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声放行后，那沉重的厂区大门才缓缓向两侧打开。 这辆卡车在前后士兵的警戒下，方才无声地驶入这片共和国航空工业的圣地。 陆大志也没有停留，下了车快步进了厂区。 没等他走几步呢，很快，一个头发凌乱、眼布血丝、身上随便裹着一件旧军大衣的中年男人小跑着迎了过来。 他一看到陆大志，布满疲惫的双眼立刻迸发出急切的光芒，就跟钓鱼佬看见了上鱼一样。 赶紧几步冲到近前，男人压低声音却难掩兴奋： “老陆！你可算来了！那东西呢？带来了吗？” 陆大志环顾了一下四周，拍了拍他的胳膊： “老宋，别急，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 东西安全送达，先进去，按程序交接。” 被称为“老宋”的工程师立刻会意，强行压下心头的激动，点点头： “对，对，程序要紧！跟我来！” 他转身引路，脚步飞快，陆大志紧随其后。 两人穿过几栋挂着“闲人免进”标语的厂房和办公楼，最后来到一栋不起眼但守卫格外严密的小楼前。 俩人一进入楼内，老宋直接带着陆大志上了二楼，来到一扇厚重的铁门外。 他先是敲了敲门，然后直接推开了门。 这一推门，屋里本来铁门都阻隔不住的议论声顿时停了。 这门内是一间灯火通明、烟雾缭绕的大办公室。 而墙壁上挂满了各种图表和线条图。 二十七八个同样面带倦容却眼神锐利的人，或站或坐，看得出来之前他们正在那激烈地讨论着什么。 而听到开门声，所有人齐刷刷地转过头，目光瞬间聚焦在陆大志身上。 陆大志也没有多余的寒暄，他直接迈步走到房间中央那张铺着蓝色台布、堆满图纸的大桌子前，从贴身的内兜里，小心翼翼地取出一个用油布包裹了好几层的扁平包裹。 又在众人屏息凝神的注视下，他一层层的打开包的跟月饼包装一样厚油布。 直到最后，才露出了里面那本英文杂志，以及被单独取出、保护起来的那张泛黄的图纸。 他将杂志和图纸轻轻放在桌上，沉声道： “同志们，这就是我们刚刚从一位地方同志手中接收并紧急转送过来的物品。 经过我部初步翻译和辨别，并与上级通报的部分信息对照，目前可以基本确定其真实性。” 瞬间，房间里所有科学家的目光，如同被磁石吸引，全部死死地盯在了那张摊开的图纸上，呼吸都为之粗重起来。 陆大志用手指点了点图纸上一个清晰绘制的飞机侧面轮廓和那些密密麻麻的曲线、数据标注，用尽可能清晰的语言解释道： “根据初步研判，这极有可能，是美军现役主力战机之一！ 也是支援给海对面，作为我军死敌，F-86‘佩刀’式喷气战斗机，其关键的气动力外壳设计原图！ 或者，至少是高度保真的核心气动数据图纸！” “还真是F-86的气动设计图？！” 这时候那位头发乱糟糟的“老宋”总工程师是真忍不住了，猛地凑到桌前，几乎把脸贴在了玻璃下面的纸上。 眼中的血丝似乎都因为极度的专注和兴奋而发亮，眼看都要炸开了。 他俩眼无比贪婪地仔细审视着图纸上的每一个细节、每一条曲线。 过了好半晌，这才猛地直起身，环视屋内和他一样目露兴奋的众人，张嘴的声音都因激动加上熬夜而有些沙哑： “同志们！时间紧迫，机会难得！这份图纸，哪怕只有一张，其价值也无法估量！ 我命令：” 说着，他双手一撑住桌子，整个人身上的气势骤然一变。 “第一组，第三组，你们负责现场记录！ 把图纸上的每一个数据、每一条曲线，用最高精度记录下来，交叉核对，确保万无一失！” “第二组，立刻准备绘图工具和计算尺，负责根据记录，进行一比一复绘和关键数据的重新测算验证！ 我们要得到属于我们自己的、绝对准确的一套图！” “第四组，外语最好的同志，配合已有译本，对图纸上的所有标注、说明文字进行最终校准和精准翻译，一个字都不能错！” 他的目光扫过每一张激动而坚毅的脸庞，给大家推进去了最后一针强心剂： “今天，我们就钉在这里！ 晚上12点之前，我要保证，相关车间的技术骨干桌上，都能看到我们敌人这只‘佩刀’最清晰的‘解剖图’！ 有没有信心？能不能做到？！” “有！！！” “保证完成任务！！！” 房间里爆发出一声低沉却斩钉截铁、充满力量的齐吼。 刚才的疲惫仿佛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争分夺秒、迎接挑战的昂扬斗志。 这可是f86的设计图啊！ 和米格15在这年代称为东西双雄的两座飞机。 他们现在有了米格15，要是能把j86也吃透了，那就算是文武双修了！ 随着这一声令下，这屋里所有人立刻按照分工行动起来，小小的办公室瞬间变成了一个高效运转的战时指挥所。 当然，这年头的战场遍地都是，另一个地方也是炮火连天的，那就是食堂。 这功夫，112厂的机关食堂里后厨里蒸汽弥漫，混杂着两面馒头和高粱米饭的味道。 作为这年头的高端机关，112厂里的笔杆子们来自五湖四海，不是所有人都能吃习惯米饭，因此这里一般都是准备至少两种主食，一米一面，然后准备两个菜，一个辣口的一个咸淡口的，方便大家的胃。 而川菜厨子李师傅刚忙完手头的活，正靠在灶台边，从油腻的围裙兜里摸出一根自卷的“喇叭筒”旱烟，想点上抽一口解解乏。 可还没等他划着火柴，就听见外面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而脚步声之后，就是兴奋的叫喊声。 打杂的小学徒朱建华拉着辆空****的小板车，一头冲进后厨，脸上带着也不知道是跑出来的还是冻出来的红晕，眼睛亮晶晶地挂着一层冻霜： “李师傅！李师傅！快！送补给的卡车来了！刚进院！” 这话让李师傅划火柴的手一下子就停住了。 “卡车？补给？这是么事了？今天不是送菜车来的日子啊？” 他从大食堂调到112厂的机关食堂时间也不长，对这里的物资供应节奏还不算完全摸清。 而一旁正在大锅里“哗啦哗啦”熬着花椒水的大师傅何有福闻言，停下了脚底下的风箱，关小了炉火，利落地将花椒水倒出锅装盆。 他擦了把手，笑眯眯地走过来，顺手就把李师傅刚卷好还没点的那根“喇叭筒”给抽走了。 夹着烟，就着旁边煤灶子通风口里蹿出的火苗，熟练地“吧嗒”一下点着，美美地吸了一口。 别说，要不怎么说川军出川两杆枪呢，都是一样的烟叶，他卷出来这玩意就是好抽。 砸吧了一口滋味，何有福这才慢悠悠地说： “老宋啊，你这刚调过来没多久，还不知道咱们这儿的‘规矩’。” “这啊，一看就是来找咱们院里那些笔杆子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