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有请外援刘知县
杨永果然被弄玉楼辞退了。
弄玉楼给的理由是——贵夫人怒闯内院,触犯青楼隐私。
对此。
杨永不以为然。
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自己又不是清倌人那边的教习,只是兔爷的教习,兔爷们再有隐私,在秀才公的功名面前,又算个屁?
更何况是你们弄玉楼的看守没拦住,坏了秀才公的名声。
真要闹起来。
指不定谁输。
只不过……
杨永并没有闹,他知道弄玉楼辞退自己的真正原因——收叶青为徒。
自己若闹,岂不是坐实了弄玉楼的被害妄想?
所以。
面对弄玉楼的辞退,杨永只是面带歉意地接受,神色上充满了对家有虎妻的无奈。
但回到家后,他却开始行动起来。
第一步,迈出家门,再次开始参加文人小聚,尤其是昔日的旧友。
第二步,时不时挑起对新任知县的讨论,又透露自己的现状,询问新知县需不需要幕僚。
第三步,接受旧友邀请,参加给新任知县的接风宴。
一反他之前因为身体残疾,郁郁不得志,从而喜欢宅家的常态。
没办法。
这是叶青和他之前商量好的。
若是弄玉楼做出最凶的反击,让师徒俩断联,那他们就必须请外援了。
而外援……
就是那新任知县刘建勋。
没错。
这安顺县……
荒年大灾,前任知县救治不力,直接辞官了,如今刚换了新知县,才来了一旬时间左右。
正所谓新官上任三把火。
这刘建勋刚上任,第一把火都没点,又不涉及本县的老牌势力,正需要点火的由头。
恰好他又是个文人,说不准爱才。
就算不爱才,在这大虞王朝,出了神童算是政绩。
因此不管怎么说,刘建勋若是知道了,总不好不过问。
而一旦过问,那就是机会……
……
……
是夜。
弄玉楼名下的酒楼雅间,被官府包了,红灯高挂,丝竹声飘得老远。
主位上,新任知县刘建勋正坐。
两边是县丞、主簿,下手全是本地士绅、有功名的读书人。
这种环境下,杨永一瘸一拐进了雅间。
因为故意的,杨永只穿件洗白的青布长衫,袖口还磨了毛。
和周围绫罗绸缎的宾客比。
格格不入。
再加上那条扎眼的瘸腿,每走一步都晃,很难不引人注意。
更重要的是……
杨永还曾经是县试、府试两案首,外加乡试解元,在这安顺县里也算是一个传奇。
一瞬间,几十道目光扫过来。
“哟,这不是杨之恒(杨永字)杨兄吗?”尖细的声音响起。
说话之人是个胖子。
面白无须,穿宝蓝锦袍,乃杨永当年县试时的第二名,名叫赵德发。
此人与前任知县关系亲密,若非杨永真才实学,恐怕当年的案首便是他。
两人关系不好不坏。
但因为被压,多少看杨永不顺眼。
见面了总要呛上几句:“杨兄不是在弄玉楼当教习吗?怎么,今日不用教那些兔爷弹琴,有空来赴宴?还是说走错地儿了?”
雅间瞬间静了。
青楼教习本就不体面,还是教兔爷的,在读书人眼里,这是辱没圣贤书。
有人撇嘴,有人捂嘴偷笑。
主持这场接风宴的县丞张远眯起眼。
却没说话。
杨永只是个没前途的瘸秀才,犯不着得罪赵德发,而且眼下是新任知县的接风宴,正好看看这刘建勋的水平……
主位的刘建勋皱了眉,他刚到任,不想闹出事,只当没听见。
而杨永见知县并未看过来。
便理都没理赵德发,径直走到角落空座,倒了杯热茶,慢悠悠抿了一口。
他此行主要是为了搭上刘建勋这条线。
没必要惹麻烦。
只不过……
这副云淡风轻的样子,把赵德发憋得够呛。
“怎么,默认了?”
赵德发追到桌前,居高临下:“当年你还说致君尧舜上,如今教兔爷儿?”
“这落差,够大啊!”
“要是先生泉下有知,能气活过来!”
这话戳了痛处。
有人看向杨永,眼神带了怜悯。
同时因为争吵,新任知县刘建勋也终于看过来。
杨永放下茶杯,缓缓抬头。
声音不大,却清晰:“职业无高低,传道授业,何来沦落?”
“哈哈哈!”
赵德发笑得前仰后合:“好一个传道授业,怕不是传艳曲,授迎奉之术?”
“别自欺欺人了!”
“你教的可是兔爷,就算学出来了,也是一辈子困在青楼!”
“鸡窝未必不能出凤凰,再说了,谁说我只教小倌儿?”杨永见刘建勋看过来,心中一动,突然提高音量,话锋一转,“很不巧,我刚收了个徒弟,才六岁,却能出口成诗,乃是百年难遇的神童!”
“神童?”
赵德发嗤笑:“青楼小厮,六岁?为了面子,编瞎话也不挑?六岁娃娃,三字经都背不全吧!”
众人纷纷点头。
青楼小厮,能吃饱就不错了,六岁神童?天方夜谭。
杨永却是呵呵一笑:“我杨永是什么样的人,诸位都知晓,虽落魄,却不妄言!此子叫叶青,弄玉楼小厮,才拜我为师不久。”
“前些日子我考他,以‘劝学’为题。”
“他张口便来——百川东到海,何时复西归,少壮不努力,老大徒伤悲。”
“诸位都是饱学之士,此诗如何?”
雅间瞬间死寂。
丝竹声都停了。
众人面面相觑,全是震惊,相比于之前听这诗的兔爷们,在座之人全是科举过的,感触更深,只觉得这诗一出,绝对位列劝学诗第一!
别说六岁,就是老秀才,也未必写得出来!
赵德发的笑僵在脸上。
张了张嘴,一个字也说不出,他再半吊子,也懂诗的好坏,这诗,若真出自六岁稚童,那还真可以称作神童。
再加上他虽然看不顺眼杨永。
却也知晓杨永为人——杨永不大可能用自己的诗作给别人扬名。
但知道归知道,他却还是下意识想要反驳。
只可惜,还未出口。
“此言当真?”主位处却传来激动的声音,直接断了他的念想。
却是知县刘建勋身子前倾,眼神发亮。
刘建勋刚到任,正发愁怎么弥补一下灾荒的负政绩。
辖区出个神童,也算不错的政绩!
既能振作一下低迷的环境,又显文风昌盛,对仕途,百利而无一害!
刘建勋看向杨永,生怕他说“玩笑话”。
见终于吸引了正主的注意,杨永暗自松气,面上依旧镇定。
起身拱手:“回大人,句句属实!叶青天赋异禀,过目不忘,诗词格律,一点就通,只可惜沦落青楼小厮,若非我无意中察觉,恐怕真就被埋没了……”
“千里马常有,而伯乐不常有。”
刘建勋意动:
“只不过……口说无凭。杨秀才,可否请叶青前来一见?本知县亲自考较!若是真才,本知县定当予以支持,让他安心读书,将来考功名!”
目的达成!
杨永心中狂喜,面上却故作沉吟,拱手道:“谢大人厚爱!只是叶青在弄玉楼,身份特殊……”
“无妨!”
刘建勋大手一挥,语气坚定:“若是真才实学,出身贫贱又何妨?来人,去叫弄玉楼传唤叶青!”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