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蛋吓得浑身哆嗦，连哭都忘了，嘴里语无伦次地喊着：“别、别扔！我们错了！我们再也不敢了！” 牛粪更是直接瘫软在地上，尿湿了裤子，一股骚臭味在坑底弥漫开来。他拼命磕头，额头磕在碎石子上，磕出了血，哭爹喊娘的声音在林子里回**：“饶命啊！顾渭南饶命！我们再也不敢欺负你和苏果了！求你放我们一马吧！” 三人吓得魂飞魄散，跪在坑底拼命磕头，哭喊声撕心裂肺，却只换来顾渭南的一声冷笑。 他面无表情，眼神里没有一丝波澜，仿佛底下的不是三条人命，而是三只蝼蚁。 手腕猛地蓄力，眼看着那块石头就要被砸下去。 就在这时，一阵“簌簌”的声响，突然从坑边的藤条上传来。 顾渭南眼角的余光瞥见，下意识地顿住了动作。 只见一条五彩斑斓的蛇，正盘在坑边的藤条上。它的鳞片在阳光下闪着诡异的光泽，三角脑袋微微昂着，吐着猩红的信子，一双冰冷的竖瞳，死死盯着坑底的三人。 那蛇的颜色太过鲜艳，一看就带着剧毒。 坑底的三人看得清清楚楚，吓得浑身发抖，连哭都忘了，瘫在地上，屎尿都快吓出来了，嘴里只剩下不成调的呜咽： “蛇……蛇……有毒的……救命……救命啊……” 顾渭南的目光落在那条毒蛇身上，眼底闪过一丝玩味的冷意。 他放下了手里的石头，好整以暇地站着，像是在等着看好戏，等着那条蛇扑下去，咬断那三条贱命。 空气里的寒意越来越重，坑底的呜咽声越来越微弱。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道清亮又带着几分急切的声音，突然从林子的小径那头传来，打破了这死寂的氛围： “顾渭南！你在这里做什么？！” 顾渭南猛地回头，就看见钱苕快步走来。她穿着一身素色的粗布衣裙，额角沾着汗，鬓发有些散乱，眼神里满是惊疑不定，正快步朝着这边赶来。 “......娘，你怎么来了？”顾渭南心脏咚咚的跳着。娘看见了多少？又听见了多少？ 钱苕看了眼坑底的三人，捡起地上的树枝，冲那条毒蛇打去。 片刻功夫，那条毒蛇被惊得爬远。 “婶婶！婶婶救我们！” 苏怀三人呼救着，可怜巴巴的。 等把三人救起来，钱苕双手环胸，一脸审视：“说，你们为什么会来这里？” 苏怀三人对视一眼，看向顾渭南。顾渭南心里咯噔，咬着嘴唇不说话。 “......我们来玩，不小心掉进去了。”苏怀摸着后脑勺撒着谎。铁蛋和牛粪也争先恐后的点头：“是啊是啊，我们都是来玩的，跟着顾渭南一起来的。” 钱苕意味深长的哦了一声，挥手让这三个家伙赶紧下山，转头将目光转移顾渭南，“说说吧，如果我刚才不出现，你打算干什么？” 顾渭南瞳孔猛地一缩，低着头彻底无言。 钱苕沉息片刻。 “走，回家。” 半路上，正好碰见要拿绳子上山的苏果，钱苕一并给带了回去。 一到家里，钱苕立即发怒： “跪下！” 顾渭南和苏果吓一哆嗦。 噗通跪地上。 钱苕厉声逼问，苏果经不住吓，倒豆子似的把事情都给说了个清楚。 “娘，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 苏果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哭诉着，钱苕摆摆手，没多计较，让苏果出去。 厨房里安静了下来。 “阿南。”钱苕蹲下，与顾渭南的视线齐平，“你知道你是这个家的一员吗？你知道你今天的行为是杀人吗？你知道你这样做的后果会影响我们这个家的所有人吗？你知道你做出的恶果，是需要我甚至是爷爷奶奶来承担吗？” 没有动手，没有呵斥辱骂，只有冷声质问。这一句句却问的顾渭南根本抬不起头。 “你从来就没有把我们当一家人对不对？”钱苕话里满是失望。 “不是的！”顾渭南大声反驳。 “那你今天在做什么？”钱苕只觉得头疼，如果不是她起先察觉到不对，她都不敢想，这家伙会做出什么惊世骇俗的举动来。 气氛沉默良久。 “......我错了，娘。”顾渭南身形颓靡下去，彻底低头认错。 钱苕大手覆在他的头顶，“错了，就要改。” “......嗯。” ...... 时光匆匆，十八年后。 炊烟袅袅缠绕着青砖黛瓦的屋脊时，钱苕正倚着雕花木门，看院坝里撒欢的小孙子小满追着芦花鸡跑。 十八年的风霜，在她眼角刻下浅浅的纹路，却没磨掉那双眼睛里的亮堂。 当年那一间摇摇欲坠的土坯厨房，早被眼前这座三进的大宅院取代。青石板铺就的甬道从大门口一直延伸到后院的菜园，两旁栽着的桃树、梨树，此刻正缀着沉甸甸的果子，风一吹，甜香漫了满院。 “娘，您咋又站这儿吹风？”苏宁扛着锄头从地里回来，粗布短褂被汗水浸得半湿，嗓门洪亮地震落了几片梨树叶。 他如今已是三个孩子的爹，这些年和桂花一起，将屋子里里外外打理得井井有条。 钱苕笑着嗔怪：“碍着你走路了？我看小满追鸡呢。” 话音刚落，苏明月端着盘子从厨房出来，盘子里是刚蒸好的槐花糕，热气腾腾的：“娘，二哥，快来吃点心，这是我刚出锅的。三哥和阿凤姐去镇上买布了，估计也快回了。” 苏果作为家里最活泼的孩子，跟着城里一位老木匠学了手艺，如今自己开了个铺子，娶的媳妇心灵手巧，夫妻俩把铺子经营得红红火火。 苏平也过了今年的乡试，成了一名举人。顾渭南继承了里正的衣钵，自家院子旁边开了个医馆。两人都没成家。 “奶！我抓到鸡啦！”小孙子举着芦花鸡的翅膀，跌跌撞撞地跑过来，脸上沾着泥点子，笑得像个小太阳。 钱苕连忙迎上去，接过鸡抱在怀里，又给孙子擦脸：“慢点儿跑，别摔着。” 正说着，院门外传来车马声，苏小虎跳下车，手里拎着好几匹绸缎，阿凤跟在后面，手里提着大包小包的点心： “娘，我们回来啦！” 苏宁和桂花也围了过来，院坝里瞬间热闹起来。顾渭南也端出了晾好的酸梅汤，苏明月帮着阿凤卸东西，小孙子在人缝里钻来钻去，叽叽喳喳地像只小麻雀。 钱苕看着眼前的一幕，心里暖烘烘的。夕阳把院子里的一切都染成了金色，青砖黛瓦在余晖里泛着温柔的光，桃树梨树的影子拉得老长，鸡鸭在圈里咕咕嘎嘎地叫着，孩子们的笑声此起彼伏。 十八年的苦，全都熬成了蜜。 晚饭的时候，一大家子围坐在八仙桌旁，桌上摆满了鸡鸭鱼肉，还有刚从菜园里摘的青菜。 酒杯碰撞的声音，孩子们的嬉笑声，夹杂着晚风里的果香，在这座盛满了幸福的宅院里，久久回**。 钱苕举起酒杯，看着满堂的儿孙，眼眶微微发热： “来，咱一家人，喝一杯！往后的日子，越过越红火！” “好！” 满堂的应答声，震得窗纸都轻轻颤动。 窗外，月色正好，星光璀璨，照着这座属于钱苕和她孩子们以后的好日子。 正文完。