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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八掌 刘河教子

刘河阴沉着脸,一路无话地把儿子刘大庆拽回了家。 他是厨师,晚上得经常给厂里招待领导的地方做饭,因此家离厂子不远,俩人没几步就到了。 前脚刚跨进家门,反手闩上门闩,刘大庆一进屋,这边还没站稳么、 随后,只觉得眼前一花。 迎面就是一个又快又狠的巴掌! “啪!” 这一声脆响,在晚上的屋里那是格外刺耳。 刘大庆猝不及防,被打得眼冒金星。 整个人踉跄着向后倒去,重重地摔在了冰冷的土炕上。 就这一下子,炕席都被他撞得发出一声闷响。 刘河那是颠勺的人,这一巴掌真是力道十足。 打的刘大庆半边脸立刻就火辣辣地肿了起来,耳朵里都开始嗡嗡作响。 他是真被打懵了,捂着脸,挣扎着坐起来。 一双眼睛傻不愣登的看着站在炕沿前面沉如水的父亲。 刘河收回手,居高临下地看着儿子。 “知道我为啥抽你吗?” 刘大庆捂着火出燎的脸颊,疼得龇牙咧嘴,喘着粗气,闷声回答: “我知道……我不该……不该记恨郑东升,更不该大晚上跑去想堵他……” 刘河听了,微微点了点头,脸上的表情缓和了那么一点。 “嗯,还算没傻透,知道不该明着去捅那个马蜂窝。” 然而,他这边话音未落,却毫无征兆地,反手又是一个巴掌! 这一巴掌,又是结结实实地扇在了刘大庆另一边脸上! “啪!” 还是一声脆响。 刘大庆再次被打得歪倒在炕上,两边脸对称地红肿起来。 这回他是真被打傻了,脑子里都一片空白,只剩下疼和迷糊了。 他捂着脸,是真不明白为什么认错了还要挨打。 刘河甩了甩有些发麻的手掌,盯着儿子: “这第二巴掌,是打你又傻,又不明白! 打你不光蠢,还蠢得没边儿!” 他往前逼近一步,弯下腰,贴着刘大庆的耳朵骂道: “那郑东升,是你能现在跳出去记恨、去招惹的人吗?啊?!” “就算你心里恨得牙痒痒,真想折腾他,好歹也得等他风头过了吧! 得等他那股劲泄了,等他倒架了再说吧! 你现在冲上去,算什么? 算你刘大庆有种还是算你傻? 还是算你敢跟厂里刚立的模范叫板啊? 啊? 你那是找死知不知道,那是给人送把柄! 他想整死你,一下你就完了!” 他直起身,用手点着刘大庆的脑门,唾沫星子几乎喷到儿子脸上: “你动动你那猪屎脑子想想! 那郑东升,他现在再怎么大扯,那也是个没有桩的风筝! 是靠着上交东西那股邪风突然吹起来的! 飞得越高,越显眼,风一停,再不再来阵逆风,他摔得就越狠! 你急什么? 等他自己掉下来,你再上去踩两脚,那才叫本事! 到那时候,你踩着他骂他他都不敢还嘴,那才叫解气! 你现在巴巴地凑上去,是怕他摔不死,想当他的垫儿吗?!” 刘大庆被父亲这一顿疾风骤雨般的两耳光彻底打木了。 现在又被这一骂,也骂醒了。 捂着对称的印子,他低下头,之前的愤怒和不甘被恐惧和后怕取代,声音发颤: “爹……我……我明白了。 是我太莽撞了,没想那么多。” 刘河见他这副样子,知道是听进去了,脸色稍微缓和了些。 傻孩子不怕,就怕又傻又拧的那种,死犟死犟的撅不过来。 但“明白了?光明白没用! 嫩么地,明天你跟我去,找人家郑东升,赔礼道歉去!” “啥?!” 刘大庆一听这话猛地抬起头,还让我去道歉? 这不是让他骑在我脖子上拉屎吗! 还让我给他擦? “爹!我还得跟他道歉?! 我被他踢了一脚,我还得跟他道歉?!” 刘河冷笑一声,眼神一瞪,刘大庆立马消停了。 “不道歉?不道歉你想干啥? 要是等他真出点什么事,你别管是他自己倒霉,还是有人背后下手,只要有事,那厂里保卫处第一个怀疑的就是你! 就凭你今晚鬼鬼祟祟在开水房外头转悠,就凭你之前跟他有过节,还当众被他踢了一脚! 到时候,你浑身是嘴都说不清! 你想进保卫科的小黑屋咋的? 到时候被当成破坏分子审查,你想让你爹我这张老脸也跟着丢尽了?! 啊?” 这一盆冰水,是浇得刘大庆好一个透心凉。 他脸色白了又红,红了又白,最后才咬了咬牙,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 “爹……我……我知道了。 我去道歉。” 刘河眼瞅着松了口气。 “你知道个屁!光知道去还不够!” 腆着肚子,刘河在地上转了两圈。 “明天道歉,记住了,好声好气,诚心诚意! 把你那点不服气全给我憋回去! 就当自己真是个错了事的孙子!” 他看着儿子脸上清晰的巴掌印,虽然自己很用力了,但是他觉得还不够。 “还有,不止你一个人去,我也得去。” 刘大庆又是一愣,赶紧反对起来。 别看刘河这么打他,刘大庆可是挺孝顺的。 毕竟爹是个好爹。 “爹!您不用去!我自己去就行!您……” “闭嘴!” 刘河打断他,蒲扇一样的大手一摆。 “凭啥不用? 我一个食堂掌勺的大师傅,在厂里也算有头有脸。 我亲自带着不懂事的儿子,去给一个新的年轻模范赔不是。 这传出去,他郑东升多有面子? 多风光? 到时候,他不得好好嘚瑟嘚瑟,显摆显摆?” 他看着儿子依旧困惑的脸,也是心疼自己可能真用劲了,便难得地多解释了两句: “咱们把姿态放得越低,他面子上就越好看,心里那点气说不定就消了。 就算不消,他也挑不出咱们的理,反而显得他小气。 咱们这是以退为进,懂吗,送马换车,将他一军。 到时候,你跟着我就行,多看少说,照我说的做。” 他顿了顿,指着刘大庆红肿的脸颊: “记住了,明天别洗脸嗷,你脸上这俩巴掌印子,可得好好留着! 到时候见了郑东升,啥也别说,这印子比你说一万句‘对不起’都好使! 明白吗?” 刘大庆赶紧重重地点了点头,结果这一下子还牵扯到脸上的伤,疼得他都吸了口冷气: “嘶,好嘞,爹,我记住了。” 刘河这才露出今晚第一个算得上温和的表情,拍了拍儿子的肩膀。 “行了,把气先存肚子里,不急在这一时半会儿出。 你爹我当年在食堂,能从帮厨混到掌勺的大师傅,就是明白这个理。 你有些气,得忍,有些事,也得等。 等到时候到了,该你的,跑不了。 不该你得的,强求也没用,反而惹一身骚。” 他转身走向外屋的厨房,掀开锅盖,一股浓郁的炖肉香气立刻飘了进来: “起来吧,别躺着了。 厨房锅里给你留着炖牛肉呢,我特意多放了点牛肉,烂糊着呢。” 刘河给儿子把一旁的饭盒打开,露出里面的白米饭,放在桌上。 “吃了饭,你好好睡一觉,明天……跟爹去把这出戏唱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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