹椅上,喝了一口白开水,见陈守正还跪在其面前低着头,便道:“小闸北,你先起来,看你吓得哆嗦的样子,你现在已经是巡捕房的探长了,这个样子怎么服众呢?”
陈守正听话站了起来,但却还是耷拉着脑袋,不肯抬头,于是华姐吼道:“给我抬起头来!”
陈守正还是低着个头:“华姐,我不敢。”
华姐道:“有什么不敢的?我一个被赶出家门的老女人,你怕我作甚?”
陈守正道:“华姐,不要这样说,你不老呀,芳华正盛啊。”
这句话终于说进了华姐的心坎儿,毕竟女人都喜欢听夸赞自己年轻美貌的话,尤其是像华姐被自己男人嫌弃的中年女子。
华姐道:“平时看你小闸北闷声闷气的,没想到哄女人倒是很有一套,怪不得满清格格都钟情于你。”顿了顿,又笑着道:“刚才只是给你点下马威而已,试试你而已。”
陈守正终于抬起头来了,但是还是尽量不跟华姐的眼神相对,陈守正问道“华姐,要试我什么?”
华姐道:“试你是不是一个见风使陀的小人?”
陈守正“哦”了一声,也不知道华姐这话该如何回复。
华姐又道:“不过我觉得你不是,相反挺正直的,我相信我眼睛看到的。”
陈守正不置可否,突然内心有一丝丝悲凉,以前的自己也是很相信自己眼睛看到的。当陈守正看到唐枫对赵小蝶爱得如此执着,他觉得唐枫就是死在张百川的枪下,也还是尽全力的争取把赵小蝶抢回来,可事实是唐枫怂了,选择了逃避。当陈守正看到赵小蝶每次以泪洗面,他觉得赵小蝶就算宁可香消玉殒,也决不会委屈求全的嫁给了张百川,可事实是赵小蝶怕了,选择了妥协。
当陈守正看到杨宝珠每次对自己的承诺,他觉得杨宝珠既然说了就一定会那么做,可事实是杨宝珠食言了,选择了失信。所以当华姐说自己挺正直的,很相信其眼睛看到的的时候,陈守正自己都不确定,自己到底正不正直,不仅忧虑以前有没有做过不正直的事儿,更恐惧以后会不会去做不正直的事儿。
陈守正道:“华姐,我只想在这乱世能稳稳当当让自己和家人吃上一口饭,可以活得久一点儿。张老板对我不错,可惜他缺陷太多,终会把手里的一副好牌打烂。至于我选择了贺先生,我不确定他是不是明主,但是他一定不是一个意气用事的人。我既然当上了这巡捕房探长,我希望自己太平,更希望巡捕房每个兄弟太平,管辖的区域里的老百姓太平,所以我需要一个不会意气用事的主子。”
华姐道:“行了,我都懂。”说罢,将杯中剩下的白开水,一饮而尽,而后叮嘱道:“小闸北,阿姐只是希望你不要成为任何人的枪,不管到什么时候,都要有自己的判断,你明白吗?”
陈守正点了点道:“谢谢阿姐,我明白。”可是陈守正的心中确实不明白,因为在来之前,阮鹤龄也给了他讲了一番道理,总结起来无外乎一句话,要善于做别人的枪,展现自己作为枪的优势和信赖感,才能更好的遥控持枪人。
华姐道:“其实阿昇之前来别墅找过我的。”
陈守正惊讶道:“不会吧,贺先生说,您现在单身,又是嫂嫂,来别墅怕别人说闲话。觉得我作为下人来比较合适,所以安排我来的。”
华姐冷笑道:“小闸北啊,你还是嫩着呢,这江湖阅历你还浅得很呀。阿昇虽然是这三个人中最儒雅的,但是毕竟是个帮派大佬,他会怕别人说闲话吗?他是不想当面过来被我给黑脸看。”
陈守正道:“华姐和贺先生关系不一直很好,你为什么要给他黑脸看呀。当年他落魄的时候,你不还帮过他嘛。”
华姐道:“是,我帮过他。可是就在前两天,他过来让我再帮他一次,我拒绝了。”
陈守正试探问道:“贺先生让你帮他什么?”
华姐道:“帮他汇总张百川这些年做督察长以公谋私的材料,去总巡那儿举报张百川。”
陈守正道:“竟有这种事儿?”
华姐说到此处,眼泪噼里叭啦的往下流:“阿昇变了,再也不是我认识那个水果阿昇了,而是一个杀人不眨眼的权谋家了。”顿了顿又道:“虽然张百川确实将我狠狠的抛弃,我确实很恨张百川,恨不得把他活剐咯。但他也曾待我不薄,这次离婚分家产,也没少了我一个子,更何况他还是我儿子的父亲,我怎么能这么干,如果我整理这些材料去举报他,那张百川的脑袋一定会掉的。”
陈守正暗叹贺昇可真够心狠手辣的,可是却没有那么惊讶,毕竟为了和卫家处关系,都能干出把一个无辜的舞女扔到黄浦江种荷花的事儿,还有什么是这“海上赛春申”做不出来的事儿呢?
陈守正道:“华姐,可是贺老板只让我来送钱,没让我来做说客啊。”
华姐道:“因为已经不需要了,他已经意识到,真正会扰乱他的不是张百川,而是林有权。根本不需要让你来做说客,他只是找一个我能看得顺眼的人而已,把钱递给我,证明他不是一个冷血无情的人而已。所以他要找一个我能看得上眼儿的人,可是在他心中不过都是给他办事的狗而已。”
陈守正知道华姐是在骂自己,不过陈守正倒没有不开心,自打跟了唐枫开始在这法租界混起,就没觉得自己是个人,大家都是洋人的狗,可是不当这个狗,回到铁路去干苦力,真的连狗都不如,下等人的凄苦又怎是已经过惯了富贵生活的华姐所能理解的了呢。
见陈守正不说话,华姐也知道自己刚才的话有些过了,其实在华姐内心还是很认可陈守正的,华姐道:“阿姐说这些话,都是为了你好,你很聪明,能力和城府兼备,将来在这上海滩或可成一号人物,也未可知。”
陈守正又叹了口气,不知道说什么好。
华姐又接着道:“现在这世道,人心不古啊。这张百川是恶犬,林有权是豺狼,但最可怕的反而是贺昇,因为他是一条狡猾的狐狸,能在上海滩活下去,并且能活得好的话,确实得把自己活成一条狐狸,而且得是成了精的老狐狸。你选择跟贺昇是没错的,但是记得狐狸撒尿的时候,就是你赶快离开之时,要不然沾了骚味儿,一辈子都洗不掉。阿姐把话说到这份上了,你明白我在说什么吧?”
陈守正赶忙道:“华姐,你说得我都明白,我虽然没读过多少书,但是‘气节’二字我还是知道怎么写的,我绝对不会做帮外国人欺负中国人的事儿,如果有一天贺先生要我做这样的事儿,如果无法远走高飞,那我就自刎明志了。”
华姐道:“小闸北啊小闸北,从见你第一眼,我就知道你非池中鱼,看来我的眼睛还算毒辣啊。可是我终究是个女人啊,没这心气儿像你们男人一样,非要在这不安稳的上海滩掀出点儿浪花来。”顿了顿又道:“以后你叫我阿姐吧,我叫你阿正,这样听着亲切,有时间就随时过来陪我聊聊天,可好?”
陈守正道:“阿姐,如果不讨厌我,我很乐意经常来看您。”
华姐道:“行了,天儿不早了,阮鹤龄估计也等得不耐烦了,你走吧,下次来,阿姐让丫鬟给你做几道菜吃。”
陈守正道:“好嘞,阿姐,那我走了。”
“等等。”华姐似在犹豫,话到嘴边又不知道怎么说。
陈守正道:“阿姐,还有什么事要吩咐嘛。”
华姐叹气道:“如果有什么不利张公馆的事儿,你一定要第一时间通知我。”
陈守正道:“阿姐,我记下了,如果我能来的话,一定会第一时间来。如果我不能来,巡捕房有一个叫杜侃的是我可以信任的人,我会安排他来。”
华姐道:“行,我知道了,走吧。”
陈守正与华姐辞别,便出了别墅,阮鹤龄见陈守正走出别墅,立马开门把陈守正拉上车,赶忙对司机道:“走啦,走啦。”
阮鹤龄道:“走,老哥给你庆祝升迁之喜,咱们找个酒楼喝点儿,然后再去来个水包皮怎样?”
陈守正道:“对不起啊,鹤龄哥,可能扫你的兴了,我想回趟闸北家中,早晨我妹妹跟我一起出来的,我不放心她。”
阮鹤龄道:“真是个好哥哥呀,那行吧,先让司机送我回贺公馆,再送你回闸北,行吧?”
陈守正道:“没问题的。”说罢,不想跟阮鹤龄说话的他,谎称自己有点累,闭目养神,假装睡着了,但没想自己真的睡着了,醒来的时候已经到了闸北,陈守正没让司机送到家门,而是让车停靠在马路的一边,自己顺着小路走回了家里,陈守正确实已经开始提防贺昇了,连自己的家门都很害怕被贺昇知道。
陈守正刚一开门,就看到陈家爸爸、姆妈,还有陈翠如、杜侃围坐在一桌,桌子上全是姆妈和陈翠如的拿手菜,陈守正一脸狐疑道:“今天又不是过年,搞得这么丰盛干嘛?”
杜侃道:“陈探长,今天是你升职的大喜之日,这光耀门楣可比过年更值得庆祝了。”
陈守正道:“打住,别胡乱说话了。”
陈家爸爸着急道:“阿正,不会没有升职吧?”
陈守正道:“升职了。”
陈家爸爸道:“那人家杜侃没有胡咧咧呀,赶快坐下,我买了些白酒,咱爷三喝点。”
陈守正边坐下,边拿酒给陈家爸爸满上,杜侃把杯子递了过来,陈守正瞪了杜侃一眼,但还是给他满上了,爷三没怎么吃饭,但是把酒都喝完了。陈家人都比较内向,虽然都为陈守正升官感到开心,但是也都没有太多表扬鼓励的话。
饭后,天色已经很晚了,让杜侃醉着酒骑车回法租界,陈守正也不放心,遂把不胜酒力烂醉的杜侃想拉到唐枫的屋子,唐枫的屋子自从章小姐走了之后,也没有人过去住过。这时候在厨房洗完碗筷的陈翠如走了过来,杜侃借着酒劲道:“翠如妹妹,我很喜欢你,我真的很想娶你啊。”说罢,给陈翠如吓得赶紧跑回来自己闺房。
陈守正怒道:“这是我家啊,别当着父母面耍酒疯。”说罢,一把将杜侃背起来就带到了唐枫家中,怕杜侃大晚上酒劲再犯,所以留下来陪他一起住。果不其然,第二天地上吐了满地都是,陈守正边捏着鼻子,边把地方收拾干净,心道,这官升得,各种不顺,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了。
陈翠如虽然心里不说,其实她怎不知杜侃对她的感情,其实陈翠如对杜侃也有意,但是陈守正毕竟是哥哥,哥哥不结婚,哪有妹妹先嫁人的道理,说出去也不好听。所以陈翠如就期盼着杨宝珠留学归来,快点嫁给哥哥,那就可以让杜侃来向爸妈求婚了。
陈翠如一大早就熬了小米粥,用托盘端了两碗到唐枫家,此时杜侃已经酒醒,俩人洗漱完毕坐在椅子上,陈守正骂道:“你小子下次再在我家耍酒疯,调戏我妹妹,小心我打断你狗腿啊。”
杜侃吓得连忙道:“陈探长,我错了,我下次再也不敢了,这不是你升官了,我高兴嘛。”
陈守正道:“我升官了,你高兴个屁啊。”
杜侃道:“这话说的,咱俩不是亲兄弟嘛,你光耀门楣,我祖坟不也跟着冒青烟嘛。”
陈守正道:“行了,滚边儿去,说的什么跟什么呀。”
俩人正斗嘴呢,陈翠如端来两碗粥,可把杜侃高兴坏了,连忙要上前,陈守正使了一个眼神,杜侃连忙乖乖的坐在椅子上,陈翠如道:“哥,我先熬得小米粥,你俩快喝点,暖暖胃。”
陈守正点了点头,接过陈翠如端来的粥放在桌子上。陈守正看了看陈翠如一直注视着杜侃的眼神,这眼神里有关爱和怜惜,当下心道,真是女大不中留啊。陈守正和杜侃刚喝了几口粥时,一个巡捕跑到了门口,这个巡捕是杜侃带的小弟,所以知道陈守正和唐枫的家中在哪,巡捕道:“陈探长,临近闸北的江边上发现一具女尸,现在正在打捞着呢,刘督察说,你现在是探目,让你去江边督办这个案子。”
陈守正道:“好,我知道了。”
当下,拽住杜侃的手就往外边跑:“行了,别喝了,赶快去江边。”
杜侃对小巡捕道:“你想办法回去,自行车借给陈探长骑。”
说罢,俩人骑上自行车就往江边赶,陈守正道:“杜侃,你觉得女尸是谁?”
杜侃道:“你心里已经有了答案了,何必问我呢。”
陈守正道:“嗯,如果我没猜错,肯定是章小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