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四眼捏着打火机，是越看越爱不释手。 这种东西，现在的国内虽然也能造出来，但是他被说买了，见都没见过几个。 没办法，国内人太多了，一年全国这种大火机总产量还不到四十万，全被部队干部买走了。 现在眼看手里有一个质量更好，望着也更带劲的打火机，他是真不舍得扔下。 但毕竟是做干事的，想到这玩意是老美的东西，脑子里的理智还是让他犹豫起来。 玩了半天，陈干事一抬头。 “东升啊，这玩意按照规矩不是要上交的吗！” 郑东升自然是早就料到会有此一问，大大咧咧的摆了摆手。 “哎呀，陈干事，你仔细看看！ 这东西跟那图纸、那衣服可不一样！ 我翻来覆去检查了好几遍，这上边，一个洋码子都没有！ 那衣服上还有两个字，几个母啥的呢。 这玩意，连个生产厂家的标记、数字都找不着！ 瞅着光秃秃的，也就是个点火的玩意儿。 这东西要是上交上去，领导们说不定还嫌占地方呢。” 他说着还亲热的拍拍小四眼的胳膊： “再说了，咱俩啥关系啊？ 一个厂里这么多年。 我就知道你就好研究这些精巧的、外国来的新鲜东西。 咋样，够意思吧！” 人一定认准了这东西好，那怎么琢磨都觉得这东西好，越琢磨越好。 小四眼听着，心里本就倾斜的天平，这下子算是彻底歪过去了。 他确实太喜欢这个打火机了。 挣扎了几秒钟，小四眼才终于一咬牙，飞快地把打火机揣进了自己裤兜里。 不拿白不拿，大不了我先玩两天，再帮东升上交！ “行！东升，既然你这么说了……那我就收下了！ 就当……帮你保管研究研究！” 当然，他也给自己找了个台阶。 郑东升赶紧拍着他的肩膀打的砰砰作响： “哎！这就对了吗！ 放我那儿，用说书的话来说，那可真是明珠暗投，放你这儿才算找到主了！” 而小四眼这边把打火机稳妥地放好后，情绪也稳定了些。 重新端起茶缸子抿了一口，小四眼抬眼看向郑东升，直接问道： “行了，东西我收了。 说吧，找我到底有啥事？ 别告诉我你就是专门来给我送礼的啊。” 郑东升被点破，也不尴尬，只是嘿嘿一笑，搓了搓手。 “哎呀，哪有，没事没事。” 小四眼也嘿嘿笑着作势要赶人。 “那你要是真没事，就赶紧出去吧，我这还有一堆报表要整理呢，厂办可不养闲人。” “哎哎哎！别急别急！” 郑东升连忙摆手拦住他，脸上笑容更盛。 “陈干事，你看你……确实还有点小事，想请你帮帮忙。” 小四眼往后一靠，双手抱在胸前，好整以暇地看着他： “说吧，我就知道你小子是无事不登三宝殿。 你这肯定是带着‘心思’来的。” 郑东升见状趁热打铁，赶紧往前凑了凑，低三下四道： “那啥，陈干事，是这么回事……我想……调调岗。” “调岗？” 小四眼一愣，随即赶紧坐直了身体，脸色严肃起来。 他立刻拉开抽屉，伸出手去，作势就要把刚放进去的打火机拿出来。 “这可不行啊！ 东升，你的岗位是马厂长亲自定的，去开水房跟着周师傅。 这是厂里的决定，关系到对你这个‘功臣’的安排和照顾，我一个小小的厂办干事，哪有权力给你调岗？ 这事没得商量，打火机你拿回去！” 郑东升连忙按住他拉抽屉的手，急切地解释： “不是不是！ 陈干事，你误会了！ 我不是要调去别的车间或者部门！我是说……调调‘时间’！” “调时间？” 一听不是调岗，而是调时间，小四眼愣住了，手里也停下了动作，疑惑地看着他。 “对啊！” 郑东升见他没有立刻拒绝，知道这事已经成了，赶紧顺着往下说道： “你看啊，陈干事，咱们下周，不是兄弟单位的那批紧急罐头订单就该到了吗？ 再说，眼看着红果和海棠也都熟透了。 是不是该到那时候了？” 郑东升嘴里的那功夫，指的就是抢收抢产。 这年头冷库很少，很多鲜果秋中下了市，就得赶紧做成罐头。 如果是在更北的黑省还好，东西直接准备准备，天一冷就冻住了。 但是奉天不行啊，这地方暖和啊！ 而且眼看入冬了，几个兄弟单位也要来拿过节的礼品。 依着往年来说，那肯定要进入‘抢收抢产大会战’阶段。 到那功夫劲全厂都得连轴转，二十四小时三班倒，开水房也得跟着保证供应。 郑东升舔了舔有些干的嘴唇，继续说： “我寻思着……到时候排夜班的时候，你能不能……多给我排几个？ 把夜班尽量都安排给我？” 小四眼这次是真惊讶了。 这年头没有啥夜班加工资的玩法，大家都是统一劳动，夜班甚至都不管饭，而是每个人给补四两粮票。 因此夜班谁被选上谁闹心。 今天这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东升，你咋想的？ 人家都是想方设法躲着夜班，嫌熬夜伤身体、累得慌。 你倒好，还主动往上凑，专门找夜班上？ 你图啥啊？” 四只眼睛上下打量着郑东升，陈干事想看出他到底打什么算盘。 这时候，郑东升脸上适时地露出那种属于原主的傻笑。 整个人不好意思地搓着后脖颈，声音也低了下去，看着跟纯情小处男一样。 “嘿嘿……陈干事，你看……我这不是马上要和雪婷她爸，周师傅，一个班组了吗？ 这周师傅年纪大了，身体也不比年轻人。 这夜班熬人，我年轻力壮的，多扛几个没关系。 我就想着要是能把夜班都分给我，周师傅不就能多上几个白班，多休息休息吗？ 等他休息好了，白天精神头足，我也能多跟他学点东西，雪婷知道了肯定也高兴不是？” 小四眼听完，脸上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随即摇头失笑。 行啊，这小子是真上吊吊开窍了是咋的，都会曲线救国了？ 想拿下老丈人的心呗。 小四眼沉吟了一下，手从抽屉把手上拿开。 寻思了一下，他点点头： “行吧，这点小事，我倒是能做主。 反正开水房夜班也就是守着炉子，定时添煤保证水开，活不重，就是熬人。 你既然愿意照顾照顾老同志，那也是好事。 这样，我跟后勤处管排班的刘姐打个招呼。 从下周一你正式上岗开始，先给你多排夜班。 具体怎么排，咱们看生产任务再定。” 郑东升一听，脸上立刻乐开了花。 夜班可太好了，到时候开水房房门一锁，自己倒腾啥都没人管。 顶级绝密的地方啊。 他连忙道谢： “哎！太好了！谢谢陈干事！太谢谢你了！你可帮了我大忙了！” “行了行了，别谢了。 没事了吧，没事就赶紧该干嘛干嘛去，别耽误我干活。” 小四眼挥挥手，开始低头整理桌上的文件，下了逐客令。 “好嘞！陈干事您忙！我走了！” 郑东升目的达成，也就心满意足了。 而听着门外脚步声远去了半晌，小四眼才从文件中再次抬起头，摘下眼镜揉了揉鼻梁，叹了口气。 东升啊，你是个好人。 可是那周雪婷可不是啥省油的灯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