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年头，几乎每一个城市都有一个埋着不知道多少死人的乱葬岗，他生活的这地方也不例外。 东北管这种地方叫荒坟圈子，当然后来这些地方基本都被改成学校了。 郑东升走到荒坟圈子里，来到了一座坟头前面。 伸出脑袋左右看了看，此时四处寂静的只能听见蛐蛐的声音，消停的跟高三的自习室一样。 这可真是个行凶作案的天赐宝地啊，尤其是这时候月黑风高的。 他倒是不怕鬼，毕竟就光算这具身体都是死过一回的人了，要是碰见了，说不定还能唠两句嗑。 事不宜迟，这手摸出手机，他那边马上就穿越回了《当幸福来敲门》的世界。 屋里面，店员吉米美滋滋的收好了自己刚刚兑换来的一张支票，按照标准，他能抽条百分之一左右的佣金。 六美元虽然不算很多，但是在这个年代也够看三场电影，买两件旧衣服了。 一路美滋滋的来到门口，他正准备给门口的饮料机看看，要不要补货。 然而，这脚丫子刚一踏出来，他整个人就愣住了。 “我的上帝啊！！！” “我的饮料机和糖果机呢！” “是谁偷走了它们！” 左看看，又看看，吉米脸都抽搐了，这前前后后这么多人，就没有一个能帮他看住机器的吗？ 吉米左右看一圈，前前后后看谁都不像能把那么大的两个箱子搬走的人。 到底是谁…… 然而就在他四处乱看的那一刻，却没注意到门口的一个华裔流浪汉已经消失了。 此时，郑东升已经走到了一旁一个胡同里。 突然间，整个世界都静止住了。 吉米脸上的表情，一旁小孩吃到一半却要掉到地上的冰淇淋，还有路边摩登女郎被风吹起的裙子，全在这一刻停了下来。 这一切都是因为站在小巷子里的郑东升深吸一口气，选择了回归的缘故。 更强的吸力如约而至，眼前景象再次模糊、扭曲…… 下一刻，他回到了1962年乱葬岗的冷风里。 这种地方从来都没人敢大半夜来，因此格外安全。 看了看寂静的四周，郑东升深吸一口气，转过头。 这一转头，就看见了他身前赫然躺着两个与周遭环境格格不入的庞然大物。 一台红色的糖果售货机和那台金属外壳的饮料售货机！ 此时，它们沉重地压在荒草坟头之上，上面的各种标识，在这个年头显得无比突兀。 看着被自己成功带回来的两个东西，郑东升心潮澎湃的就跟第一次谈恋爱一样。 他成功了！ 这就是他准备的第一桶金！ 在这边他这边虽然不能说穷的叮当响，但确实连个大钱都没有。 去年他二姐出嫁，人家男方出四十块钱彩礼和一辆自行车外带两床新里新面的被卧， 他们这边也不能输阵，老太太把家里二百块钱全给当嫁妆随出去了。 这年头东北嫁闺女，为了让丫头在婆家的腰杆子硬，那可是真豁出命去。 所以1962年的他家东西，也没什么值得拿去1981的美国变现的。 更别说那还是个电影世界，郑东升更不打算往里投资。 所以，他只能走点不法之路，发点不义之财了。 正如当年老美对大清做过的那样。 学着苍蝇搓了搓手，围着两个“铁疙瘩”转了两圈，郑东升尝试着用手掰了掰投币口和取物口。 果然，如他预料，纹丝不动。 叹了口气，看着两个锁头，郑东升啐了一口。 “妈的，还得用暴力拆迁法。” 转过头，他四处寻觅起来，终于在一个塌陷的坟包前找到半块垫土的青砖。 拿起来，郑东升掂量了一下，别说，分量和手感都正好。 行了，今儿就是你了！ 冲着坟头鞠了一躬，表示惊扰亡人，转过身来，他抡起砖头，毫不犹豫地砸向糖果售货机的玻璃柜门。 “乓！乓！乓！” 这年代的钢化玻璃远不如后世坚固，而且街边的售货机也没用双层加厚。 随着几声闷响之后，那玻璃便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痕，很快又从蜘蛛网碎成了一片“雪花”。 卯着一个位置狠狠的砸了几下，眼看着玻璃从里面脱落了下来，郑东升脱下从家里拿来的破旧的外套包住手，小心地将已经变形的碎玻璃整块掀开。 这一掀开，就露出了里面琳琅满目的巧克力棒和彩虹糖还有各种糖果。 这家商店很显然不久前刚补过货，里面的糖果还没卖出去多少。 他眼睛放光的看了一圈后，直接将目光投向了机器底部的钱箱。 这才是正主。 抬手将已经变形的把钢化玻璃扳开，另一只手抡起砖头，又是几下猛凿。 他这具身体别的不说，因为老娘和哥哥的照顾，自小没挨饿，因此这力气还是不小的。 就这几下，愣是将钱箱的固定锁扣和合页处砸得变形松动起来。 郑东升见状赶紧抓住了一个角然后用力一拽，将那个厚实钣金制成的钱箱硬生生扯了出来。 看了看手里这个四四方方的钱箱，他咂咂嘴。 这个估计砸是砸不开了，得找个东西撬，那就先不急。 把这东西放在一边，下一个目标就是饮料售货机。 一样的如法炮制，几下猛砸破坏了门锁结构，不去理会里面的红色洁厕灵，郑东升目光直抵底下的钱箱。 “哎呀！” 他原以为这个机器的钱匣子会和前一个售货机一样，但是这个机器却给了他一个意外的惊喜。 这个饮料机的铁盒子，只是一个薄铁皮盒子用简单的挂锁锁着，是老式的机型。 这说明什么，说明更容易砸开啊！！ 说干就干，抡着砖头，郑东升几下子下去。 很快，这个钱箱也被他取了出来，又夯了几下子，将钱箱上的挂锁直接打歪。 咔嚓一声轻响，钱箱的锁被凿开了。 掀开已经因为凿击变形的盖子，匣子里面的钱顿时露了出来。 也不管有多少，郑东升照样照单全收，塞进了自己兜里。 抬头看了看月亮，这时候正是月明星稀的时候。 这年头的月亮很亮，看清点什么也不奇怪。 正好，方便他干活了。 将一条条的巧克力开始拆封，外面的包装纸一个不落的扔进原来的机器里，只留下里面的糖，用报纸包好。 不得不说1981年的老美还真是世界灯塔，一个机器里面，愣是塞进了二百多条的巧克力棒，以及一百多包的其他糖果。 看看人家这消费水平。 把糖果和巧克力全都拆完了封，分包装好，剩下的可乐郑东升没动。 这玩意上边的标志不好去，你要是拿出去卖，就光是这个罐子就容易被当成特务，得用别的办法销货。 看着地上两个沉甸甸的钱箱和一大袋糖果，郑东升满意地拍了拍手上的灰。 行啊，收获颇丰！ 拿起一旁的一罐子可乐，一口喝干，打了个美美的嗝。 虽然他是坚定的百事可乐教徒，可别说，1981年的洁厕灵确实比他记忆里面2025年的有劲好喝！ 说着，郑东升将喝干的可乐扔进宛如从哥布林巢穴里救出来的圣女一样的饮料机内，伸了伸懒腰。 将两个被掏空的机器和钱箱先送回1981，等用的时候再取，看着地上的糖，郑东升目光一凝。 现在他的当务之急，是赶紧把这些珍贵的糖果变现。 披星戴月，郑东升从坟圈子里走了出来，把兜里的口罩戴好，一路借着月色，一路沿着记忆中去小市的路走去。 前身为了给前女友倒腾红糖，可没少去小市折腾，自然也算轻车熟路。 一路快走，终于在绕了好几圈后，郑东升来到了一个大车店门口。 大车店这东西，过去是给赶大车的人居住的便宜旅店，环境就别说了，要多差有多差，唯一的好处就是地方大。 当然，就这地方后来也被收为了国有资产，依然是给赶车的人提供住宿，不过居住需要介绍信。 而这间大车店已经荒废已久，门口挂着一个破漏勺。 现在这个地方的主要作用，就是小市！ 他这边刚走到门口，那边一个老头顿时从门里钻了出来。 “这是住家，不接待赶车的啊，不接待！” 老头嘴上一边喊着，一边拿一只独眼看着郑东升。 郑东升笑了笑，提了提手里的东西，嘴里对切口道。 “四大爷，你不认识我了，我是你大侄啊，我给你带点东西来！“ 一听切口对上了，老头那一只眼睛顿时一亮，赶紧拉着郑东升就往屋里进。 “哎呦，大侄子，快进来！” 老头别看岁数不小了劲还挺大，这手拉着郑东升的袄襟子，一下子就把郑东升拉进了屋里。 就这一下，郑东升只觉得胸口一牵，下一刻，他就已经被拉进了大车店。 老头赶紧做贼一样的把门关上。 这屋里原本给人睡觉的两溜南北大炕已经被拆了，原来放炕的地面上站满了人，男男女女老老少少是啥样的人都有。 不过无一例外，女的蒙着头巾，男的戴着口罩，要是没有口罩的就整块布把脸蒙上。 一个个的手里都拎着个篮子，要不就抱着个筐。 就在他缓缓神的功夫，无数道目光就齐齐的扫向了自己，随后又迅速收了回去。 一看进来的看脑瓜皮是个年轻人，顿时屋子里这帮人就泄了气。 东北这地界和关里不一样，没有年轻的二道贩子和倒爷这一说。 这小市里面，真正兜里有货的，那都得是上点岁数的，才能拿出来好玩意。 罐头啊，点心啥的。 就郑东升这光洁的大脑瓜连个皱纹都没有，一看就不像兜里有好东西的样。 但是眼看来了新人了，一旁一个蒙着脸的中年妇女还是抱着试试的心思走了过来，低声问道。 “兄弟，有啥横货么？” 横货就是黑话，好东西的意思。 而郑东升看了看这老娘们，嘿嘿一笑，举起袋子，就吐出了一个字。 “糖!” 就这个糖字从他嘴里出口的瞬间！ 屋里的所有人就跟打了鸡血一样，脑袋瓜子齐刷刷的全都转了过来。 啥玩意？？ 这小子说他有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