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家人又热热闹闹地说了会儿话，眼看日头渐高，郑东玲拉过楚建设的胳膊看了看手表，站起身来。 “娘，时候不早了，俺们得回去了。 大宝晚上认床，得早点睡觉了。” 郑东玲一边说，一边从母亲怀里接过已经开始有些打蔫儿的孩子。 李桂兰一听，满脸都是不舍，一个劲挽留起来。 “哎呀，急啥呀！ 这眼瞅着快下黑了！ 你们大老远来一趟，哪能连顿饭都不吃就走？ 你们坐着，我这就上街，捡块豆腐，好歹凑合着吃口热乎的再走啊！” 郑东玲抱着孩子，轻轻晃着，安抚着有些闹觉的小人儿。 “不了，娘啊，真不吃了。 您看大宝这都困了，他认床，离了家里那个悠车就睡不踏实，路上要是哭闹起来更麻烦。 等下次，下次我们早点来，一定吃了饭再走。” 李桂兰知道女儿说得在理，可心里还是空落落的。 她凑过去，依依不舍地在小外孙嫩嫩的脸蛋上亲了两口。 “哎哟，姥娘的大宝贝这就要走喽……姥娘还没稀罕够呢……” 楚建设在一旁看着，哈哈一笑，一边穿大衣一边逗趣道： “娘啊，您要是真稀罕孩子，就赶紧催催大哥和老三，让他俩也加把劲。 只要他俩早点把个人问题解决了，结婚成家了，您还怕没孙子抱？ 说不定一年抱俩，老大家的抱完了老三家的又哭了，到时候，您都抱不过来呢！” 这话把李桂兰说得又乐又愁，她叹了口气，拍了下大腿： “哪那么简单啊！ 你大哥属瘪豆角的，又艮又硬还不长豆。 嘴里也不会说个好听的，骂人倒是行，见了姑娘比见了老虎还躲得快！” 坏了，冲我来了！ 眼看着老太太把目光挪了过来，郑东升赶紧把最后一点苹果咽下去，擦了擦手，主动接过话头。 “妈，大哥确实到岁数了，厂里跟他差不多大的，好多孩子都能打酱油了。 您真得上上心，托人打听打听。 再说了，让我姐在她们厂里、街道上帮忙物色物色。” 他说着，又转向楚建设，祸水东引道： “姐夫，你跑车走的地方多，认识的人广，你们运输队或者路上认识的，有没有性子好、能持家、跟大哥年纪差不多的女同志？ 都是一家人，您也也帮着留留心呗？” 楚建设没想到小舅子把“球”踢到了自己这里，他摸了摸下巴，略一沉吟，点了点头： “行，这事我记下了。 大哥本来人就实在，肯干，现在这家里情况也好了，条件不算差。 我回去琢磨琢磨，看看有没有合适的。 不过这事也急不得，得看缘分。” 见女婿应承下来，李桂兰心里多了点盼头，脸上愁容散去一些。 俩人收拾完了，她又帮着女儿把孩子用小被子仔细裹好，确保不透风。 然后才手忙脚乱地开始掏自己衣服的内兜。 “等等，等等再走！我这当姥娘的，还没给我大外孙压腰呢！” 李桂兰说着，就要往外拿钱。 郑东玲当初看到自己亲妈掀衣服就早有准备了，赶紧空出一只手按住母亲的手，连连摇头道： “哎呦，娘！不用了！真不用了！ 前天东升去我们家，已经给过了！ 掏了十块钱呢！ 您可别再破费了！ 您攒点钱不容易，留着自己买点好吃的吧！” “东升给过了？十块？” 一听这话，李桂兰着实愣了一下，但她还是快速反应过来，坚持道： “那也不行！舅舅给是舅舅的心意，姥娘给是姥娘的心意！ 两码事！ 多少我得给点，不然我心里不落忍！” 说着，她又想掏钱。 郑东玲哪里肯让母亲再破费，抱着孩子，动作却异常敏捷，一侧身就躲开了母亲的手，嘴上飞快地说： “娘！真不用！我们走了啊！您和东升在家好好的！ 过阵子我们再来看您！” 话音未落，她已经抱着孩子，脚步匆匆地出了屋门，朝着院外停着的卡车小跑过去。 一个肚子生不出来两样人，郑东玲也是个精通躲钱的选手。 楚建设也赶紧大步追了出去。 李桂兰一路追到院门口，只看见女儿已经麻利地抱着孩子爬上了卡车的副驾驶，女婿也发动了车子。 她扬着手，还想喊什么，卡车却已经“突突”地响着，驶离了胡同口，很快消失在视野里。 望着空****的胡同口，李桂兰举着的手慢慢放下。 老太太摸了摸胳膊，幽幽地叹了口气。 人老了，就格外贪恋这种儿孙绕膝的热闹劲儿啊。 那边卡车驶出镇子，在土路上颠颠簸簸的前行这。 郑东玲把孩子翻过来脸朝着里面，调整到一个更舒服的姿势，轻轻拍着，看向专心开车的丈夫。 “哎，建设，你刚才说帮忙物色，是认真的吧？ 我大哥那人，是得有人帮他张罗。” 楚建设拧着方向盘眼睛看着前方的路，先是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 “我当然是认真的。 不过，媳妇，这事吧，没你想的那么简单。 你大哥那个人，跟东升不一样。 我也是老大，知道从小就给家里顶门立户的人，自己都有主意，也扛惯了事。 给他找对象，不光看条件，更得看人，看眼缘，看能不能说到一块儿去。 我给他介绍，估计十有八九他也就是客气客气，未必真能成。 他得自己碰，或者娘和你们家里人天天念叨，他自己开窍才行。” 郑东玲听了，觉得丈夫说得有道理，大哥确实比弟弟有主见，也更犟。 这么一想，她更发愁了： “那咋办？总不能真让他打光棍吧？” 楚建设忽然笑了笑。 “那哪能啊，大哥也不是那个老实人，说不定人家有了稀罕的人了。” “不过，东升这边，我倒是想起一个人选，可能……还挺合适。” “东升？” 郑东玲眼睛一亮，立刻来了精神。 “谁啊？哪的？多大？干啥的？你快说说！ 给老三介绍也行啊！ 老三要是能早点断了念想，找个正经姑娘，那才好呢！” 郑东玲急切无比。 而同样和她一样急切的，还有周雪婷的爹娘。 “大闺啊。” 老周头看着自己的女儿，语重心长。 “现在东升可不是以前那啥也不是的主了。 听爹的。 你要是能捏住他，可别把他放跑了！” 说着，老头砸吧了一口眼袋锅子。 “这小子要是现在捏不住，将来指不定，咱碰都碰不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