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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7章 守了你整整九日

城外别院。 沈怀离踏进书房时,暗卫已在等候。 “主子,靖南王那边有消息了。” 沈怀离脚步未停,走到案前坐下。 “说。” “大军已至渭水,三日内可抵安州城下。城内……该动的,都已经动了。” 暗卫将一卷密函双手呈上。 沈怀离展开,一目十行扫过,面上依旧没有什么表情。 这是他等了十年的机会。 安州,大梁腹地,漕运枢纽。 拿下安州,便切断了南北粮道。 安州一乱,青州、平卢、云中,至少三处会闻风而动。 届时朝廷忙于平叛,边境军资无以为继,大元铁骑南下…… 他垂眸,指尖落在密函末尾那枚朱红的私印上。 完美无缺的计划。 每一步都是他亲手布下,每一颗棋子都落在他想要的位置。 他合上密函,搁在案角。 “下去吧。” 暗卫微怔:“主子,靖南王那边是否要递回信……” “明日。” 沈怀离的声音听不出喜怒。 暗卫不敢再问,躬身退去。 书房里只剩他一人。 夜风从窗隙渗入,烛火轻轻晃动。 沈怀离看着那枚密函,没有动。 十年前沈家满门抄斩时,他发过誓。 要让这大梁,寸寸碎裂。 可此刻,他脑中浮现的,却是那一日林思思的指尖在他掌心轻轻一颤。 他阖上眼。 —— 第八日。 苏珏亲自将一只乌木匣子送到客院。 “怀离兄。”他将匣子双手奉上,神色郑重,“碧磷砂。小弟幸不辱命。” 沈怀离接过,打开。 匣内是一枚拇指大小的青碧色砂粒,在日光下泛着幽冷的光。 “苏兄费心了。” 他合上匣子,转身走向床榻。 苏珏立在门边,没有跟进去。 他看着沈怀离在榻边坐下,取出那枚碧磷砂,又取出早已备好的药臼,玉碾,开始亲自炮制。 那动作极慢,极稳。 苏珏忽然觉得,今日的沈怀离与往日有些不同。不是那种让人看不透的平静,而是…… 他说不清。 “苏兄,”沈怀离忽然开口,没有回头,“药成之后,林姑娘需静养三日。这三日内,任何人不得打扰。” 苏珏一怔,旋即应道:“这是自然。小弟立刻吩咐下去,客院方圆三十步,绝无人敢近。” 沈怀离没有再说话。 苏珏站了片刻,悄然退出。 —— 三日后。 林思思睁开眼时,入目是一片陌生的帐顶。 她的意识像沉在水底太久,浮上来时带着钝钝的疼。 手腕上似乎有什么压着,她微微偏头—— 沈怀离坐在榻边,闭着眼。 日光从他身后照进来,在他脸庞勾勒出一道浅金色的轮廓。 他大约是睡着了,眉心却微微蹙着,像在做一场并不安稳的梦。 林思思看了他片刻。 她想抽回被他握住的手,只一动,他便醒了。 那双眼睁开时,有极短的一瞬失神,旋即恢复成她熟悉的,温和含笑的模样。 “醒了。” 他的声音有些哑。 林思思张了张嘴,喉咙干涩得厉害。 沈怀离已端过旁边的茶盏,将她扶起一些,杯沿轻轻抵在她唇边。 她低头喝了几口,润了嗓子,才抬眼看他。 “……我昏迷了多久?” “九日。” 林思思怔住。 九日。 她试着回想,记忆却像断线的珠子,零零散散,连不起来。 “我怎么了?” 沈怀离将茶盏放回几上,没有立刻回答。 “你中了毒。”他说,语气平淡,像在说今日天气,“已经解了。” 林思思看着他。 他眼底有淡淡的青痕,下颌的弧度似乎比记忆中削瘦了些。 她昏迷九日,他便…… 她没有问。 有些话,问出来就变了味道。 “你守了我九日?”她问。 沈怀离垂下眼帘,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苏珏的人很快会知道你醒了。” 他站起身,“我去让他们准备些吃食。” 他转身要走。 “沈怀离。” 他脚步一顿。 林思思靠在榻上,看着他的背影。 “谢谢。” 沈怀离没有回头。 他立在门边,日光从门缝渗进来,在他肩头落下一道细细的金线。 她看见他的肩膀微微动了一下,像想说什么,又忍住了。 片刻,他拉开门,走了出去。 —— 林思思醒来后的第二日,安州城乱了。 不是寻常的乱,是那种从骨子里往外翻涌的乱。 城外忽然出现大批兵马,旗帜上是一个所有人都认识,却又许久不曾见过的字—— 靖南王。 大梁太祖第八子,藩封岭南,二十年来从不踏足中原。 如今他的军队,忽然出现在安州城下。 而城内的守军,竟无一人提前得到消息。 苏珏踏入客院时,脸色是从未有过的凝重。 “怀离兄。”他没有寒暄,径直开口,“城外的事,你可知晓?” 沈怀离正坐在院中石桌前,似乎在等什么人。 他没有看苏珏,只道:“知晓。” 苏珏心往下沉了一寸。 “靖南王的兵马,是你……” 沈怀离终于抬眼看他。 那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死水,苏珏却从中看到了某种极深的东西。 “苏兄,”沈怀离说,“你我相识一场,今日沈某送你一句话——” “安州城破之前,带你的人,从西门走。” 苏珏瞳孔骤缩。 他张了张嘴,想问什么,却发现自己什么都问不出来。 沈怀离已经起身,朝院门走去。 那里,林铮正大步而来,面色焦急。 陈啸最终还是拗不过林铮,将他送了进来,他和沈怀离早有联络,直接将人交给沈怀离了。 免得林铮在城中出什么事。 “思思呢?我听说城里乱了,她醒了没有?” 沈怀离侧身,让他进去。 林铮经过他身边时,脚步顿了顿,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只朝他点点头,快步冲进厢房。 沈怀离立在廊下,听着里面隐隐传出的说话声。 林思思的声音还有些虚弱,但已经是他九日来听过的最好的声音。 他站了片刻,转身离去。 厢房内,林思思靠在榻上,听林铮讲这些日子的事。 “你是不知道,那沈怀离……” 林铮压低声音,又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门外,“他在你榻边守了九日!九日!我每次来,他都坐在这儿,跟个木头似的,谁跟他说话都爱答不理。” 林思思听着,没有说话。 她想起方才沈怀离立在门边的背影,想起他眼底的青痕,想起他转身时肩膀那一动。 “哥,”她忽然问,“外面那些兵马……是怎么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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