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年头各地的保卫科都归武装部管，更别说王大虎和殷繁荣俩人的关系。 一路绿灯，郑东升就见到了这位老狮子一样的，俩人口中的老团长。 老头就是坐在那边，也没说话啊，就让这房间里弥漫着一种无形的压力。 “小同志。” 终于，老团长开口了，老头岁数虽然大，但是嗓门倒是不小。 “你刚才汇报的情况，以及上交的这些物品的来源，你能够保证，你说的每一句话都是真实的吗？！” 郑东升挺直了瘦削的腰板，这时候可不能来虚的了。 他深吸一口气，用这个时代最庄重的宣誓开口道： “报告首长！我向他老人家保证！ 我所说的一切，句句属实，绝无半句虚言！ 如果我说的有假话，我郑东升就不是祖国的好儿女，不配做gc主义未来的接班人！” 这年头你对天发誓都不行，就得对着他老人家发誓。 而老团长紧紧盯着他的眼睛，这屋里就几秒钟的沉默，却跟一个世纪般漫长。 终于，老团长严肃的面容缓和下来，微微点了点头，语气也温和了许多： “好啊……那就好。” 其实他早就知道，郑东升不可能接触过外国人，也不可能是间谍。 但是这次他交上来的东西实在是太重要了，尤其是f86可是这时候对面还在主用的东西。 老头放下了茶缸子，压低了些声音道： “小同志，不瞒你说，你这次上交的东西，非常有意义，也非常重要。 但是，具体是什么意义，涉及到什么，根据纪律，我现在还不能告诉你。” 老头说到这，站了起来，话锋一转赞许道： “不过，我可以明确地告诉你，你这次，是立了功的！ 是功臣！” 说着，老团长竟然“唰”的一下站直了起来。 老头就跟一颗青松一样，以一个标准、利落的军姿，向着穿着工装、显得有些局促的郑东升，“啪”地敬了一个庄重的军礼！ 郑东升哪里受过这个？ 这年头的团长，那可都是真的见过血的狠人啊！ 顿时手忙脚乱，下意识地想抬手回礼，又觉得不合规矩，双手在空中无措地摆动着，脸涨得通红，语无伦次道： “哎呦！首长！别……别……我我我……我不敢当……这这……” 这会就不算全是演的了，要是放在前世，这样的人他接触都接触不到啊。 而老团长却放下手，带着欣慰的笑意道： “没事，这个礼，是你应该受的。” 说着，他重新坐下，像是拉家常般问道： “我这边也了解了一下你的情况。 听说……你之前因为发现这些东西，心里害怕，影响了工作，还在厂里造成了一些损失，背上了点饥荒？ 是这样吗？” 郑东升先是下意识点头，随即又猛地摇头，嘴里连忙解释道： “不不不！首长，那……那都是我自个儿没出息，操作失误！ 跟发现这些东西没关系！真的！一码归一码！” 老团长听着他的话，欣赏地点了点头，正色道： “嗯！是就是，不是就不是。 你能这么想，很好！” “你工作上因为个人失误造成的损失，这个责任，不能因为你立了功就免除。 咱们国家，咱们党，讲究实事求是，不兴因私废公，也不能搞功过相抵那一套！ 该你承担的，你还是要承担起来。” 郑东升赶紧点头：“是是是，首长，我明白！ 厂里的债，我一定努力工作，一点点还清！” “嗯，很好，不让国家资产蒙受损失，这是好事！” “但是！” 说到这，老团长话锋一转，语气变得更加铿锵有力起来，就跟当年砍鬼子的那把大刀一样。 “你立功了，就是立功了！ 该表扬的，咱们也绝不能含糊！ 这功是功，过是过，咱们分清楚！” 他打开办公桌的抽屉，从里面取出一个牛皮纸信封，看起来颇有些厚度。 站起身来，老头将信封郑重地放到郑东升面前。 “你上交的其他物品，价值还需要进一步的认定和勘察。 所以组织上经过研究，先就你主动上交、并且初步判断具有重要价值的行为，给你记个人二等功一次！” “而就你上交的其中那张特殊的图纸” 说着，老团长意味深长地停顿了一下。 “其价值已经得到初步确认。 仅就这一项，组织上就决定给予你额外的物质嘉奖！” 他把那个信封往郑东升怀里一拍： “决定给与郑东升同志，物资嘉奖的奖励！ 这里是给你的奖金——五百元人民币！你收好！” 郑东升这边出人头地的，可是他妈不知道。 他妈就知道，今天门口来人可够多的。 李桂兰这边看着门口越聚越多、手里都拿着各式各样东西的邻居和工友，满脸都是困惑和不安。 寡妇门前是非多，她家啥时候这么热闹过啊！ 老太太搓着围裙，连连说道： “哎呦，这都是干啥的呀？ 乡里乡亲的，厂里厂外的，不差你们这点东西啊！ 不着急用的就拿着用去呗！咋都今天上门了？” 一个秃头的汉子脑门上都是汗，把手里的一个粗瓷鱼盘子硬塞过来，语气急促： “不得不得！ 嫂子，你家带俩孩子不容易！ 我家前段时间办事借的盘子，这……这事也办完了，赶紧给你撂下！ 你收好，收好！” 说着，他几乎是把盘子扔到门口窗台上的，转身就挤开人群跳着走了。 李桂兰一愣，追出一步：“哎！他张叔！你急啥啊！进屋喝口水啊！” 而旁边一个妇女也赶紧凑上来，手里捏着两张皱巴巴的纸币： “对对对，桂兰嫂子，你家也不宽裕。 我……我前年借你家这两块钱，这么长时间了也没倒出空来还你，怪不好意思的…… 这就还给你，你可一定得收下啊，别跟我撕吧！” 说着，她把钱塞进李桂兰手里，也像是怕被拉住一样，赶紧低下头快步离开了。 就这样，你一把小米，我几个鸡蛋，他一根笤帚的。 虽然东西不多，但是人多啊！ 几乎眨眼的功夫，李桂兰几乎是被动地、懵懂地收到了一大堆“归还”的物品和少量现金。 眼看着东西越来越多，李桂兰的心里却越发觉得不对劲。 老话说母子连心，老太太觉出来不对劲了。 终于，人群也稍微散开些，她也看到了站在外围，背着一个大包袱，脸色苍白、神情犹豫的周雪婷。 一看到周雪婷，李桂兰像是看到了亲人，连忙招手，脸上挤出笑容： “哎！婷儿啊！你来了！来来来，快进屋歇会！站外边干啥？” 这在她眼里可是半拉儿媳妇啊！ 而周雪婷看到李桂兰，眼神却一个劲地躲闪，脸上强挤出一丝比哭还难看的笑容，连连摇头，脚步下意识地往后缩： “不了不了！大娘，我……我厂里还有班呢，就不进去折腾了，不进去了……” 说着，她赶紧把背上那个沉甸甸的包袱取下来，手忙脚乱地塞到李桂兰怀里，语速飞快道： “大娘，这……这都是以前东升放我那儿的东西，还有……还有一些别的……都……都还给你们家！ 我……我先走了！” 她是真怕李桂兰拦下他，这便把包袱一递，转身就要撒腿开跑。 可就在这时，外面突然传来一阵喧闹，一群半大的孩子如同小炮弹般冲了过来。 这年头扯老婆舌最厉害的不是别的，除了三八红旗手，就是少先儿童团了。 一帮孩子们边跑边兴奋地大喊，声音清脆响亮，瞬间压过了现场的嘈杂： “郑家大娘！郑家大娘！你快看看去吧！” “你家东升哥得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