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老三不会是被啥上身了吧!
郑东阳在食品厂包装车间干完了一天活,浑身带着面粉和糖渍的混合气味。
这年头的食品厂虽然是美差,但是累也是真累啊!
那搅拌糖浆都得自己下手搅,你没把子力气根本搅合不动。
一锅八十斤糖浆,搅一天得搅十几锅。
这工作量比抗包的也差不到哪去。
郑东阳摘下有些油腻的工帽,褪下磨得起毛的套袖,仔细地折好,准备放进随身带来的布包里,准备一会送去蒸汽车间蒸一下消消毒。
这时,旁边一个平时就爱打听闲事的同事凑了过来。
“哎,大阳,是真的吗?
我听说你家老三,好像又捅娄子了?
闹得挺大吧,都惊动厂领导了?”
郑东阳闻言,眉头立刻锁紧,脸上露出烦躁。
把衣服一撩,往板凳上一坐,郑东阳重重地叹了口气:
“哎……谁说不是呢!这小子,就没个消停时候!”
“这不,瞎折腾一趟,倒给厂里捅出一千多块钱的饥荒!
好悬把我妈愁死,这折腾的,一宿没睡好。”
那同事一听,眼睛亮了亮,啧啧两声。
看热闹当然是不嫌事大,反而应该越大越好,他便添油加醋起来。
“嚯!一千多块!
这可不是小数目!
我说大阳啊,不是我说,你这当大哥的也不太咋地啊?
你咋不好好管管你弟弟呢?
让他这么胡来?”
郑东阳听见这话,却没直接发作,反而停下动作,转过头,一脸愁苦地看着那同事,顺着对方的话说:
“管?咋没管?嘴皮子都磨破了!
可这小子倔啊,管不住啊!”
说到这,他话锋突然一转,往前凑了凑。
“对了,老张,你既然都这么关心我家老三,知道这事儿了……
那正好!
你手里现在有富裕钱没有?先借我点儿应应急?
二十不嫌多,五块不嫌少!”
那姓张的同事脸上的八卦笑容瞬间僵住,瞪大了眼睛。
本来想吃瓜,没想瓜里有屎!
吃瓜吃到自己头上的老张,连忙摆手往后缩:
“哎?哎哎?大阳,你这……你这咋好好的突然借起钱来了?
我……我哪儿有富裕钱啊!”
郑东阳把眼一瞪,理直气壮地说:
“你不是说我这当哥的不称职,得管弟弟吗?
我管啊!
我这不是正想法子给他填窟窿吗?
再说了,咱俩这哥们啷叽的,一起上班这么多年,四舍五入,你也算他半个哥!
现在你兄弟有难了,你这当‘半个哥’的,不得支援点儿?
见死不救啊?”
这还有这么‘四舍五入’的?
老张被郑东阳这套歪理说得张口结舌,脸憋得通红。
俩人别扭了半天,终于还是在郑东阳“炯炯有神”的逼视下,不情不愿、磨磨蹭蹭地从兜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五块钱,心疼地递了过去。
“就……就五块啊!我……我还得买烟呢……”
郑东阳一把抓过钱,麻利地揣进自己兜里,脸上这才露出点“满意”的神色,挥挥手:
“行!谢了啊老张!发了工资就还你!”
心里却啐了一口。
想看老子家热闹?还想白看?
门都没有!
怎么也得留下点“门票钱”!
揣着“借”来的五块钱和满腹心事,郑东阳骑着父亲留下的那辆除了铃不响哪儿都响的破自行车,顶着傍晚的寒风,一路吱吱呀呀地往家蹬。
然而骑着骑着,眼看离着老远,他就看见自家门口又围着一群小孩,吵吵嚷嚷的。
郑东阳心里“咯噔”一下,沉了下去。
难道老三在家又闹出什么新花样了?
被街坊邻居围观了?
他脚下猛地用力,自行车发出不堪重负的嘎吉声,加速冲了过去。
到了近前,他才看清,被孩子们围在中间的,竟然是自己亲妈李桂兰!
老太太脸上笑开了花,手里攥着一把花花绿绿的糖精面球,正乐呵呵地分给围着她叽叽喳喳的孩子们。
这年头这算是比较顶级的零食了,又是碳水又是甜的。
“一人两个,不许抢!都有份!沾沾喜气!”
李老太太边发边说,声音里透着前所未有的轻松和喜悦。
郑东阳懵了,捏住车闸,一只脚撑在地上,愣愣地看着这“诡异”的一幕。
家门口分糖?
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李桂兰眼尖,看到了傻在一边的大儿子,连忙高兴地招手:
“老大!老大呀!你可回来了!快来!快来!”
郑东阳迷迷糊糊地蹬着车凑到跟前,一群得了糖的小孩欢天喜地地从他身边跑开,嘴里还喊着“谢谢郑奶奶!”“东升叔真好!”。
郑东阳看着孩子们的背影,又看看母亲脸上掩饰不住的笑容,脑子里都不能说是一团浆糊,那都是一团发面了!
浆糊都沸腾了!
“妈,这……这是咋了?
不过年不过节的,分啥糖?”
郑东阳支好车子,疑惑地问。
李桂兰一把拉住大儿子的胳膊,把他往屋里拽,一边拽一边笑,脸上的皱纹都笑成了花:
“哎呀!老大!好事!
天大的好事!
咱家老三,你弟弟东升,他立功了!
二等功呢!
上边亲自表彰的!”
“啥?!”
郑东阳眼睛瞬间瞪得溜圆,声音拔高了好几度,第一反应就是不信。
他们厂里抢战大会站第一才是个集体二等功啊!
“他?立功?还二等功?
妈,您没糊涂吧?他不闯祸我都得给老郑家祖宗烧高香了!
他能立哪门子功?别是又让人骗了吧?”
“嗨!你这孩子,咋说话呢!”
李桂兰嗔怪地拍了大儿子一下,脸上却是止不住的骄傲。
“你看不起谁呢?这回可是真的!千真万确!厂里马厂长亲自来家里说的!
戴着大红花回来的!不光立功,上边还有嘉奖,足足五百块钱呢!”
“五……五百块?!”
而李桂兰又赶紧拽了拽被吓傻的老大的袖子,生怕他不信,竹筒倒豆子般继续说:
“你听我说完呀!不止这些呢!
马厂长还说了,你弟弟这回是立了大功,厂里不能亏待功臣!
他工作都调动了,以后不去车间挨累受罪了,调到后勤处,跟婷婷她爹。
也就是老周兄弟一块儿看开水房去!
工资一分不少,活儿轻松多了,还能顾家!”
她越说越激动,声音都有些哽咽:
“还有……还有你弟弟欠厂里那一千多块钱的饥荒……马厂长……马厂长他以个人名义,帮你弟弟把钱都还上了!
咱家……咱家不欠债了!好起来了!真的好起来了!”
老太太说着,眼泪又忍不住流了下来,但这次是纯粹的喜悦和释然。
郑东阳呆呆地听着,每一个消息都像是一记重锤,敲得他头晕目眩。
立功?嘉奖?调轻松工作?债务全清?
这些词,哪一个跟他那个“不成器”、“恋爱脑”、“捅娄子”的弟弟联系在一起,都显得那么荒谬绝伦。
宛如国足和世界杯夺冠放在一起一样。
老太太那边正开心呢,却觉得身前忽地一下,闪过一阵冷风。
再看清楚,却只见他几步走到郑东升面前。
郑东阳也没说话,而是伸出手,开始在郑东升身体周围上下左右、前前后后地虚空比划、拉扯着什么。
那动作古怪不说,神情也异常严肃,嘴里还念念有词的。
李桂兰擦掉眼泪,被大儿子的举动弄愣了:“老大?你干啥呢?在老三身边划拉啥呢?”
郑东阳头也不回,继续他的“勘察”工作,语气极其认真地说:
“我拉线呢!”
他停下动作,转过头,一脸凝重地看着母亲,说出了那句憋在心里的话:
“我得看看,老三是不是让啥东西给‘上身’了!
要不他咋能干出这些事儿来?
这……这根本就不是我那个老三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