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寒玉睡了这阵子以来最好的一觉。 或许是高烧褪尽后脑子还带着点昏沉的倦意，让她没力气去琢磨那些糟心事。 这一夜无梦，沉酣到天光熹微才醒。 洗漱完毕，房门被人轻轻叩响。 她拉开门，就看见祁言站在门外。 他一身剪裁得体的深色西装，衬得身形愈发挺拔修长，手里却捧着叠得整整齐齐的衣物，正是她昨天穿的那套。 衣服显然是精心清洗过的，还带着阳光晒过的干爽气息，混着淡淡的皂角香，清冽又干净。 “谢谢您啊，祁先生。” 她连忙伸手接过，指尖触到衣料的柔软，唇边漾开一抹浅浅的笑。 祁言的目光落在她脸上，这才发现，她笑起来的时候，脸颊会陷出两个浅浅的梨涡。 不算夺目，却像颗藏在软云里的小星子，一旦瞧见，就再也移不开眼。 “不客气。” 他的声音带了几分柔和，“穿好衣服下来，吃过早饭，我让林助理送你去学校。” 餐厅的长桌极阔，铺着素净的亚麻桌布。 早餐却远没有沈寒玉想象中首富家的奢华排场，只有两碗温热的皮蛋瘦肉粥，一碟清脆的爽口小菜，旁边搁着两杯纯牛奶，清淡得近乎家常。 她捏着勺子小口小口地喝着粥，却总觉得哪儿不对劲。 衣服上的皂角香不算浓，却像有股缠人的劲儿，丝丝缕缕萦绕在鼻尖。 明明她和祁言隔着半张长桌的距离，她却偏偏觉得，周遭的空气里，都漫着他身上那种清冽的雪松味，将她轻轻裹住。 偌大的餐厅里只有他们两个人，杯盏相碰的轻响都显得格外清晰。 暧昧的因子在安静里悄悄滋生，又被空旷衬得有些无所适从。 她想找个话题打破这微妙的沉默，搜遍了脑子，却想不出半句合适的话。 “不合胃口？” 头顶传来他的声音，带着点不易察觉的关切。 沈寒玉抬头，撞进他深黑的眼眸里，连忙摇头：“没……挺好吃的。” 这话倒不是客套。 张姨的手艺当真一绝，皮蛋瘦肉粥熬得绵密稠糯，米香混着肉香，还透着点若有若无的姜丝气，暖胃又熨帖。 旁边的小菜看着普通，咬下去却嘎嘣脆，咸香适口，配着粥吃，简直是绝配。 她胃口一向不算好，今天却不知不觉喝了大半碗，早就超出了平时的食量。 “我口味偏清淡，” 祁言看着她碗里的粥，慢条斯理地开口，“要是吃不惯，让张姨换别的。” “不用不用！” 沈寒玉连忙摆手。 平白叨扰已经够麻烦了，她哪还敢提别的要求。 虽说她偏爱重口的滋味，但偶尔尝尝这种清淡的家常味，倒也别有一番风味。 为了让他相信，她伸手拿起桌上的白煮蛋，准备剥一个来吃。 指尖触到微凉的蛋壳，她笨拙地抠着，好好一颗蛋，被她抠得坑坑洼洼，碎壳沾了满手，才堪堪剥掉半个。 余光瞥见身侧的祁言。 他拿起一颗蛋，修长的手指捏着，在桌沿轻轻一磕，蛋壳裂开一道细纹。 接着他手腕微转，让蛋在桌沿滚了一圈，裂纹便蛛网似的蔓延开来。 再伸手一捻，蛋壳便整片整片地剥落，动作行云流水，一气呵成。 最后落在掌心的鸡蛋，光洁圆润，连一点残留的碎壳都没有，像颗刚从壳里孵出来的新卵。 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 沈寒玉看着自己面前那颗体无完肤的鸡蛋，默默抿了抿嘴。 她素来不爱吃白煮蛋，嫌它干噎，从来不知道，剥鸡蛋竟还有这般利落的法子。 啧。 她在心里暗暗吐槽自己的笨手笨脚，下一秒，眼前的碗里多了颗莹白的鸡蛋。 是祁言递过来的。 他没说话，只伸手从她手里接过那颗被剥得乱七八糟的蛋，指尖不经意擦过她的手背，带着微凉的温度。 沈寒玉的指尖倏地一颤，还没回过神，就见他三两下剥净了剩下的壳，将那颗坑坑洼洼的蛋，放进了自己碗里。 “你……” 她的大脑霎时一片空白，连舌头都打了结。 “鸡蛋都不会剥？” 他先一步开口，尾音里噙着点极淡的笑意，低沉的嗓音落在耳边，像羽毛轻轻搔过心尖。 沈寒玉的脸颊倏地烫了起来，耳根都染上薄红，下意识地反驳：“我……我就是喜欢吃这种……坑坑洼洼的！” 话一出口，连她自己都觉得牵强。 “嗯，好。” 祁言低低应了一声，声音里的笑意更浓了些。 那声“好”，顺着空气漫过来，竟带着几分纵容的意味，听得她心跳漏了一拍。 她攥着勺子，正想把碗里那颗完美的鸡蛋还给他，却见祁言夹起自己碗里那颗残次品，从容不迫地咬了一口。 蛋黄的绵密香气漫开来，他状似随意地转移了话题：“昨天大礼堂讲的内容，都吸收了？” 沈寒玉愣了愣，才反应过来他指的是什么。 昨天睡前她翻了翻资料，没看几页就困得睡着了。 “啊……抱歉，我还没来得及细看。” 她有些忐忑地垂下眼睫。祁言这样的人，想必最看重效率，她这般敷衍，他会不会生气？ 可预想中的责备没有来。 祁言只是淡淡抬眸，目光落在她脸上，语气是全然的平和：“没事，有不懂的地方，可以问我。” “真的吗？” 沈寒玉猛地抬头，眼睛亮得像淬了星光。 昨天祁言在台上的演讲，含金量远超业内任何一场讲座，那些独到的见解和深刻的剖析，听得她心潮澎湃。 若是能得到他的指点，别说保研的论文，就连未来的职业道路，恐怕都会豁然开朗。 “嗯。” 祁言应了一声，随手拿起搁在桌边的手机，解锁屏幕，递到她面前。 屏幕上，是他的微信二维码。 沈寒玉愣了愣，没反应过来。 祁言看着她茫然的样子，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耐心提示：“不加联系方式，你打算怎么问我？” 沈寒玉这才后知后觉地回过神，脸颊又开始发烫。 她手忙脚乱地掏出手机，点开微信扫码，指尖都带着点微颤。 好友申请发送出去的瞬间，那边几乎是秒通过。 她看着通讯录里新出现的那个名字，一些奇怪的想法在脑中闪过，可那些东西快得让她还来不及抓住，就溜之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