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向林思思，似乎刚发现这里还有这么个人，看清是林思思后，脸上的笑容随即慢慢消失。 “这是……林姑娘？” 他又笑了下，只是笑容不像平常温和，似乎带着些嘲讽，“我倒不知，林姑娘竟有这么大的志气。” 林思思被沈怀离这句没头没尾的话问得一怔。 志气？ 什么志气？ 苏珏也停下了脚步，目光在沈怀离突然冷下来的侧脸，和林思思茫然中带着一丝不安的脸上转了转。 他适时插话，语气带着探究：“哦？沈公子此话怎讲？难道……沈公子与林姑娘竟是旧识？” 沈怀离收回落在林思思脸上的目光，转向苏珏时，脸上那点讥诮迅速敛去，又恢复成平日那种温和疏离的模样。 “旧识谈不上。” 沈怀离声音平淡，却比平日低沉了些，“只是月前在凉山附近，偶然遇见过这位姑娘一行人。” “当时情形狼狈，林姑娘为护幼妹，颇有些……令人侧目的孤勇。” 他顿了顿，目光再次轻飘飘地扫过林思思，“沈某见她处境艰难，一时……起了些怜香惜玉之意。” 林思思低着头，努力控制自己脸上的表情。 这个沈怀离…… 到底什么意思？ 他跟这苏珏之间似乎并不是很知根知底，否则不会编这种谎话去骗苏珏。 可沈怀离编这种事情出来，目的是什么？ 刚想到这里，就听到沈怀离话锋微转。 “当时有些唐突，但到底也是觉得她孤苦无依。” “我问她可愿随我离开，虽不敢许正室之位，但一个安稳的栖身之所，一份庇护，沈某自问还给得起。” 他直言不讳地道出了他的意图，虽然用词委婉，但大家都心知肚明。 苏珏眼中闪过一丝了然，兴趣更浓了。 这位沈公子……他的意思是，曾经想要纳这个农女为妾？ 沈怀离嘴角扯出一个极淡的弧度，目光定在林思思脸上，那眼神深邃难辨，仿佛真的在回忆一段不甚愉快的过往。 “可惜，林姑娘当时便婉拒了。” 苏珏看了一眼林思思，眼神里探究的意味更浓，不知道信是不信。 他笑了笑，语气带着恰到好处的惊讶：“哦？这倒真是令人意外了。” “沈公子一表人才，气度不凡，且愿许以庇护，林姑娘……怎么就拒绝了？” 林思思低垂着头，心中却是电光石火般急转。 沈怀离……他到底想干什么？ 最初听到他那句嘲讽，她确实不解。 但听他对着苏珏，如此细致地回忆起一段虚构的往事，甚至不惜自降身份，她渐渐品出味来。 他似乎……不是在单纯地编谎话骗苏珏。 如果她只是一个普通的流民女子，苏珏可以随意处置。 但如果她是曾被眼前这位沈公子看中，甚至开口要纳入府中的女子—— 哪怕被拒了，但这层关系本身就为林思思这个人镀上了一层微妙的光晕。 苏珏在处理她时，就不得不考虑沈怀离可能的反应，以及她身上可能存在的，吸引沈怀离的价值。 这等于给她临时加上了一层buff。 至于沈怀离为何要这么做…… 林思思暂时无法完全看透。 或许是因为她曾经救过他，想要帮她一把？ 或许是他与苏珏之间本身就存在一些问题，想借她来从中做些什么？ 又或者，真的有那么一丝微乎其微的可能，他确实……对她有那么点不同？ 这个念头一闪而过，立刻被她压下。 怎么可能。 这有点太离谱了哈哈哈。 但不管沈怀离真实目的为何，眼下这出戏，她必须接住。 而且要接得漂亮。 就在林思思飞速思考的这几息之间，沈怀离已经回答了苏珏的问题。 他目光落在林思思低垂的发顶上，语气平淡，听不出太多情绪，却莫名让人觉得有一丝不悦。 “林姑娘当时说……心中放不下失散的家人，定要亲自去寻。” “还说……若为人妾室，身不由己，宁可继续漂泊，也不愿受此拘束。” 他复述着林思思可能说过的理由，语气平静，却莫名让人感到一股压抑的暗流。 “沈某虽觉遗憾，但也敬重姑娘这份骨气与孝心，不便强求，只得……赠了些许盘缠，聊表心意，就此别过。”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缓缓扫过这精致的小院，最后落回林思思身上。 “只是没想到，不过月余，林姑娘竟然就到了苏老板这里。” “看来，是沈某当日眼界浅薄，许下的东西太过寒酸，入不了林姑娘的眼。还是说……” 他微微倾身，声音压低，却字字清晰地传入林思思耳中，“林姑娘当初拒绝沈某，并非是放不下家人，而是……另有更高的志向？” 这话已近乎质问，将林思思置于一个难堪的境地。 仿佛她当初的拒绝是骑驴找马，待价而沽，如今选择苏珏是攀上了更高的枝头。 苏珏听罢，眼中的怀疑稍减，但并未完全消散。 他转向林思思，语气温和，看似在打圆场，实则也是在试探林思思。 “哎，沈公子月余没见到姑娘，可能心里一直念着，这才误会了姑娘。” “林姑娘，你当初，真是为了寻找家人，才拒绝了沈公子的好意？” 林思思没想到，沈怀离会演得如此……逼真。 她知道关键时刻到了。 林思思迅速调整状态，她抬起头，脸上适当地浮现出窘迫的表情，还有一丝被当面揭开私密往事的无措。 她先飞快地看了沈怀离一眼，然后迅速躲开，看向苏珏，声音微微发颤。 “沈公子所言……大体不差。” “当日民女与妹妹落难，确得沈公子援手，感激不尽，沈公子厚爱，民女心里惶恐。” “只是……正如沈公子所说，家人生死未卜，幼妹和身受重伤的兄长都需要民女看顾，实在不敢……不敢应承公子美意。” “如果将自己置于深宅内院，将寻找亲人的希望全然寄托他人，民女心里不安。是民女不识抬举，辜负了公子一片好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