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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送钱给二姐

从小四眼那里办完事,郑东升一路溜溜达达的回到家。 这边一进门,看见母亲李桂兰正坐在炕沿边在那给大哥拆裤子。 这年头大家伙都是新三年旧三年,缝缝补补又三年。 东北冬天冷,得穿棉衣棉裤。 这冬天的棉裤经过了夏秋两季,放在炕柜里头,那棉花都压实了。 为了保暖性,就得重新掏出来,弹松了再絮进去。 当然,这也算是比较有条件的了。 那没条件的春夏秋冬就是一身衣服,冬天得把夏天的衣服拆开往里絮棉花。 要是再穷点,那就得用东北三宝里的乌拉草了。 穷人家把乌拉草锤松了锤出融来,絮进衣服里头,也当点事。 这年头,家庭妇女总有干不完的活。 “娘,我回来了。” 郑东升赶紧招呼一声,走到母亲身边。 李桂兰抬起头,脸上带着慈祥的笑: “回来啦?溜达完了?” “嗯,转了两圈。” 郑东升点点头,又掏出两块钱,塞到母亲手里。 “娘,您一会儿去约点白面回来吧。 我哥这两天在食品厂干活肯定也累够呛,他们眼看也要双抢了。 今晚咱们晚上包顿饺子,再不就烙点饼,给他补补。 正好我这儿还有点从同事那儿匀来的好东西,正好一块儿吃。” 而李桂兰看着手里的两块钱,再听到儿子这番话,眼圈一下子就红了。 她这个大儿子郑东阳,吃苦耐劳,为了这个家付出最多,却从来不舍得吃穿。 以前老小没说过这话,现在小儿子也知道心疼哥哥了,还主动拿钱让买细粮。 这兄弟和睦、互相惦记的情景,是她盼了多久的啊! “好……好!娘这就去! 我老儿子懂事了,知道心疼人了!” 李桂兰激动得声音都有些哽咽,连忙放下手里的针线,把拆到一半的棉衣推到炕里头,省着扎着老儿子。 老太太赶紧拿起那个常用的蓝布包袱,蹬上老鞋,又从钱柜里面拿出了省吃俭用省下来的两张全国粮票。 这年头细粮不好买,你要是想买着,就得用全国粮票。 “我这就去,称两斤面。 完了我再瞅瞅,看有没有卖狍子的,晚上咱们吃好的!” 看着母亲步履匆匆却透着欢快的背影消失在门外,郑东升脸上的温和笑意慢慢收敛。 他迅速回到自己那间小屋,关好门,摸出手机心念一动。 熟悉的眩晕和撕扯感传来,下一刻,他已经站在了1982年美国旧金山旅馆的房间内。 窗外是大都市的熙熙攘攘,房间内堆放着之前“收集”来的大量糖果、零食、饮料和香烟。 打了个哈欠,郑东升先是美美地睡了一觉,补足了在1962年因为早起和奔波消耗的精力。 醒来后,只觉得神清气爽。 蹲下身子,郑东升开始仔细地挑选物品。 他挑的也主要是那些包装简单易于拆除,而且内容物在1962年看来不那么惊世骇俗的食品。 拆了两包一点标识没有的饼干,又拆了几包水果糖,拿报纸一包,郑东升一闭眼。 回到1962年自己昏暗的小屋,郑东升整理了一下衣服,背上鼓鼓囊囊的挎包,出门朝着奉天东城姐姐郑东玲家的方向走去。 姐姐家住在东城一片相对整齐些的工人住宅区,是姐夫厂里分的宿舍。 这年头就已经有厂区宿舍了,甚至丰田还有专门的工人村,住的还有自来水电煤气灶。 大姐夫是厂里的司机,自然也有幸分到这了。 凭着脑袋里的记忆,郑东升找到那栋红砖楼。 迈步刚走到姐姐家所在的单元门口,还没上楼梯,就听见二楼敞开的窗户里,隐隐传来对话声。 听得出来,是姐夫他妈在那抱怨。 “哎,我说宝他妈啊,不是妈说你。 你弟弟家里出事,你当姐姐的帮衬一把,妈不反对,咱们老王家也不是不讲情理的人家。 可是……你俩好歹也得留个过日子的钱啊? 这二百多块,说拿就拿走了,家里这个月的开支咋办? 老大还得过一阵才能开支呢……” 接着是姐姐郑东玲的声音,听起来有些疲惫,估计是被小外甥折腾惨了。 “娘,我知道,我这不也是没办法吗? 我妈就我们仨孩子,我大哥一个人撑着一个家,我家老三以前又是个不争气的。 我这要是不管,难道真看着我妈和我小弟走投无路啊? 东升他跟我保证了,这钱算他借的,等他缓过劲儿来,指定还! 他不是那种赖账的人。” 门外的郑东升脚步一顿,心里瞬间明白了。 哦,原来姐姐给的那二百五十块钱,根本就没跟她婆婆说是“借给”弟弟救急的,而是直接拿出来的。 甚至这笔钱,可能影响了姐姐自己小家的生活。 哎,哥哥是好哥哥,姐姐又怎么不是好姐姐了? 郑东升深吸一口气,平复了一下情绪。 他故意咳嗽了一声,然后抬手敲了敲门。 屋里的说话声戛然而止。 过了一会儿,门被拉开一条缝,面容慈祥的王老太太探出头来。 这看到是郑东升,她明显愣了一下,随即脸上挤出笑容: “哎呦,是东升啊! 快进来快进来! 是来看你姐姐的吧?” 说着,她连忙把门打开,侧身让郑东升进来。 “哎,大娘,您好。我姐在家呢?” 郑东升礼貌地问候,走了进去。 这年头分的屋子自然不大,有个十几平米,但收拾得干净整洁。 此时姐姐郑东玲正把一个一岁多、虎头虎脑的小男孩放进房子中央吊着的“悠车子”里,轻轻晃着。 一偏头,看到弟弟进来了,她也吃了一惊,连忙起身: “哎呀,东升?你咋来了?家里出啥事了?” 郑东玲的第一反应还是弟弟又遇到了麻烦。 郑东升笑了笑,放下肩上的帆布挎包,从怀里掏出那个用手绢包好的钱。 正是姐姐昨天塞给他的那二百五十块。 他走到姐姐面前,将钱递过去。 “姐,我在厂里立了二等功,上边给了嘉奖。 马厂长亲自过问,把我欠厂里的账都给平了。 你这钱,我用不上了。” “我昨天就说,这钱算我借的。 现在情况好了,这不,来原数奉还来了。” 郑东玲像是没听清,或者不敢相信,愣了好几秒。 直到一旁的郑东升又叫了一声姐,她才猛地抓住弟弟的胳膊: “啥?你……你立功了? 还是二等功? 真的假的?东升,你可别骗姐!” “真的,姐,千真万确。” 郑东升嘿嘿一笑,又掏出早上大哥给的那都没捂热乎的十块钱递了过去,一起递给姐姐: “这不么,亲兄弟,明算账。 这十块钱,就算是我借你钱的利息。 姐,你收下。” 郑东玲看着弟弟手里的钱,又看看弟弟那张似乎一夜之间成熟稳重了许多的脸,鼻子一酸,眼眶就红了。 但她立刻把手背到身后,连连摇头: “哎呀!啥利息不利息的!你是我亲弟弟! 姐帮你还收利息,那成啥了? 快溜得,拿回去!这十块钱你自个儿留着花!” 一旁的王老太太也连忙帮腔: “就是就是! 东升啊,一家人不说两家话! 你能立功能把账还上,那就是天大的喜事! 这利息可不能要!快收起来!” 郑东升也知道姐姐不回收,所以他忽然转身,快走两步来到悠车子旁边。 趁着姐姐还没反应过来,飞快地将那十块钱塞进了正在啃手指的小外甥的襁褓里,正好压在孩子的小肚子旁边。 “那行!利息我就不强给了!” 郑东升提高声音,笑得爽朗,拽步就往外跑。 “这十块钱,就算我这个当舅舅的,给我大外甥的‘压腰钱’! 祝我大外甥长得结结实实,将来也当个光荣的工人,建设祖国!” 这年头这可是最好的祝福了。 “哎!你……你个小兔崽子!跟我来这套!” 郑东玲这才反应过来,又气又笑,作势就要去掏孩子身上的钱还给弟弟。 郑东升腿多长,两步就跑了。 伸手一拉门,郑东升喊了一嗓子。 “姐!钱你收好! 包里有点我弄来的点心,你和姐夫、大娘尝尝! 我先走了啊!家里还有事!” “郑东升!你给我站住!” 郑东玲追到门口,却只看见弟弟一阵风似的跑下了楼梯,转眼就没了影。 她站在门口,看着空****的楼梯,又回头看看悠车里懵懂无知、肚皮上压着十块钱的儿子,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 但这次,是欣慰的、欢喜的眼泪。 这时候,一旁邻居探出头来。 “咋了,他老王嫂子?” 王大娘笑了笑。 “我家儿媳妇他娘家兄弟,来给我们送点东西来! 那小子可有出息了,罐头厂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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