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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县尊:好一个以工代赈

哗啦…… 进入考棚之后,叶青第一步并不是坐好,而是先往桌椅上撒了点水,然后用抹布细细擦拭。 ——这才是重中之重。 不止叶青。 几乎所有考生来了都要先这么干。 因为考试院只有每年的县试才会开放,平日里根本不会有人打扫,每个桌面上,都有一层灰。 偏偏这个时代非常注重卷面分。 而试卷并没有备份。 一旦脏了,或者滴了墨,那这份试卷就没用了。 擦好之后再晾干,叶青才终于坐下,将试卷和两张草纸放在桌子上,一边磨墨一边等待监考衙役过来放牌灯——上面有考试题目。 县试总共考五场。 第一场尤为重要。 考四书文两篇和五言六韵诗一首。 基本上,第一场考试拿到高分的,县试就算是通过了。 后续的覆试,一是看看有没有极度偏科的人才,二是方便给水平差不多的排名次。 一刻钟后。 伴随着一道锣声响起。 监考衙役们开始举着牌灯在自己负责的监考区域走动起来。 一边走动还一边念题: “第一题,河内凶,则移其民于河东,移其粟于河内;河东凶亦然。” 之所以念。 是为了防止有些考生近视眼看不清。 不过…… 叶青倒是一点问题都没,仅仅听到“河内凶”三个字,他就知道这道题要考什么。 “果然是赈灾相关!而且……笑死,竟然是穿越前的课文。” 叶青心中一乐。 这篇文字出自《孟子·梁惠王上》,正是高二语文的必修科目,在语文课本里面的标题叫《寡人之于国也》。 讲的正是根据天灾做出反应。 破题不难。 难点在于如何给出具体措施。 很显然,刘建勋出这道题的目的一是看文采,二是也打着从考生之中汲取赈灾方案的想法。 “若无意外,这道题得倒一大批人。”叶青心中想着,“毕竟童生试,考生一个个要么年纪小不懂赈灾,要么寒窗苦读不通世事。” “不过……” “对于我而言倒是很简单。” 仅仅想了一下。 叶青就拿起毛笔在草纸上写下:“圣王治世,恒以民命为根柢;凶年赈灾,当以通变为良策。孟子述梁惠王移民移粟之举,非仅纪一时之施,实示天下救荒之常道也。” 写完之后。 他也不急着誊抄和继续。 而是稍作休整,看向监考衙役拿过来的牌灯: “第二题,足食,足兵,民信之矣。” “第三题,民以食为天,以观稼有悟做诗,限‘土’韵。” 果然。 这些题目也和赈灾之类有关。 “第二题出自《论语·子路》,讲的是足食才能安民心,既然如此……” 叶青也迅速给出破题: “治国者三务并举,而民信为归;荒年救灾,先足食以安民心,信立而后治可成也。” 至于第三题。 倒是牵引到了“食”上。 只不过…… 荒年总不能讲究美食吧?何况后面还接的是观看作物有悟,还要‘土’韵。 叶青开始搜刮脑子里的诗词库。 不得不说。 现代人或许精通四书五经,将历代考题考卷背的滚瓜烂熟,但真要让现代人作诗,还真就难住一大片。 哪怕是叶青,在古诗词方面也相对较弱。 但那只是相对较弱,并不意味着他不能写。 事实上只要掌握了各类韵脚,现代人也能作诗,无非就是差一点俗一点罢了。 “但这个题目,貌似不用我自己来作诗,‘土’韵,那就悯农吧。” 叶青写下诗句: “锄禾日当午,汗滴禾下土;谁知盘中餐,粒粒皆辛苦。” 完成后。 他再次回到第一题上面。 顺着自己刚才写的破题,一点一点往下面写。 先将梁惠王的具体举措升华为“救荒之常道”,接着往“赈灾需通变”、“以民为本”、“实事求是”上面引导,最后的落脚,则给出自己的建议…… 时间一点一点流逝。 整个考场。 有的考生一脸懵逼,有的写起来断断续续宛若挤牙膏,还有的干脆直接开吃。 只有叶青奋笔疾书,流畅无比。 甚至都没等到中午,就把三道题在草纸上写完。 但写完后。 他倒是不急着誊抄,而是再次检查了一遍之后,放下纸笔,扭身到一旁的床板处,掏出考篮里的食物和水。 “哎,多少吃点吧,要不然影响抄写状态。” 叶青扒拉着之前被搜子碾碎的糕点,硬着头皮就着水吃了点。 吃完后再小睡一会儿。 确保精气神养足,这才开始往试卷上面誊抄。 ——这倒不是做作。 实在是试卷不允许出现错漏。 一旦有。 那么必然减分。 总不能自己明明答得很好,结果栽在着没必要的地方吧,那可就冤死了…… 所以。 哪怕明明只是誊抄,是最简单最不用动脑子的环节,叶青却写得最慢。 以至于等他一字不错地写完后。 仅仅过去两刻钟。 监考衙役们就开始举着“牌灯”提示考试即将结束。 “不错,之后就按照这样的节奏即可,不慌不忙,不急不缓,恰到好处。” 叶青确定了节奏。 直接开始收拾,收拾完之后,就被叫着第二批“放排”——考生分批次糊名交卷出场。 “叶青。” 刚走出龙门,一直等候在外面的杨永就直接招呼起来:“感觉怎么样?” “很累,感觉身体仿佛被掏空。”叶青有气无力地把考篮甩给自家老师,然后捂着肚子,“我感觉我现在能三口一头猪。” 杨永搞不懂梗。 只是看着弟子还能开玩笑,这才松了口气:“我问你感觉考得怎么样。” “只要没人捣乱,应该没啥问题。”叶青看着走出来的张望祖如是说道。 他这么一说。 杨永也看到了张望祖。 只见这个一脸乖张的家伙虽然也是有气无力。 但见到师徒两人,还是一脸怒气地凌空挥舞拳头,嘴上骂骂咧咧。 “放心,他们只能进行盘外招,一旦进入科举,哪怕县丞张远参与判卷,他也绝不敢胡乱作弊。”杨永倒是并不担心,“毕竟那可是诛九族的大罪……” “但愿吧。”叶青不置可否。 在他看来。 自己这个先生哪怕被人弄了一次,却依旧有些天真。 科场舞弊确实足以诛九族。 但这不意味着不能办。 毕竟这只是县试。 只要买通了知县,谁第一谁落榜还是很容易操作的。 就算买不通知县,通过笔记或者考棚号,才推算出是哪个考生,再暗做手脚,也并非不可能。 不过…… 只要知县愿意受点苦,看完所有卷子。 那么即便考官舞弊,也只能提高他们看好考生的名次,却很难让不看好的落榜。 所以…… “刘县尊啊刘县尊,希望你如你所出题目这般,是个爱民如子肯办事的父母官啊……” …… …… 傍晚,考试院。 知县看着监考衙役将最后一沓试卷送过来之后,便直接下令道:“关闭院门,好了,诸位,判卷吧。” “是。” 县丞、典史、主簿这些佐官闻言,立刻开始判卷。 这也是历来的传统。 虽然县丞这些佐官不能参与监考,而是由儒学署教官们进行监考。 但考完之后。 儒学署教官反而会离场,然后判卷的变成佐官或者城内那些名望高的儒生。 这是为了防止儒学署教官认出自己弟子的笔迹。 不过。 只要是制度,就必然有空子可钻。 就比如这个时候。 “这份不错。”县丞张远判卷很快,基本上粗略一扫,就开始下一份,直到其中一份被他抽出来,递给其他考官,“你们看看。” 其他人也接过。 扫了一眼,却只觉得稀松平常。 不过。 既然张远认为这份不错,他们身为同僚,只要这份卷子不是差到离谱,也不好驳斥。 所以一个个也都点了头。 当然。 这份卷子具体为什么好,在座的其实也都心知肚明——大概率和张远有关系,被张远认出了字迹。 若是较真,那就算是舞弊了。 但毕竟只是县试。 对于这种提拔亲近之人的事儿,在座的也都司空见惯。 事实上,不止张远,就连他们,若有亲朋好友考县试,遇到了,也大概率这么干。 而且只干这么一次而已。 可以容忍。 只不过…… 没人注意到的是,这一次的张远,并不只干了这一次。 因为他不光认字迹,他还认考棚号。 并趁机,将儿子张望祖再三叮嘱的考棚号试卷,也即叶青几人的试卷,放到最后的位置。 ——这已经是他在权限范围内,能干得最大操作了。 试卷毕竟太多。 一般而言,知县并不会全部看完。 而是分成多份,每份一个判卷者,判卷者看完并给出好卷之后,知县就不会看了。 哪怕一些知县勤劳,看的多一点,可只要放在后面,趁其精神萎靡,也有很大概率错过。 但可惜…… 他遇到了知县刘建勋。 刘建勋不仅全看,而且还喜欢倒着看。 并且仿佛故意针对一般,在看完自己手里那份之后,先撇过其他人,反而拿起张远那份,从后面翻看。 然后—— 刘建勋发出一声惊呼:“好一个以工代赈,好一个谁知盘中餐,粒粒皆辛苦!写得真好!” “张县丞。” “这么好的卷子,你怎么押中不发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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