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东升抱着包袱，一脚踢开保卫科的门，这突如其来的动静让屋里两人都吃了一惊。 坐在办公桌后的殷繁荣科长猛地就是一抬头，眼神锐利跟要把郑东升活活穿到墙上一样。 当然，他这其实已经算是温和的了。 因为旁边的年轻干事白流更是下意识地伸出了手，眼看就要去摸放在桌上擦拭的五四式手枪零件了。 这年头的国营大厂保卫科可不是现在的厂保安那么简单，人家是正儿八经挂职的编制。 而一看进来的人是郑东升，屋里的人又停了下来。 郑东升他爹当年因为在厂里踏实能干，跟大家伙关系也都不错。 更别说殷繁荣也是看着郑东升长大的。 “报告！殷科长！我有美帝国主义流毒要上交！” 郑东升眼看那边白流的枪放下了，这才松了一口气，走了过去，把东西放在了桌上。 “什么？” 而殷繁荣听到那五个字，眉头顿时紧锁起来，赶紧站起身，目光瞬间锁定在桌子上的包袱上。 “你有什么要上交？！” 一旁的白流放下了手枪零件，这时候已经好奇地凑了过来，准备伸手打开包袱。 “小白！别动！” 而此时殷繁荣低喝一声，制止了白流的动作。 他绕过办公桌，亲自走到包袱前，眼神凝重。 作为抗美援朝回来的老兵，他对于那五个字是最敏感的。 他先是仔细观察了一下包袱的外表和打结方式，然后才伸出带着老茧的手，小心翼翼地解开了包袱皮。 他这个动作让白流更好奇了，心说主任除了上回合作会战之外，还头一回这么严肃呢。 这是咋了？ 而随着包袱摊开，里面终于露出了东西来。 那里面的是一件棕褐色、质地奇特的皮子衣服。 衣服的样式古怪，领口、袖口和下摆都有罗纹收紧，胸前还有些看不懂的标签和印记。 白流凑近看了看，衣服认识他他也不认识衣服，只能一脸茫然道： “主任，这，这……这是啥衣服啊？咋长这样？” 然而，当殷繁荣的目光一接触到这件衣服，尤其是看到衣服上某些特定的标识和拉链款式时，脸色骤然变得无比严肃。 或者说，已经达到了凝重的地步！ 把包袱皮兜好，将衣服重新盖上，他猛地抬头。 “白干事！ 去，拿上枪，到门口站着去！ 记住，没有我的命令，谁也不能进来！ 记住，是任何人！ 就算一会儿卢队长带着巡逻队回来了，也得给我拦在外面！ 这是命令！” 白流被科长这突如其来的严厉吓了一跳，下意识地挺直身体，敬了个礼： “是！科长！” 他也不敢多问这衣服到底是啥，迅速将桌上那把五四式手枪组装好，又忍不住好奇地瞥了郑东升和那件怪衣服一眼。 随后便快步走到门外，紧紧带上了门，站在门口跟个门神一样的持枪肃立，如临大敌一般。 看到白流出去并关好了门，郑东升心里悬着的一块大石头终于落了地，暗自长出了一口气。 这一步，他是赌对了！ 不枉他翻遍了整个旧金山的跳蚤市场找出来了这么一件宝贝啊。 而殷繁荣此时也将郑东升这细微的放松看在眼里，心中原本升起的一丝关于“郑东升可能是美蒋特务”的怀疑，暂时消散了些。 如果真是特务，眼看着屋里就剩下俩人，也不会在这种时候有明显放松的表现。 他转回身，目光如炬地盯着郑东升，压低了声音，一字一句地问道： “郑东升，你现在老实告诉我，你到底是从哪里搞来的这个东西？！ 记住了，一句都不能掺假！要如实交代！” 郑东升顿时就像是被吓到了一样，缩了缩脖子，拿手攥着衣裳角。 那样就跟被老师抓到去网吧的小学生一样，搓着手指，好半天，他才支支吾吾地说： “那……那领导，我……我要是说了，您得先保证不抓我……我……我承认我去了不该去的地方……” 殷繁荣现在所有心思都被这件衣服占据了，只想尽快弄清来源，哪有空跟他扯皮，赶紧不耐烦地挥挥手： “行行行！ 我保证，只要你说清楚来历，不是通敌叛国，我就不抓你！ 快说！” 郑东升这才像是下了决心一样，咽了口唾沫，开始现场直编： “殷叔，这前几天，我不是想出去买点红糖么……” “我上了趟小市，道上可能是呛了点风，肚子难受，我找了个背风地方准备接手。 我这边刚蹲下，就看见道边不大点一小孩，在路边土坡那儿拿树杈子在那刨坑玩。” 他一边说一边比画，那是真叫一个绘声绘色。 “我本来没在意，后来那小孩扣吧扣吧的，抠出来个不知道是啥玩意给吓跑了，我寻思去看看吧，走过去就看见坑里头露出来这么个衣角。 我好信，就给……给刨出来了。” 越说，他脸上就越露出后怕的表情。 “我本来一看是件衣服还挺好的，一开始寻思拿回家穿。 但是我翻过来看那上边密密麻麻都是洋文，一个人字儿都没有，心里就害怕了。 我也没敢声张，就偷偷拿回家藏起来了…… 完了我越想越怕，昨天就中午还在琢磨这个事，完了就一哆嗦，给咱们厂里整出损失来了……” 殷繁荣听到这，紧锁的眉头终于松了一些，随后继续追问道： “你说这玩意儿是你在坑里刨出来的？” 郑东升自然是一脸笃定，指着夹克上一些他事先故意蹭上的泥土痕迹： “是啊！殷主任，您看！这上边还带着土呢！ 埋得好像还挺深，不然早让人发现了！” 对于1981年来说，抗美援朝战争都过去了三十年了，这衣服早就磨损得厉害了。 这时候又蹭上了泥，看着真跟刚从土坑里刨出来一样。 而殷繁荣闻言也再次低头，用手仔细翻了翻那件夹克。 “嗯……确实，这东西看着还真不像是新的，还真有些年头了的样子。” 行了，那边已进入活了，自己这个捧哏的也该递下句了。 郑东升赶紧一脸的求知若渴，看着殷繁荣。 “殷……殷主任，这玩意……这到底是啥啊？ 我看那上边都是洋文，就觉着这玩意肯定是美国人的东西，心里直打鼓，这玩意不是啥军服吧。” 而他这句包袱递过去了，殷繁荣也很识相地接了过来，张嘴就开始翻。 他深吸一口气，沉声说道： “小郑啊，你这回……可能立了大功了！” 他指着桌上的夹克，话里都带着恨劲： “你拿回来的这玩意，不是一般的东西！ 这是美国飞行员的飞行夹克！ 是那些美国开飞机的人穿的衣服！” “你这是上交了一件好东西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