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小别胜新婚
郑东玲正在那寻摸其他带着脆骨的地方呢,这听到丈夫那句话,顿时不乐意了。
把骨头往碗里一放,瞪起眼睛大发雌威:
“咋的?楚建设,你这话啥意思?
你看不上我兄弟啊?我兄弟来看我咋了?不应该啊?”
楚建设一看媳妇要急,赶紧把嘴里那块差点噎着的肉咽下去,赔着笑脸摆手。
不服不行啊,人家刚过门不到一年大儿子都给你生下来了,说话就是硬。
“哎哎哎!没有没有!媳妇,我哪能是那个意思!
我这不是说,以前东升他……他忙嘛!
现在知道顾家了,我高兴!高兴还来不及呢!”
一旁的老太太王桂芝已经慢条斯理地吃完了自己那块肉,正在吸溜骨头里拿点油呢。
一听到儿子这话,她用手里的筷子指了指屋里那个旧的高低柜上层,那里放着郑东升留下的那个帆布挎包。
老太太收回了筷子,语重心长地对儿子说:
“建设啊,你现在可不能用老眼光看人家东升了。人家孩子现在可是正经出息了!
人家现在是厂里表彰的模范,立了二等功呢!
你还没回来那会儿,人家就来了。
现在人家说话办事都客客气气,稳稳当当的。
还给他大外甥,带了不少好东西呢!
我都瞧见了,都是稀罕玩意儿。”
楚建设一听,好奇心被勾起来了。
他“哎呀”一声,一站起身,走到高低柜前,伸手拿下了那个半旧的帆布挎包。
别说,这布包入手还有点分量。
他伸手打开包,露出来里面是用旧报纸仔细包着的两个包裹,方方正正。
“就这?报纸包的?”
一看这东西,楚建设心里泛起嘀咕来。
这年头好东西都是牛皮纸包着的,这报纸包着的就得差人一等。
他随手拆开第一个报纸包。
了报纸剥开,里面露出来的并不是他预想中油乎乎的油纸包,而是两袋闪着银亮金属光泽的锡箔纸包装!
这包装本身在1962年就够扎眼的了。
楚建设本身就是跑长途的司机,走南闯北也算有点见识,这种精致得像工艺品的外包装,他也是见过的。
这里面肯定是好东西!
他小心翼翼地撕开锡箔纸的一角,一股混合着奶香和麦香的独特甜味飘了出来。
里面是排列整齐、烤得金黄、上面还有清晰花纹的饼干!
每一块都完完整整,看着就酥脆可口。
而且老美的饼干都是致死量的放糖,那股子甜味都不用吃就能闻出来。
“哎呀!”
楚建设这次是真惊讶了,拿起一块饼干端详起来。
“这小子……搁哪儿整来这么高级的饼干?
瞅着花色儿,供销社里压根没见过啊,他上百货大楼了?”
郑东玲这会正给孩子喂排骨汤呢,闻言头也不抬地说:
“估计是从我大哥厂里匀的吧?他不是在食品厂上班吗?
兴许有啥内部处理的好东西。”
这么一说,楚建设就没话了。
也是,这年头好东西内部消化也不是啥新闻。
但是楚建设却始终心里都觉得,这玩意不像普通食品厂出来的东西。
放在一旁,他又迫不及待地拆开第二个报纸包。
这个包裹更大些,这报纸一打开,里面是满满一包花花绿绿的水果糖!
不是这年头常见的水果硬糖,而是颜色更鲜艳、形状也更圆润的糖球。
“嗬!”
楚建设眼睛又瞪大了一圈,刚才是鸡蛋大小,现在都得牛蛋大小二了。
“这小子是真出息了啊!这么大一兜子糖!这得多少糖票才能换出来?”
郑东玲放下了碗给大儿子擦了擦嘴,笑着接过话头:
“那可不!你也不看看是谁的亲弟弟!”
她顿了顿,又补充道。
“还不止这些呢,我兄弟走的时候,硬是塞了十块钱,说是给他大外甥的‘压腰钱’。
说祝咱家大宝长得壮实,我追出去都没追上。”
“十块钱压腰?”
楚建设这回是彻底服气了。他小心翼翼地把饼干和糖重新用报纸包好,动作比刚才郑重了许多,一边包一边感叹。
“好好好!我媳妇家里出能人了!
东升这小子是真出息了!
以后谁再说我小舅子不成器,我第一个不答应!”
他把重新包好的“宝贝”放回高低柜上显眼的位置,这才坐回饭桌旁。
这功夫桌上的排骨已经没那么烫了,正好大快朵颐。
他美美地啃了一大口,一边嚼一边问:
“媳妇,那东升来,你咋没留他吃晚饭呢?”
郑东玲已经安抚好了儿子,自己也回到桌边,拿起一个馒头撕开,夹了点咸菜丝,就着排骨汤吃,闻言叹了口气:
“我留了!嘴皮子都快磨破了!
可那小子,滑溜得跟泥鳅似的。
这边东西一放,那边钱一塞,我这话都没说几句,扭头就跑,比猴儿还快!
我大小就没他灵分,哪追得上他?”
“哦,这样啊。”
楚建设点点头,又啃了口馒头。
“那没事,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
明天我交完车,有两天假。
到时候我陪你回家看看,咱俩一块儿回娘家看看娘去,顺便也看看东升。
他这个当舅舅的给了外甥这么大‘压腰钱’,我这个当姐夫的,也得表示表示。”
这时,王老太太已经把怀里的小孙子哄得有点打瞌睡了,她站起身,轻轻拍着孩子,对儿子儿媳说:
“正好,建设你不是带回来苹果了吗?
给你丈母娘也拿点过去,还有东升,也尝尝鲜。咱家吃不了这么多。”
楚建设连忙应道:
“哎呀,妈,这还用您说?我能差这个事吗?
早就准备好了,我师父给我带了两袋,咱家一袋,她家一袋。
您就放心吧!”
郑东玲听着丈夫的安排,心里那点因为弟弟匆匆离去的小遗憾也没了,脸上露出笑容,轻轻哼了一声:
“这还差不多。”
一顿温馨又丰盛的晚餐很快吃完了,王老太太抱着已经睡着的孙子,对儿子儿媳说:
“你们俩收拾收拾,待着说说话吧。
我抱着宝儿,去前楼瘸老太太家串个门,她念叨宝儿好几天了。”
说着,老太太动作麻利地给孩子裹好小被子,抱在怀里,开门出去,还很体贴地从外面把门轻轻带上了。
屋里顿时安静下来,只剩下小两口。
楚建设帮着郑东玲把碗筷摞起来,端到公共厨房的水池边。
等郑东玲擦干净桌子,正准备去洗碗时,楚建设一回头,看着媳妇在昏暗灯光下弯腰忙碌的侧影,系着围裙的腰身显得格外纤细。
这些日子跑车在外,风餐露宿,心里惦记的就是家里这盏灯和灯下这个人。
他只觉得心头一热,血往脸上涌,眼睛都有些发红。
几步走过去,从后面一把抱住了郑东玲。
“哎呀!你干啥!吓我一跳!碗还没洗呢!”
郑东玲被他突如其来的动作弄得一惊,手里的抹布都掉了。
楚建设却不管不顾,手臂一用力,竟直接把郑东玲打横抱了起来。
郑东玲猝不及防,低低惊呼一声,连忙搂住他的脖子。
“碗明天再洗!”
楚建设抱着媳妇就往床边走,本来之前走的时候媳妇身体不好,这回出了月子了,啥都行了。
他贴在她耳边嘟嘟囔囔的。
“媳妇……赶紧的……这些日子在外头,可馋死我了……”
郑东玲脸上腾地飞起两片红云,羞恼地捶了他肩膀一下。
但是毕竟是自己老爷们,却也没再挣扎,只是把发烫的脸埋进了丈夫带着淡淡肥皂和烟草味的颈窝里。
旁边的单身老头叹了口气,摸出眼袋锅子走出了门,点了一袋烟。
哎,真要命啊。
要不,我也找个老伴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