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东升所在的这家罐头厂原来是小本子留下来的财产，后来改建成的国资厂。 因此也有小本子的习惯，那就是啥都离着厂部不远，方便报告。 马河、王副厂长还有殷繁荣仨人走了一段就到了厂部。 仨人一进门，马河坐了下去，拉过了桌上的烟灰缸就开口道：“老王，说罢，有啥事？” 王大虎却摇了摇头，一脸的严肃。 “还是等等老姜吧，这次要留下会议记录的。” 一听这话，马河顿时严肃起来了。 没一会，殷繁荣和厂里的党支部书记姜栋梁也到了。 现在厂里真正的四把头都到了，一群人在殷繁荣关紧办公室门后，神情都严肃起来。 马河看向王大虎：“大虎，什么事这么急？还要把老姜也叫来？” 王大虎没有直接回答，而是示意殷繁荣先说。 殷繁荣沉声道：“还是关于郑东升那小子交上来的东西。” 王大虎这才接口，压低了声音，语气凝重无比： “我们走的时候，刚接到上边传达的精神，要求我们对郑东升这个人，进行‘重点关注’。” 马河和姜栋梁对视一眼，都有些疑惑。 “重点关注”？ 这词可轻可重。 给你单独拉出去二十四小时盯着，也算重点关注。 但是让你平时多做两次报到，也算重点关注。 王大虎部队里出来的人，也不卖关子，继续直接道： “他交上来的那几样东西……尤其是夹在笔记本里的那张纸，经过初步研判，可能比我们想象的还要重要得多。 涉及到的层面，很高。” 办公室里的空气瞬间变得有些凝滞。 马河听到王大虎的话，先是愣了一下，随即面色才彻底凝重起来。 他沉默地从口袋里掏出皱巴巴的烟盒，抽出一根叼在嘴上。 手上有些哆嗦，捏着火柴，划了好几根才把火柴点燃。 深吸了一口后，透过袅袅升起的蓝灰色烟雾，马河看着王大虎，声音有些干涩： “很高？能……简单说说吗？到哪一步了？” 王大虎也点燃了自己的烟斗，狠嘬了一口，然后缓缓吐出烟圈，沉声道： “具体的涉及方向和密级，我有纪律，一个字都不能多说。 但我可以告诉你的是，他交上来的那几样东西，尤其是其中某一件，其重要性连我们武装部的老团长，都没有权限留下哪怕半天做进一步研究。” 他顿了顿，看着马河和一旁屏息凝神的殷繁荣、姜栋梁，继续道： “东西在经过我们那边懂外文的同志紧急翻译和初步鉴别后，连午饭都没顾上吃，直接就封存装车，派了专人押送，一路送往皇姑去了。” “皇姑？” 马河夹着烟的手指猛地顿在半空，眉头紧锁，下意识地重复了一遍这个地名。 随即，他像是想到了什么极为重要的地方，眼睛骤然睁大，连嘴里的烟都忘了吸，失声低呼： “送进……328去了？！” 王大虎也没有直接承认，只是深深看了马河一眼，然后重重地点了点头，默认了他的猜测，随即不再言语。 办公室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只有香烟在无声地燃烧。 马河整个人僵在那里，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惊。 328这个名字，只是个邮箱地址！ 它的正确名字，应该是112厂。 全名，叫做松陵机械厂。 当然，现在大家更熟悉的是他的另一个名字。 奉天飞行工业有限公司！ 大名鼎鼎的，沈飞！ 那可是国家航空工业的重中之重，是真正的“国之重器”所在！ 这郑东升那小子捡到的，哦不对，是上交的东西，竟然直接惊动了那个层面，需要立刻送进去？！ 这个消息的冲击力太大了，以至于马河夹着烟都忘抽了。 愣了半天，马河直到夹着烟的手指被越来越短的烟蒂烫到，才“嘶”的一声痛呼，猛地一哆嗦。 将燃尽的烟头扔在地上，用力一脚踩灭。 他一边甩着被烫到的手指，一边心绪难平地看向王大虎，声音带着一种复杂的情绪： “我明白了……那，上边……老团长那边，具体对我们厂，对郑东升这个人，是怎么指示的？ 你就直说吧。” 王大虎将烟斗里剩下的烟灰嗑进了烟灰缸里，正色道： “老团长的意思是，基于目前的情况和后续可能的……关联，希望厂里能对郑东升同志的工作和生活，做出一些适当的安排和照顾。 这第一，给他一个适当的挂职岗位，暂时不要安排他参与一线的、繁重的体力劳动。 而第二，尽量给他安排一个有两到三名政治可靠、作风过硬的老同志在一起的办公室环境。 至于第三，也是最重要的，尽快安排他进入党员积极分子培训班，接受系统的政治教育和培训，加快培养步伐，争取让他早日符合条件，加入组织。” 马河听完，缓缓点了点头，面色恢复了厂长的沉稳： “好，这几点要求，我清楚了。厂里会尽快研究落实。” 他嘴上应着，心里却如同翻江倒海一般。 挂职、保护性环境、加速入党…… 就这一系列安排，已经远远超出了一般“立功受奖”的范畴，更像是一种带有考察和保护性质的特殊关照。 马河心里现在就跟猫爪子挠一样，实在是想不到，这小子……到底交上去的是个什么“烫手山芋”或者说“天降祥瑞”啊？ 能让上面如此重视！ 而就在他们这边开会的时候，此时，一辆覆盖着帆布篷的军用卡车，在傍晚的余晖中，风尘仆仆地驶抵戒备森严的厂区大门外。 这边车还未停稳，那边一队荷枪实弹、神情肃穆的士兵便敏捷地从车厢后跳下，迅速在卡车周围形成警戒队形。 而几乎同时，大门内值班的卫兵也发现了这辆非同寻常的车辆，立刻提高警惕，持枪上前。 双方士兵在相距数米处停下，枪背带紧紧勒在肩上，手指虚扣在扳机护圈外，空气中弥漫着无声的紧张。 这时，卡车驾驶室的门打开，风尘仆仆但腰板挺直的陆大志老团长跳下车。 对面的卫兵班长看清来人肩章，立刻立正，高声喝问：“口令！” 陆大志“啪”地敬了一个标准军礼，沉声回答：“建设祖国！” 卫兵班长还礼，随即回应：“保卫国家！” 可是就算口令核对无误，但他依旧没有放松，目光投向卡车。 陆大志上前一步，出示了证件和一份盖着红头大印的调拨文件，简短说明： “我是辽南武装部陆大志，奉命押送一批特殊‘补给品’及相关资料，即刻移交。” 卫兵班长仔细核验了证件和文件，又看了一眼那些如临大敌的押运士兵，终于点了点头，向后一摆手： “放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