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知不知道什么叫小镇做题家啊
县试五场,每场考一天。
但并非五天内考完,而是每个场次之间,都会间隔几天,这几天里,县衙会放出上一场的排名。
——伪排名。
不会暴露名字,只是会把排名前列的考棚号放出来。
因此。
在第二场上场之前,叶青就已经知晓了自己初场的排名。
很高,可以说是第一等。
这就让他惊了:“张远竟然没有趁机搞事儿?还是说他搞事儿了,但被县尊给挡住了?”
没人给他答案。
因此在短暂的几个胡乱猜测之后,叶青就彻底放弃,开始专心备战第二场。
然后……
他就遭遇了“臭号”!
顾名思义,指的就是考试院之中紧邻厕所的考棚。
这些考棚因为长年累月地遭受排泄物熏陶,简直可以说是腌入味了。
哪怕大冷天的,各种气味不太容易散发。
但叶青走进考棚的瞬间。
还是直皱眉头:
“这么臭?这是什么味儿?呕……”
哪怕在看到臭号之后,心里有了预计准备,但叶青依旧差点没遭住。
这味儿……
简直就像是大夏天一两个月没倒的尿桶,混上泔水与汗脚湿透的袜子,熬煮两三个小时一样。
让人生理不适。
“难怪碰到臭号,大部分考生都会放弃。”叶青摇摇头,脸上虽然难受,但却隐隐约约带上一丝笑意,“但绝对不会有我,因为……哥练过。”
古人虽然寒窗苦读,也是各有各的痛苦。
但在某些方面,他们还真不一定能比现代人能熬,比如996,又比如考试。
区区臭号。
古人受不了,但小镇做题家出身的叶青,却是小意思。
无他。
只因叶青前世是河北农村人,小学初中高中都是全日制寄宿学校,高中甚至还是那个传说中的地狱学校出来的。
当然,那所地狱学校除了作息痛苦外,其实住宿吃喝啥的还不错。
真正把叶青锻炼出来的。
还是初中。
不仅学校在乱葬岗中间,建筑是老危房,就连厕所,都是联排无遮挡的旱厕,一到夏天,不仅味道古怪,还能随处可见苍蝇宝宝,每次出恭都是一地杀生。
偏偏初中还特别爱考试。
一天一小测,一周一大测,为了锻炼注意力,让学生露天考试。
但又因为人多。
很多人排着队就捅到了厕所不远处。
而叶青……
因为个子比较高,恰好就是那地儿的常客。
“所以啊……区区臭号就能影响我的状态?天真,太天真了!”叶青哼哼一笑,只是随便弄了个帕子遮挡口鼻,就开始专心答题。
影响?
不存在的。
连拿毛笔的手都不会颤抖。
甚至一想到自己仿佛重回到前世初中的时光,受到熟练度加持,叶青还更加聚精会神起来。
而且。
第二场比第一场要简单的多,是针对考生对儒家伦理的理解和基础默写能力。
只有四书文一篇;
再从性理论和孝经论中选考一篇;
同时默写《圣谕广训》约百字……
小意思。
哪怕叶青按照第一场的节奏,放缓放慢了许多,但等他写完,也依旧有很长时间……
当当当!
直到锣声响起,监考衙役们开始放排。
早就受够了的叶青没有犹豫,立刻交卷,然后健步如飞地冲向考场外。
“叶青,这次考的怎么……咦?你脸色怎么这么差?还有这是什么味儿……”在外面等他的杨永脸色变了又变,“你被分到臭号了?”
“呕……”
叶青没说话,干呕了好一会儿,才缓缓抬头,“是啊,被分到臭号了。”
“这运气……”杨永嘴角一抽,“没事,一场没考好而已,无妨,后面三场考好就行。”
分到臭号。
那基本上默认考不好了。
杨永哪怕替弟子遗憾,但也不好再说什么。
对此。
叶青刚想表示没关系,自己实际上考好了。
但嘴刚张开。
就看到人群散开,一个身穿官服的人往里面走,只不过一边走,一边目的准确地看向自己。
是张远?
他为什么看我?难道臭号是他动的手脚?
叶青心中警铃大响。
于是乎……
话到了嘴边,就变成了:“都怪那个臭号,要不然我也不会答成那样……”
此话一出。
那擦肩而过的张远顿时露出一抹满意的笑,整个人似乎都轻松许多,连步伐都加快了不少。
见此。
哪怕在人情世故上比较天真的杨永。
都逐渐回过味儿来:“县丞怎么会这个时间点从此处进去?而且听闻你没考好,他似乎在笑……”
“犯人通常都喜欢返回案发现场。”叶青给出答案。
接下来的县试第三场就考律赋。
只要是读书人,大多都精通律法和一些案件。
因此听到叶青的话。
杨永脸色骤变:“这么说,是他故意给你安排的臭号?”
“大概率是。”
“那,那接下来的三场,你怎么办?”
“嘘……”
叶青眨眨眼:“放心,先生,我刚才是见他过来了,故意骗他的,实际上……我考的很好的!”
“真是骗他?”杨永还是不放心,“不是骗我?”
“先生你有什么好骗的?当然是骗他,要不然他再弄点别的绊子就不好了,反倒只是臭号的话,小意思。”叶青摆摆手,显得非常自信。
“不管怎样,稳着点来。”
“放心。”
叶青眯着眼看着张远离开的方向:“弟子不仅稳,还很狠……”
果不其然。
确定张远在分配考棚上插手之后。
叶青后续几场考试。
都是臭号。
不过有了第二场的经验,再加上提前预判了张远的手段,所以后续几场,叶青提前备好了“口罩”,状态不仅没变差,相反更好了几分。
不仅做到了杨永要求的稳。
还在稳之中,见缝插针,开始给张家埋钉子。
——谁说百无一用是书生?
只要不是正面交锋,那么在规则范围内,书生有的是办法去玩弄对手。
就比如……这第四场。
相比于前面三场都有固定的格式,第四场不再严格限定,灵活性较强,而且大概率都是针对前面几场的内容,临时调整命题侧重。
刘建勋显然很重视第一场的赈灾方案。
所以第四场便是要求更加详尽的方案。
于是乎……
叶青便在自己那“以工代赈”的方案前提下,写下了让城内大户垫付出钱的前置细节。
比如用灾民劫道、攻城威逼,用流芳百世碑作利诱,强迫引导城内大户掏钱。
并强调具体商户具体分析。
还拿青楼举例。
灾民劫道什么的可能威胁不到青楼,但青楼内部收买、**妓女时,总有不光彩之处,从此入手,便可以让青楼第一个捐款。
而捐款之后,还能让妓女们开启赈灾义演等等活动。
总之。
这看似是举例子,实际上都很有操作性。
知县刘建勋如果真想办实事,那采用的可能性很高,而一旦采用,青楼作为被举例子的存在,大概率会首当其冲被威逼利诱掏钱。
安顺县城……
青楼只有一个,那就是弄玉楼。
而弄玉楼背后的老板,则是县丞张远……
……
……
当当当!
伴随着锣声响起,这一年的县试彻底结束。
叶青还是习惯性地收拾好物品,出了龙门,走向等自己的杨永。
只不过还没过去。
半路上。
就被人拦住。
“诶哟,什么味儿啊,这么臭?”张望祖不知道从何处冒了出来,捂着鼻子,居高临下地一脸嫌弃看着叶青,“该不会是小神童掉进茅坑了吧?”
“什么神童?哪儿来的神童?”旁边一个跟班俨然早就串好了话,闻言立刻左张右望,“公子你说谁呢?”
“当然是叶青,叶神童啦。”
“啊?”
那跟班满脸吃惊:“公子说什么笑话呢?神童,必须得是名列前茅才叫神童,若是排末尾,那可不叫神童,那只能叫……”
“叫啥?”
“叫科场舞弊!”
刷!
考完之后正在往外走的考生们顿时看过来,一个个面露愕然,明显被“科场舞弊”四个字给震惊到了。
当然。
不仅是他们。
就连正在赶往考试院准备判卷的县丞张远,也似乎被这四个字吸引。
“谁科场舞弊了?”他走过去,一脸严肃,“知不知道这是诛九族的大罪?成绩还没出来呢,就敢乱说,当心你们的脑袋!”
“小人知错,小人只是根据神童的成绩猜的。”张望祖几人“脸色大变”。
“瞎猜!”
张远一脸怒气:“叶青是公认的神童,你们总不会认为叶青的成绩很靠后吧?”
说罢。
他转向叶青:“叶青,别搭理他们,要相信自己,你怎么可能成绩靠后呢?对吧?”
这个语气,温和的要命,就像是在面对自家子侄一般。
在别人眼中。
那妥妥地就是县丞对神童的偏爱。
但在叶青眼中,这哪里是温和?这分明是耀武扬威,是威胁,而且威胁的就是“成绩靠后”,疑似“科场舞弊”。
显然。
在张家人看来。
连续四场臭号下来,叶青的成绩准烂到无比,这是提前装逼来了。
只可惜……
“我是个小镇做题家。”叶青回道。
张远一愣:“什么?”
“没什么,我只是在说……”
叶青嘴角勾笑:“县丞大人说得对,我的成绩,一定不会让你失望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