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东升快走几步上前，伸手就往怀里掏： “卢哥，您就别拿我开玩笑了，我算哪门子功臣，就是运气好。” 说话间，他动作自然地从怀里掏出一个烟盒。 一根手指头一弹，从里头抽出一根烟来。 当然，这不是这个世界的烟。 这是从电影世界售货机里搜刮来，卷的规规整整的老骆驼。 骆驼烟作为老美的经典品牌，主打一个包装简化。 只要拆了外包装，那烟的身上连个过滤嘴都没有，浑身上下连一个英文字母都没有。 正好拿来充数。 当然，至于卢宏能不能抽习惯，这个就不用想了。 这年头的骆驼，绝对比国内都快掺树叶子的烟要好。 除非你有钱自己种烟叶，要不然很难抽一口顺溜的。 而卢宏见到这只卷烟，也是眼睛一亮。 这年头，带过滤嘴的机器卷烟可是稀罕物，一般干部都未必抽的着。 老百姓都抽旱烟。 所以，这种没有过滤嘴的卷烟，就是他们解馋的佳品。 他接过来，先拿过来，看了看里面金黄的烟丝。 这年头评判一个烟的好坏，除了闻，最简单的办法，就是看烟丝的颜色。 越好的烟烟丝越黄，越拉的烟丝颜色越黑。 看了看那焦黄的烟丝，卢队长很满意，一看就是好烟啊。 伸手把烟往耳朵上一别，然后才乐呵呵地摆了摆手： “行了，大功臣的面子得给。 进去吧，今天厂长书记们好像去局里开会了，厂里就几个科室有人。 你找谁啊？ 只要不找厂长，那直接上去就行，不用登记了。” 郑东升却坚持，脸上是一贯的守规矩表情： “那不行，卢哥。 咱们厂里有厂里的制度，别说您值班，谁值班，我进门该登记还得登记。 我不能让您为难，犯错误。” 卢宏哈哈一笑，拍了拍郑东升的肩膀： “你小子，真是上吊没死成，反而把窍给摔开了？ 啥时候变得这么会说话、懂规矩了？ 行，你说按制度，那就按制度来！” 郑东升自己要求登记，他还能说啥。 赶紧转身从门房里拿出出入登记簿和一支蘸水笔。 郑东升伸手接过，工工整整地在簿子上写下自己的姓名、事由，还有进出时间。 这也是给人家个面子。 “妥了，您忙，卢哥，我上去一趟就下来。” 郑东升把登记簿递回去，礼貌地点点头，这才走进厂部机关楼。 这栋有点年头的日式建筑是简单的小二层。 一楼十分安静，他径直上了二楼，来到秘书办公室的门口敲了敲门。 “请进。” 屋里面里面传来厂办书记员陈干事，也就是小四眼那锦州初身，特有的上挑声音。 郑东升赶紧推门进去。 小四眼的办公室不大，属于半拉当仓库，半拉是办公室。 靠窗摆着两张对在一起的旧办公桌，堆满了文件和旧报纸。 小四眼正伏在桌上奋笔疾书写着什么，鼻梁上架着那副标志性的黑框眼镜。 这边听到脚步声，他抬起头一看进来的是郑东升有些纳闷。 “东升？你怎么来了？不是让你在家多休息几天吗？” 放下笔，小四眼站起身来，拉过一个凳子。 在这个厂里，郑东升算是文化程度比较高的了，上过高中。 因此和小四眼也算聊得来的。 郑东升看着随手带上门的小四眼也没客气，一片腿坐了下来。 “这不在家呆着也是呆着，骨头都僵了。 我寻思着来厂里转转，看看有啥能提前熟悉的不，下周一不是就要去新岗位报到了嘛。” “哦，哎哪不对啊。 那你去后勤处或者开水房那边看看呗，跑我这儿来干啥？” 小四眼笑着指了指对面的藤条暖壶，他可不信郑东升就是来溜达溜达的。 “坐，喝水自己倒。” 郑东升没动弹，而是左右看了看，确认办公室里只有他们两人后，微微俯身。 小四眼表情顿时一变，这小子要干啥？ 而郑东升却凑了过来，压低声音，带着点神秘兮兮的口气道 “陈干事，我这儿有个小玩意儿，想着你可能感兴趣，就顺道给你送来了。” “小玩意儿？” 小四眼推了推眼镜，有些好奇。 他知道郑东升这次“上交”是捡了外国人的东西。 而作为一个留苏见过世面的主，小四眼知道外面有多精彩。 因此，他对郑东升嘴里的东西也很好奇。 他眼瞅着郑东升从身上大衣的内兜里，小心翼翼地掏出一个东西。 然后，把这个东西轻轻放小四眼面前的桌子上。 那是一个长方形的金属物体，看得出来是黄铜的，因为不少地方都被腐蚀了。 上面竖着的滚轮和加上地下的两个气阀，一眼就说明了他的身份。 这是个打火机，还是个都彭打火机。 小四眼一下子愣住了，眼睛都瞪大了。 把手里的茶缸子一撂下，小四眼就伸手将那东西拿了起来。 这玩意入手沉甸甸的，在郑东升怀里捂了这么久肯定也不凉了。 但是金属那种质感是改不了的。 小四眼把它抓在手里，是翻来覆去地看，手指摩挲着那光滑的外壳和精致的滚轮，那叫一个爱不释手。 虽然表面有些磨损，看上去也有些年头，但是这也不耽误这玩意爱人。 “这是……？” 小四眼爱不释手的玩了半天，才想起来抬头询问。 郑东升的声音赶紧压得更低了。 “陈干事，不瞒你说。 我上交那件皮夹克的时候，这玩意儿就掉在夹克内衬的缝里，卡得紧紧的。 我当时心慌意乱的，没注意，就给一起揣回家了。 后来整理东西才发现的。” 说着，他指了指那金属物体上的滚轮： “我琢磨了半天，觉得这玩意是个打火机，但是我搓了搓也搓不着。 咱们厂里，就数你见识广，好琢磨这些新鲜玩意儿，学问大。 我就想着，拿来给你看看，你要是喜欢，就留着研究研究。 放我那儿，也是块废铁，还提心吊胆的。” 这个打火机是他在老美一个售货机地下掏出来的，正好有些天然的腐蚀和磨损。 正好，现在拿来给小四眼，借花献佛。 他知道，就小四眼这种留过学的人，都有点收集这种东西的小癖好。 他最抗拒不了的，就是这种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