演技这个玩意，就得勤锻炼，郑东升的演技从小就不错。 因此，他听见了这句话后，顿时瞪大了眼睛，一脸初哥见到美女的模样。 “啥？美国飞行员？就是……就是开那种大飞机，呼呼啦啦飞的那个？” 殷繁荣这会也轻松下来了，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先掏出一个小小的金属烟盒。 从里面摸出一根皱巴巴的自己手卷的卷烟叼在自己嘴上，然后又抽出一根，递向郑东升。 郑东升赶紧摆手：“不敢不敢，殷科长，我不会……” 殷繁荣斜了他一眼，从鼻子里“嗯？”了一声。 这声带着点不容置疑的意味，顺带着把拿着烟的手又往前递了递。 郑东升这才嘿嘿干笑两声，略显局促的双手把烟接了过来，捏在指间。 殷繁荣这才收回目光，拿出火柴盒，在粗糙的墙壁上“刺啦”一声，划着了火。 先给自己点上，深吸一口，然后才将跳动的火苗凑到郑东升面前。 郑东升连忙凑过去点着烟，吸了一口。 随后，只觉得一股辛辣劣质的烟草味瞬间冲入喉咙，呛得他忍不住咳嗽了两声。 好家伙，这殷秃爪子的烟怎么这么冲！往里怼了辣椒面了是咋的。 “咳咳咳……” 呛得他眼泪都下来了。 殷繁荣看着他这样，哈哈大笑起来，显然心情极好。 “小兔崽子，老子的烟哪有那么好抽的。” 郑东升赶紧连连点头，一边咳一边顺着刚才的话题，带着好奇和后怕问： “殷主任，咳咳咳，，您……您懂得真多，连这个都认识？” 殷繁荣冷笑一声，将没夹着烟的右手抬到两人之间。 此时，那只手上，赫然只剩下大拇指和食指，另外三根手指齐根断掉，留下狰狞的疤痕： “你小子，忘了我这爪子是怎么秃的了么？” 当初殷繁荣参加抗美援朝战争时，在铁原阻击战的雪窝子里面带了好几天，三根手指生生被冻得坏死了，只能截下来，因此也被人称为殷秃爪子。 郑东升其实早就知道，此刻却装出刚刚注意到的样子，猛地一拍自己脑门，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带着几分讨好的嘿嘿笑道： “瞧我这囊囊膪的记性！都给忘了！ 殷主任您是老革命，是抗美援朝下来的战斗英雄！” “少他妈扯淡！” 殷繁荣骂了一句，但语气里并没多少怒意，反而有些褒奖的意思。 老一辈总是用这种办法夸人，咱也不知道是咋来的习惯。 他坐回椅子上，吐出一口烟圈，眼神锐利地盯着郑东升。 “我要不是看着你小子光屁股甩着牛子，满街跑长大的。 就凭你私自藏匿这玩意儿，还带回家过夜，在别的地方，足够给你定个‘私通美帝’的嫌疑，拉去好好审查审查了！” 郑东升赶紧配合地浑身一哆嗦，伸手一掐大腿里子，疼得脸都白了。 “啊？不……不会吧殷主任！ 我，我对着他老人家发誓，我郑东升根正苗红，绝对不是坏分子啊！ 我爹可是为厂子牺牲的！” 而看他吓得够呛，殷繁荣反而哈哈笑了起来，摆了摆那只残缺的手： “瞅你这点胆子！还根正苗红，这点小胆还怎么闹革命。 行了，把你那颗心给我放回肚子里去吧！ 既然你现在主动上交了，说明你觉悟还是有的，就是之前被吓懵了。 你这算立功表现，是好同志！ 回头搞不好还有嘉奖呢。” 他顿了顿，用剩下两根手指熟练地弹了弹烟灰，给郑东升都看愣住了。 这是技术活啊！ 而殷繁荣把烟又叼进嘴里，一边咬着烟一边补充道： “再说了，这东西要真是有价值，立了功，厂里领导一高兴，说不定你身上背的那点‘饥荒’，都能给你减轻点。” 郑东升闻言先是一愣，随即就跟范进听到了自己中举一样，脸上瞬间爆发出难以置信的惊喜。 “真的吗？殷主任！您说的是真的？！” 殷繁荣又瞥了他一眼，故意板起脸来： “我就这么一说，你就这么一听！ 上面怎么决定，我哪知道真的假的？ 不过……总归是条路子。” 其实都不用想，厂里肯定会给嘉奖，因为郑东升这算见解完成任务了。 这年头国家正在搞民众自愿交出涉外物品的运动，你哪个厂交得越多，就证明哪个厂子的革命热情越高。 郑东升交出来的这玩意，可是够重量级的。 而郑东升也连忙点头如捣蒜一样： “哎，哎！我明白，我明白！” 就在这时，郑东升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猛地“哎呀”一声，把殷繁荣吓了一跳。 殷繁荣正要骂街，却看见眼前这小子又如梦初醒般，伸手进自己另一个裤兜里摸索起来。 很快，他掏出一个用油纸包着的小方片东西，有些不好意思地递了过去： “那……那个殷主任，您再看看这个。 这个也是跟那件皮衣服一块儿从坑里刨出来的，我当时看这纸壳子挺硬实，就……就顺手塞兜里了。” 殷繁荣疑惑地接过来，入手感觉是个小本子。 而等他拆开油纸，露出里面的东西来，差点没给他其实。 那是一本巴掌大小、纸张粗糙的记事本，封面上印着一个穿着暴露泳装、笑容妩媚的金发大洋马！ 殷繁荣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眼睛一瞪，呵斥道： “你这小兔崽子！胆子肥了！ 还敢私藏这种资产阶级的腐朽玩意儿！是被糖衣炮弹打中了是吧！” 说着他扬了扬那本小本，语气无比严厉。 这些老革命最恨的就是这玩意。 郑东升看着也是臊得满脸通红，低下头，搓着衣角，声音跟蚊子哼哼似的： “这……我……我这不还没找媳妇呢么……就……就看了一眼……” “那也不行！这种……” 殷繁荣一边训斥，一边下意识地翻动着笔记本页面，想看看里面是否还有其他违禁内容。 当然，他是批判性地看。 刚翻开一页，就在这时，只听“啪”一声轻响，一张折叠过多次的、明显更陈旧泛黄的纸张，从书页夹缝中飘落下来。 纸张啪一声掉在了地上，就说明这纸张的分量不轻。 殷繁荣的骂声也戛然而止。 他弯腰捡起那张纸，展开只看了一眼。 随后，他的表情就骤然凝固起来，瞳孔也猛地收缩了！ 下一秒，他“啪”地将那本杂志和那张纸一起拍在桌子上。 整个人跟睡熊猛醒一样，豁然起身，目光如电般射向郑东升，老头声音这回严肃得连烟嗓都没了： “这东西！你确定是跟那飞行夹克一起发现的？！ 就在同一个地方？！” 郑东升一脸茫然地点头：“对……对啊！就包在那皮衣服里面，我扯出来的时候差点散了……” 殷繁荣不再多问，他猛地将还剩大半截的烟直接用拇指和食指捏住火头狠狠掐灭，仿佛感觉不到烫痛一般，生怕这火头伤到了这个本子。 随后，他又几步冲到门口，一把拉开门，对着外面持枪警戒的白流低声吼道： “小白！别愣着了！快！跑步去请王副厂长过来！立刻！马上！ 就说我殷繁荣有重大情况，十万火急！快去！” “记住了，告诉他！” “这事，有可能事关国家机密！” 虽然这纸上的英文字和数据啥的，他全都不认识。 但是那图纸上的东西，他做梦都忘不了！ 那是，夺走了他无数战友生命的镰刀，f86佩刀喷气式战斗机！ 这小子，这回搞不好可真的要立大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